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又入夢境(1 / 1)
他又來到了這裡!
陳東尋被這幅場景驚得清醒了不少,警惕地觀察四周。
雙腳浸泡在湖水之中,踩著層層高摞的屍體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
銀白色月光灑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周圍。
洛州湖的湖面陰氣籠罩,濃郁的屍體腐爛氣味令人作嘔。
他忽地停住腳步,望著面前兩個不過他膝蓋高度的孩童。
“你們是孫府的兩位少爺?”
那兩個孩童都是背對著他,他沒有辦法看清他們的容貌,只能試探地問道。
他們沒有理會。
水滴不斷從他們滴下,兩個孩童的身體在他面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常大小的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越來越大,猶如兩個泡發的饅頭。
身體同樣如此,變化嚇人。
陳東尋心裡瞭然,他們此時的模樣,是正常人溺亡之後,屍體泡在水中的正常模樣。
“孫少爺,兩位今日找某來,有何要事?”
他對待他們兩位,還算禮貌。
上次見到他們,因為機緣巧合攔住了青衣,守住了三少爺的屍身。
人分好壞,妖魔鬼怪亦是如此。
伴隨著陳東尋的話音落下,兩個孩童很是默契地轉過身,不約而同地望著他。
他們浸泡在水中的時間太長,眼睛珠子已經被水浸泡脫落。
空空的四個黑窟窿,正對向陳東尋。
他看不到他們的目光,但是能夠感覺到他們在看著自己。
“你救了弟弟,你是好人。”
孩童的聲音幽幽響起。
飄飄忽忽,彷彿來自千萬裡之外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幽冥。
陳東尋咩有打斷他的開口,靜靜地聽著他繼續往下說。
“你是好人,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洛州湖水太深太涼,活人不要靠近……”
說話的孩童不知道是哪個。
兩個孩子都緊閉著嘴,但聲音確確實實從他們的方向傳出。
陳東尋眉頭微微蹙起。
洛州湖很深,這點他清楚。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說不自己不摻和,就能脫身事外。
尤其還是和青楓墨白有關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們不一起聯手站出來將青楓墨白解決,下一次青楓墨白作亂,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人都有冷漠的權利,但冷漠之前必須要想清楚後果。
陳東尋站在原地,腳下踩著的就是洛州湖的湖水。
他沒有退步。
一言不發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哎。
一聲嘆息。
孩童似乎很是失望,又很是惋惜。
“你們鬥不過他們的,那個姐姐很厲害。”
“她一直都在你身邊,你知道嗎?你每天做什麼事情,她都能看見。”
那個姐姐?
陳東尋聽得後脊發涼,“你們說的那個姐姐,是青楓墨白,還是那顆頭顱?”
“頭顱?”
兩個孩童一齊歪頭,偏向左邊,天真無邪的慘白色臉上寫滿了疑惑。
“姐姐有身體,你難道沒有見過嗎?”
“沒有。”
陳東尋老實地搖頭。
孩童們異口同聲道:“姐姐的身體一直跟著你,和她的頭顱一樣,跟在你身邊,沒有離開過。”
兩隻遊魂齊聲的回應,讓陳東尋一度以為自己是耳朵出現了問題。
她一直跟在自己身邊?
怎麼可能!
身為二品引屍人的他,對陰氣的感知比常人要敏銳得多。
頭顱和屍體能夠分開行動的鬼怪,若是一直潛伏在他身邊,他豈會不知?
可陳東尋心裡也明白,鬼是沒有騙人的理由。
他們已經不再摻和世事,騙人對他們來說反倒有損陰德。
陳東尋頓了頓,試探問道:“你們說那個姐姐一直跟在某身邊,可以具體告訴某,那個姐姐是誰嗎?”
他剛問完,兩個孩子如同看到了萬分恐怖的事物,驚聲尖叫,忽地全都消失不見。
什麼情況?
陳東尋被這一出鬧懵了,順著兩個孩童驚恐視線最後落下的地方望去……
嘶!
那顆頭顱就停在他面前!
和他保持著同一水平的高度!
陳東尋倒吸了好幾口涼氣,猛地往後退去,腳後跟被一個堅硬的東西絆住,跌坐在水中。
他坐在屍體堆上,抬頭仰望著她。
這次的頭顱是帶著身子一起出現在他面前,月光皎潔,照亮了她的面容。
女人的樣貌秀麗,站在原地的姿態看就是大家閨秀。
身上穿著的不是壽衣,而是尋常女子的裙衫。
她低垂著頭,陰惻惻地盯著他,唇角那抹詭譎的微笑,陳東尋已經從一開始看到的驚悚,轉變為現在的平淡接受。
他一邊警惕著女子的行為,一邊雙手並用從水中站起身。
又是一隻青楓墨白。
這個女人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不過他們被困在洛河城的時候,她也在場。
在鎖鬼塔中,她還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從時間點上來說,在甕州城屠殺孫府滿門的不可能會是她。
陳東尋心頭給自己打氣,“姑娘,某和你無冤無仇,為何你要一直跟著某?”
面上一本正經,雙手垂落,在袖口中摸索著符籙,以防她突然暴動。
女子歪了歪頭,目光空洞望著他。
沒有回應。
陳東尋蹙起的眉頭依舊緊擰。
“姑娘,你一介青衣縱使有通天的殺人本領,也應該給個痛快吧?”
她總是悄無聲息地跟著他。
像是一直有一把利刃,高高懸掛在你的頭上,隨時都有可能落下。
比起當機立斷,這種沒有結果的長期折磨更加容易讓人感到崩潰。
當然,陳東尋的心裡承受能力還算不錯。
崩潰不至於,只是覺得有些棘手。
任憑誰,都沒有辦法忍受身邊有個定時炸彈。
兩個孩童的話,他很是忌憚。
陳東尋上下打量著女子的妝容和打扮,企圖從中找到些許線索。
她剛剛及笄沒有多久,但死的十分悽慘。
從她身亡到變成青楓墨白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人發現她的死。
正因為如此,屍體沒有得到極好的安撫,也沒有來得及換上死人穿的壽衣。
活人的衣服在她的身上本就是一種束縛,再加之喊冤而亡,心頭苦悶和冤屈堆積,起煞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