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平原暫安 刀影藏鋒（1 / 1）
一路曉行夜宿，劉備領著殘部三百餘人，護著重傷的阿武，緩緩行向平原縣。
昔日討董之時，旌旗連營數十里，戰馬嘶鳴震天動地；如今歸途只剩寥寥人馬，甲仗殘缺，步履沉緩，對比之下更顯淒涼。可即便如此，隊伍之中卻無一人怨言，士卒們個個步履堅定，緊隨劉備身後。
這些人皆是跟著劉備從涿郡殺出來的老兵，見過黃巾遍野，見過北疆血戰，更見過滎陽伏兵裡阿武捨身護主的一幕。他們追隨的不是官職與地盤，而是劉備的仁德，是兄弟五人同生共死的義氣。
阿武躺在擔架上，昏昏醒醒，傷口反覆作痛，卻從不大聲呻吟。每一次睜眼，第一件事便是尋找劉備的身影，見他安然無恙，便又安心閉眼睡去。
張飛性子急躁，一路罵罵咧咧，一會兒罵董卓殘暴，一會兒罵諸侯自私，一會兒又心疼四弟傷勢。關羽則始終沉默，青龍刀橫在鞍前，目光警惕掃視四方，護衛隊伍周全。趙雲輕騎前後探路，遇事沉穩有度，將整支隊伍打理得井井有條。
劉備則一路安撫流民，遇著老弱便分些乾糧，見著棄屍便安排士卒掩埋。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跪地叩拜，口稱“劉公仁德”。
這日午後，平原縣城終於出現在眼前。
城池雖不算雄闊，卻牆垣堅固，街巷齊整，城外良田成片，炊煙裊裊，與洛陽、滎陽一帶的人間煉獄判若兩地。公孫瓚早已派人傳令，縣令親自出城迎接，將劉備一行人接入城中，撥下府衙別院暫居，糧草軍械也一一備齊。
眾人總算有了一處安身之所。
劉備將最好的一間正屋讓給阿武養傷，又重金請來縣城中最好的醫師，日日換藥調理。關羽、張飛、趙雲三人輪流值守，寸步不離。
阿武傷勢極重，肩窩箭傷深及骨，周身刀矛傷十餘處，前幾日一直高熱不退，時而胡話連連，口中翻來覆去只有幾句：“大哥快走”“俺擋住他們”“殺董卓”……
守在榻邊的劉備每聽一次，心中便酸澀一分。
這日清晨，阿武終於徹底退了高熱，神智清明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見劉備坐在榻邊，雙目佈滿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當即掙扎著想動：“大哥……你怎的不去歇息？”
劉備連忙按住他，輕聲道：“別動，你傷口未合，稍有撕裂便會前功盡棄。”
阿武乖乖躺下，環顧四周，見屋中整潔安靜，窗外陽光正好，才鬆了口氣：“俺們……到地方了？”
“這裡是平原縣，公孫太守特意安排，讓我們暫居於此。”劉備頓了頓，聲音低沉，“委屈你們了，跟著我東奔西走，無立錐之地，還屢屢身陷險境。”
阿武一聽，急得想要抬頭，牽扯傷口又是一陣疼，他咬牙咧嘴，卻異常認真：“大哥說這話，便見外了。俺從涿郡跟著你，就沒想過委屈。有大哥在，有二哥三哥四哥在，俺便哪裡都能去，什麼苦都能吃。”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事，目光掃過榻邊，那柄沾滿血汙的殺豬刀靜靜靠在牆角，刀身斑駁，卻依舊透著一股沉凝煞氣。
“俺的刀……還在。”
劉備順著他目光看去，點頭道：“在，一直給你收著。那刀隨你屢立奇功，虎牢關驚退呂布，滎陽陣前護我突圍，是一把忠勇之刀。”
阿武望著那柄刀，眼神有些恍惚。
他本是鄉間一個粗人，以殺豬為生，這把刀原是宰豬剔骨之用，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走上沙場，斬敵將、護主公、名動諸侯。更不曾想過，這刀竟會在生死之際，生出一股詭異兇力，刀身泛紅，劈出連天下第一猛將都忌憚的威勢。
他隱隱覺得，這刀像是活過來一般，與他血脈相連，只在他拼命護主、怒火焚心之時，才會顯露真正鋒芒。
“大哥，俺這刀……好像有點不一樣。”阿武低聲道，“每次俺急著護你，它就變得特別沉、特別利，劈什麼都像劈草稈。”
劉備沉吟片刻，輕聲道：“刀本兇器，卻隨你心存忠義，飲賊血、護良善，久而久之，便有了靈性。此乃血勇所化，亦是你心性所成。你且安心養傷，待痊癒之後，再細細打磨，它必成你手中護國護民之利器。”
