第121章 寒帳譏客 溫酒斬雄(1 / 1)
大帳之內,氣氛凝滯如冰。
華雄在營外耀武揚威,罵聲穿透層層營帳,字字句句都在羞辱關東聯軍,一眾諸侯端坐席上,面色或青或白,卻無一人敢應聲出戰。方才還高談闊論匡扶漢室的豪傑們,此刻盡數噤聲,偌大的軍帳落針可聞。
劉備按在關羽、張飛臂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自席中緩緩起身,一襲素色布衣,在滿帳錦衣玉帶的諸侯之間,顯得格外清素,卻身姿挺拔,氣度沉穩,不見半分侷促。
他向著主位之上的袁紹微微拱手,聲線平和卻清晰入耳:“盟主,董賊作亂,天下共憤,華雄一介匹夫逞威陣前,若無人挫其銳氣,恐聯軍軍心動搖。備麾下二將,願出帳斬此賊首,以振軍威。”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目光齊刷刷聚來。
有人訝異,有人漠然,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輕視。
袁紹居高臨下掃了劉備一眼,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顯的譏諷。他此前雖聽聞過劉備之名,說是盧植門下弟子,曾在廣宗、潁川隨皇甫嵩、朱儁征討黃巾,小有薄功,甚至還敢在朝堂之上當眾與董卓爭辯是非,可在袁紹看來,不過是一介無名織蓆販履之輩,無兵無地,不過仗著幾分血氣之勇博取名聲罷了。
“玄德,”袁紹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某知你素有仁義之名,也有幾分膽氣,敢與董卓當庭相爭。可陣前廝殺,非同朝堂口舌之爭,華雄西涼悍將,連斬我軍四將,勇不可當。你麾下不過幾員步卒將領,莫不是要讓他們前去白白送命,折損聯軍士氣?”
這話明著是關切,實則字字譏諷。
暗指劉備不自量力,麾下將領不堪大用,不過是去送死的庸碌之輩。
旁邊袁術更是嗤笑一聲,斜眼瞥著劉備身後的關、張、阿武三人,陰陽怪氣道:“我聯軍之中,州牧郡守林立,上將百員,尚且無人敢戰。你一個區區縣令小官,帶幾個鄉野武夫,也敢大言不慚斬華雄?若是一戰敗北,丟的可是我關東聯軍的臉面!”
“某看啊,還是安安穩穩坐在席上,莫要出來丟人現眼才是。”
這番話刻薄至極,帳內不少諸侯紛紛側目,有的故作沉默,有的暗自點頭,顯然都與袁紹、袁術一般心思,壓根不把劉備一行人放在眼中。
阿武本就憨厚耿直,最受不得旁人羞辱大哥。
聽得袁術這般譏諷,他頓時雙目圓睜,渾身氣血翻湧,攥緊的雙拳指節發白,便要跨步上前怒斥。一旁關羽丹鳳眼寒芒驟起,周身殺氣隱隱瀰漫,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
張飛更是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聲如驚雷,震得帳頂帳簾簌簌發抖:“爾等鼠輩,安敢辱我大哥!”
“我兄弟三人縱橫沙場,斬黃巾賊首無數,北疆破胡虜數萬,豈會懼一個華雄?!你們坐擁重兵,卻縮在帳中貪生怕死,反倒譏諷我等忠義之士,羞也不羞!”
“翼德!”劉備低喝一聲,卻並未真的斥責。
張飛怒目圓睜,指著滿帳諸侯,厲聲喝道:“你們一個個身居高位,拿著朝廷俸祿,佔著州郡城池,董卓亂政不敢言,華雄叫陣不敢戰,只會在帳中譏諷他人!若換做俺,早便一頭撞死在帳柱上,還有臉面在此稱盟主、號諸侯?!”
這番怒罵直抒胸臆,句句戳中諸侯痛處。
袁術氣得面色漲紅,拍案而起:“放肆!一介村夫,也敢在盟主營帳放肆!來人,將他拖出去!”
帳外侍衛聞聲便要入內,卻被關羽一步攔在張飛身前。
青龍偃月刀雖未出鞘,可那股凜冽殺氣已然壓得眾人喘不過氣。關羽長鬚飄動,冷目掃過全場,聲如寒鐵:“誰敢動我三弟!”
阿武亦大步上前,與關羽並肩而立,壯碩身軀如同一尊鐵塔,雙目圓瞪,聲震大帳:“誰敢對俺大哥、三哥無禮,俺便與他拼命!華雄俺們能斬,爾等若是阻攔,俺便先蕩平這帳內鼠輩!”
三人同仇敵愾,氣勢沖天,一時間帳內侍衛竟無人敢近前。
袁紹面色鐵青,卻也看出這三員將領氣勢非凡,絕非尋常武夫,真要在此內訌,反倒落人口實。他強壓怒火,抬手製止袁術,沉聲道:“罷了!大敵當前,不與鄉野粗人計較。玄德,你既執意要派將出戰,某便給你一個機會。”
“只是有言在先,若不能斬華雄歸來,你與你麾下將領,便自行退出聯軍大營,休要在此濫竽充數!”
劉備神色平靜,微微拱手:“盟主放心,若不能斬華雄,備自當領部下離去,絕不多做停留。”
說罷,他回身看向關羽與阿武,目光溫和卻堅定:“雲長,仲勇,你二人同往。陣前相互照應,務必小心。”
關羽鄭重頷首:“大哥放心,某去去便回。”
阿武亦是重重抱拳,聲如洪鐘:“大哥儘管安心!俺與二哥定斬華雄狗頭回來,絕不叫這些諸侯小瞧大哥!”
