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活下去(1 / 1)
人在絕境之中,最高興的事情就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近在眼前。
平根嘴角都要笑裂在耳根了,雙眸明亮。
“大人,某家家老爺說,只要你能將小少爺帶回去,價錢隨你開。”
他深知湖水古怪,拉著陳東尋目光緊鎖在孫安方的身上。
他害怕下一秒孫安方又會消失不見。
“大人,無論是白銀還是黃金,只要你開口,某家家大人都會滿足你的!”
“不是錢的事情。”
陳東尋是覺得這件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和承受範圍。
水裡的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
蘆葦蕩裡有什麼,他也不知道。
為什麼平根能夠看到的人,他卻看不到?
種種疑問縈繞在他心頭,猶如一卷被亂麻交織在一起,無從下手。
為了以防萬一,陳東尋先拉著平根在船上坐下。
懷中掏出兩張褪陰符。
一手捏著一張,伸出船隻外的瞬間,褪陰氣符籙自燃,化成了兩捧黑灰。
一手黑灰拍在平根的額頭上,一手黑灰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這是他從村子地洞裡出來後,特意找賴老學習的特殊符籙,能夠很好地祛除遮蔽自己體內的陰氣。
但是有效期只有一個時辰。
時間雖短,好歹比被賴老頭噴上一頭的口水加酒精要強得多。
額頭上有了黑灰,陳東尋和平根能夠看到的也就更加清楚了。
土坡只有屍體,沒有蘆葦。
船下綠色的眼睛也不見蹤影。
無風也無浪,滿是腥臭味。
這不是湖中島,更像是一個棄屍地。
周圍的陰氣之所以那麼的大,是因為這裡對方的屍體太多了。
放眼望去,沒有以前也有八百。
“大人,這是什麼東西?某怎麼感覺……某現在看到的場景和之前的不太一樣了?”
“因為這才是這個地方真實的場景。”
陳東尋看著面前的凸起來,堆放著滿滿屍體的小土坡,直接從船上走下去。
這裡只有浮屍和腐屍,沒有其他妖魔鬼怪存在的痕跡。
他放心地順著平根之前手指的方向找去。
平根本想跟著他一起下船,但是看到面前的場景,又響起陳東尋先前對他說過的話。
踏出去的腳步還是收了回來。
他不敢下去,萬一死了怎麼辦?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陳東尋聽到身後的動靜,連個眼角都沒給他,低頭尋屍。
屍體不認識他,但絕對認識平根。
平根既然能夠指出來,說明孫安方肯定在這個方向。
屍體很多,陳東尋指著靠踩著他們身上走過去,挨個翻找。
這麼多的屍體,若是體內含陰起煞,別說紅衣帶血了,怕是青楓墨白都不知道會出多少個。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夠殺人利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死?
世道再亂,大規模的屠殺也不可能什麼風聲都沒有。
陳東尋本覺得村子地洞出來的那些殘破屍體已經很多了。
但那個場景和現在相比,無異於是大巫見小巫。
他不認識孫安方,直接靠著手中符籙,走到一具屍體前,就喊一聲孫安方的名字。
驀地,腳下一具屍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陳東尋手中拿著尋陰符,不確定地又喊了一聲:“孫安方?”
屍體又抽動了一下。
看來是他沒錯了。
陳東尋將他從兩具屍體中間扒拉出來,簡單整理著他的遺容。
一個小男孩,看上去大概十一二歲的模樣。
這個年齡的孩子,最容易衝動。
只是和父親吵了個架,就出來在湖裡喪了命。
他很是惋惜地將人扛在肩上,朝著小船走去。
平根看著他肩頭,震驚的眼睛瞪圓。
“這,這是……”
“這就是你家小少爺。”
陳東尋走上船,將肩頭的孫安方放在船上。
活動了一下筋骨,他重新折返下去找著擱淺在屍體上能夠划水的物品。
還沒步子還沒踏出去,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哭喊。
“小少爺,你死的太慘了!”
“你別害怕,小少爺,某這就讓大人帶你回家。”
平根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倔強地走下船。
“大人,某家回去吧,你在找——”
“趕緊回船上!不要下來!”
不怕對手太兇猛,就怕隊友太無知。
陳東尋是引屍人,入品後陽氣壓過陰氣,對一般邪祟有震懾作用。
可平根是普通人。
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普通人。
離開貼滿符籙的船隻庇護,即使頭上印著黑灰,也是依舊不能改變他是周圍陰氣在最好的宿主!
那麼多具屍體產生的陰氣,看到平根走下來的瞬間全都積聚在一起,疾速朝著他襲去!
陳東尋手上拿著從地上撿起來的一個木漿,朝著他猛地撲去。
陰氣和他同時趕到,雙重力度衝擊,平根被重新推回船裡。
陳東尋連忙翻身下來檢查著他。
好在有個孫安方的屍體給他墊著,有他的黑灰防著,不然那麼迅猛的陰氣朝他撲來,這人不死也殘!
陳東尋從未感到如此憤怒,“某讓你老實在船上待著,你聽不懂人話?”
雙手緊握成拳,狠狠錘在平根旁邊的船上。
嘭的衝擊聲,讓平根本就止不住的淚,流得更歡。
“大人,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別救某了,就讓某死了算了。”
他泣不成聲,“小少爺都死了,某還活著有什麼意思?”
“小少爺死了,和你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你兒子死了!”
聞言,平根只是在哭,一言不發。
陳東尋一度被氣得要罵人,還是被忍了下來。
他一個翻身跳下船,一腳踹動船身。
相反的力度將船推出,重新行駛在湖面上。
陳東尋追了兩步,跳上了船。
他不會划船,只能憑著感覺慢慢揮動著木漿。
好在符籙和黑灰都有效,雖然耽誤了些時間,但平安抵達了小碼頭。
陳東尋停穩船,準備重新將孫安方扛起,卻被平根搶了先。
平根很是疼惜地將孫安方抱在懷中,步伐沉重地上了岸。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大人,隨某一同回去領賞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