阿武似懂非懂，重重點頭：“俺聽大哥的。等俺好了，便天天練刀，誰想害大哥，俺便劈了誰。”
正說話間，關羽、張飛、趙雲一同走了進來。
張飛見阿武精神好轉，當即哈哈大笑：“四弟，你可算醒利索了！再躺下去，俺都要憋出鳥來了！等你好了，俺陪你去城外校場練刀，看看你那把怪刀究竟有多厲害！”
關羽微微頷首，語氣難得溫和：“四弟安心養傷，軍中之事、城防巡查，有我與子龍、翼德打理，不必憂心。”
趙雲亦拱手道：“阿武將軍，如今平原縣內安定，糧草充足，士卒也在逐步招募補充，用不了多久，我們便能重整一支精兵。”
阿武看著三位兄長，心中暖意湧動，咧嘴露出憨厚笑容。
幾人正說話，縣令派人送來酒菜，請劉備前去商議城防事務。劉備囑咐眾人好生照看阿武，便轉身離去。
屋中一時安靜下來。
張飛性子閒不住，走到牆角拿起那柄殺豬刀，掂了掂，嘖嘖稱奇：“怪了，看著平平無奇，竟能劈得呂布倒退，真是邪門。”
他剛想揮兩下，關羽立刻皺眉喝止：“翼德，不可亂動四弟兵器。此刀飲血無數，戾氣頗重，萬一誤傷，得不償失。”
張飛悻悻放下刀，撓了撓頭：“俺就是好奇。想那呂布何等囂張，竟被四弟一刀逼退，傳出去，誰能信？”
趙雲目光落在刀身之上，輕聲道：“刀無強弱，在用刀之人。阿武將軍心存死志，以命護主，血氣沖霄，此等氣勢，足以撼動天下猛將。刀隨人旺，自然能爆發出尋常神兵也難及的威力。”
榻上的阿武聽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臉：“俺沒想那麼多，就是不想讓大哥受傷。”
三人相視一眼，心中皆是感慨。
論武藝，阿武不及關羽精妙，不及張飛悍勇，不及趙雲飄逸；論智謀，阿武更是憨厚質樸，不通謀略。可論起忠心護主、捨生忘死，五兄弟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也正因這份純粹無二的忠義，才讓那柄凡鐵殺豬刀，屢屢爆發出驚世鋒芒。
接下來數日，阿武在榻上安心靜養，飲食調理得當，傷勢一日好過一日。
劉備則在平原縣內整頓吏治，安撫百姓，減免苛稅，勸課農桑。不過旬月時間，原本平平無奇的平原縣，便民心安定，秩序井然，不少流民聽聞劉公仁德，紛紛前來投奔，士卒漸漸擴充至千餘人。
關羽負責操練步兵，軍紀嚴明，部伍齊整；
張飛統領騎兵，日日在校場呼喝奔襲，氣勢如虹；
趙雲掌管城防、斥候、輜重，條理分明，滴水不漏。
阿武雖不能下床，卻也不閒著，每日在榻上活動手臂，攥緊拳頭，錘鍊氣力，只盼早日痊癒，重回兄長身邊，持刀並肩作戰。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阿武終於可以勉強下床走動。
他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到屋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只覺渾身舒暢。張飛早已在校場等候，見他出來，立刻大聲招呼：“四弟，快來！俺們試試你的刀！”
阿武眼中一亮，快步走到牆角，拿起那柄殺豬刀。
刀入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沉凝之感傳來，彷彿與他血脈相連。
他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猛地揮刀劈出。
“呼——”
刀風呼嘯，竟隱隱帶著一絲暗紅殘影。
雖傷勢未完全痊癒，可這一刀之威，依舊遠勝從前。
張飛看得眼睛發亮：“好刀！好力氣！四弟，你這刀真的成精了！”
關羽、趙雲也走了過來，看著阿武手中刀，皆是點頭讚許。
阿武握著刀，望向劉備歸來的方向，憨厚臉龐上，露出堅定神色。
他知道，平原只是暫居之地。
天下大亂，諸侯割據，戰火不息，前路依舊兇險萬分。
但他不怕。
他有大哥，有兄弟，有手中刀。
誰為禍天下，他便劈誰；
誰敢害兄長，他便殺誰。
亂世滔滔，丹心不改。
殺豬刀藏鋒以待，只待來日，再震乾坤。
劉備此時正從縣衙歸來，見兄弟四人在校場之上，刀影生風，意氣不減，臉上終於露出多日未見的輕鬆笑意。
天下雖亂，只要兄弟同心，便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