二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出帳。
張飛在帳中猶自憤憤不平,瞪著滿帳諸侯,低聲罵道:“等著瞧!俺二哥和四弟定斬了那華雄,叫你們一個個都啞口無言!”
諸侯們面色各異,大多不以為然,只當劉備是破罐子破摔,派兩員將領出去送死,挽回些許顏面罷了。
曹操端坐席中,目光卻一直落在劉備一行人身上,眼中滿是欣賞。他暗自點頭,輕聲嘆道:“玄德雖出身微末,麾下卻有如此虎將,更有這般兄弟同心,將來必成大器。”
帳外,號角淒厲,戰鼓擂動。
聯軍士卒分列兩側,望著陣前那員西涼大將,人人面色凝重。
華雄身高九尺,披重鎧,持長刀,胯下戰馬雄壯,立於陣前,宛如一尊凶神。他身後西涼鐵騎列陣,殺氣騰騰,方才連斬四將的氣焰,更是囂張到了極致。
“關東鼠輩,還有人敢出戰嗎?!再無人出來,某便直接踏平大營!”
華雄長刀一指,厲聲喝罵。
便在此時,聯軍營門大開,兩員將領策馬而出。
左側一將,紅面長鬚,身披綠袍,手持青龍偃月刀,身姿挺拔,氣勢沉穩,正是關羽關雲長。
右側一將,身形壯碩如虎,鎧甲鮮明,手握環首大刀,面容憨厚卻眼神如炬,正是阿武。
二人並馬而出,直撲陣前。
華雄瞥了二人一眼,見關羽不過一馬弓手模樣,阿武更是看似粗樸壯漢,頓時放聲大笑:“聯軍無人了嗎?竟派兩個無名小卒出來送死!”
“某乃西涼華雄,爾等通名過來,某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關羽丹鳳眼微眯,冷聲道:“殺你,無需通名。”
阿武亦是怒喝一聲:“俺們今日,便來取你狗命!”
話音未落,關羽策馬當先衝出,青龍刀橫空一劈,刀風凌厲,直劈華雄頭頂。華雄大驚,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將領竟有如此威勢,連忙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華雄只覺雙臂發麻,戰馬連連後退,心中驚駭不已。
他方才知曉,眼前之人絕非等閒之輩。
華雄怒吼一聲,揮刀反撲,刀勢兇猛,直取關羽要害。關羽不閃不避,偃月刀翻飛如龍,招招狠辣,步步緊逼。二人馬走連環,刀來刀往,轉瞬之間便已廝殺十餘回合。
阿武見狀,策馬從側翼包抄,環首刀橫掃而出,直劈華雄腰側。
他氣力極大,刀勢沉猛,帶著呼嘯風聲。華雄腹背受敵,頓時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卑鄙小人,竟敢以二敵一!”華雄怒聲嘶吼。
阿武朗聲喝道:“你這亂國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還講什麼規矩!”
關羽趁勢刀勢一變,偃月刀如青龍出海,自下而上撩起,寒光一閃,直取華雄脖頸。華雄大驚失色,慌忙躲閃,卻已是遲了一步。
刀鋒掠過,血光迸射。
華雄頭顱沖天而起,身軀依舊穩坐馬背,片刻之後才轟然倒地。
不過數合,威震聯軍大營的西涼驍將華雄,便被關羽、阿武斬於陣前。
陣前聯軍士卒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斬了!華雄被斬了!”
“好壯士!真乃虎將也!”
關羽勒馬收刀,刀上鮮血滴落塵埃。
阿武提著華雄首級,策馬回身,二人並轡而行,威風凜凜,返回大營。
帳內諸侯還在低聲議論,都以為關羽、阿武早已命喪華雄刀下,不少人臉上甚至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便在此時,帳外腳步聲響起,關羽、阿武大步而入。
阿武隨手將華雄血淋淋的首級扔在帳中地上,滾至諸侯席前,聲震全場:“啟稟大哥!華雄狗頭,已被俺與二哥斬下!”
滿帳諸侯見狀,盡數駭然變色,瞠目結舌,無一人能說出話來。
袁紹、袁術更是面色慘白,方才的譏諷與不屑,此刻盡數化為驚愕與難以置信。
曹操見狀,眼中精光暴漲,連忙起身,拿起案上方才為關羽斟下的一杯熱酒。此時酒尚溫熱,香氣四溢。
他快步走到關羽面前,雙手捧酒,慨然讚歎:“將軍出戰未久,斬將歸來,此酒尚溫!真乃天神下凡也!”
關羽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阿武站在一旁,憨厚笑著,望向劉備,眼中滿是邀功之意。
滿帳諸侯,盡皆默然。
先前的輕視、譏諷、不屑,此刻都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無人再敢小覷眼前這個織蓆販履的劉玄德,更無人敢輕視他身後這幾位忠勇無雙的兄弟。
劉備望著安然歸來的關羽、阿武,眼中露出溫和笑意。
他緩緩抬眼,掃過全場諸侯,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華雄已斬,聯軍士氣可用。”
“接下來,便當整軍西進,共討董卓。”
帳內依舊寂靜,只是這一次,再無一人,敢有半分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