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灰飛煙滅(1 / 1)
強留的日子,每時每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並且再也沒有轉世投胎的可能。
他口中飄出的白色灰絮,是紙錢被燃燒後的狀態,也是象徵著他體內陰氣正在渙散。
“什麼事情?徐老請說。”陳東尋從未見過意志力如此堅韌之人,對他的態度也有明顯的轉變。
沒有哪個鬼怪會無聊到耽誤自己轉世投胎的機會,只為給素未蒙面的活人帶去一個訊息。
徐正和艱難地轉頭,望向今夜有月亮的地方,奈何屋頂瓦片遮蓋嚴實,他什麼也沒能看見,有些失望地垂眸,深呼吸一口氣,慢慢說道:“殺了,徐弘量,趕緊引渡,然後火化。”
“徐老,你在說什麼?”
陳東尋大驚不已,很難相信這種話是從他的口中說出。
他可是徐弘量的親生父親啊!
相比陳東尋震驚,徐正和眸中淡淡黯淡下去的血色,更是凸顯了他的於心不忍,“某知道,但必須如此,他……不能久留。”
話語點到為止,陳東尋還想繼續追問,可徐正和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間。
這是他留在世界上最後的一句話:徐弘量不能久留。
體內陰氣散盡,徐正和當著陳東尋麵灰飛煙滅。
無數白灰紛紛凋零,落在地上,彷彿徐正和從來沒有存在過這世上。
陳東尋低頭,拿出一隻小木罐子,將地上的灰一點點抓進罐子中,蓋好木塞。
“他,徹底死了嗎?”躺下睡覺的李大人探著身子,望向他手中的木罐,小聲詢問,“他就那麼恨徐弘量嗎?”
“不是恨。”陳東尋將木罐伸手遞給他,“屍體能夠被引渡,說明體內的怨氣不大,他會停留至今,不惜用自己的來世去讓你殺了他,應該是另有原因。”
老叟消失,李大人感覺渾身上下輕鬆了不少,腰桿也能挺直了。
鬼怪之事他還是別擅自做主得好。
他接過木罐,摩挲著木身,“依照你的想法,某當如何處理?”
“殺了徐弘量。”
徐正和和徐弘量相比,陳東尋顯然更加相信前者。
陳東尋解釋了原因,也將徐正和的犧牲一一道出。
末了,他給出結論:“徐弘量這種人,貪生怕死卻能言善辯,白的事情都能被他辯駁成黑的,留在世上始終是個禍害。”
他不主張濫用私刑,實在是徐弘量犯過的罪太多,又是坑蒙拐騙、又是草菅人命,順他者昌逆他者亡,手裡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死不足惜。
李大人細細想了想,“不是不能殺他,等明日天亮,你隨某去牢裡走一趟。”
徐正和說,徐弘量死了必須趕緊超度,因是怕他的屍體出現異動。李大人躺在床上裝睡的時候,將兩人對話一字不落聽了進去。
為了自己未來的性命著想,徐弘量必須殺,也必須快速讓陳東尋引渡過鬼門關,以絕後患。
做下決定,翌日天剛亮,李大人便匆匆帶著陳東尋去了官府的大牢。
大牢與渡陰司的大牢完全不同,不僅光線明亮,甚至還乾淨不少。
徐弘量躺在地上,一宿的時間,他已經被衙役“照顧”得體無完膚,看到李大人和陳東尋來,絕望地癱在地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們按耐不住,要過來取某性命了?”
“徐弘量,你身犯數罪,禍害百姓,那麼多女子都被你糟蹋了!你非但沒有半點悔改之意,甚至還變本加厲,當眾誣衊公職人員,多罪並罰,你理當問斬!”李大人斟酌著他的死法,臨時改了口。
原先和張大人商量,應當將他杖斃。
但棍杖打在他身上,打一次便多增加他一分怨氣,以徐弘量現在的情況來看,只有斬頭是最保險的處決辦法。
劊子手已經帶來,徐弘量被強行押上老虎凳,大刀高舉,猛然落下。
皮球似得的頭顱滾落在陳東尋腳邊,鮮血濺了滿身,他的屍首還停留在老虎凳上,體內入注鮮血往外流出,淌了一地。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陳東尋有些不適,手下的功夫卻沒有停下,抱著徐弘量的頭顱來到他身旁,兩個物品放在一起,直接開始引渡。
被砍頭的屍體不需要縫合,劊子手的刀比針線有用。
一刀封印,陽氣結印附在傷口之上,能夠極大程度地抑制他體內的怨氣。
魂鍾,香爐,清香。
四炷香燃,香灰緩緩落下。
天下武功,為快不破。
陳東尋和劊子手各司其職,下手幹脆利落,處理得也相當果斷,不等徐弘量的屍體產生異變就已經處理完畢。
李大人對生命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直接吩咐人將屍體和頭顱扔進火堆,一把火燒了。
火光熊熊燃燒,點亮了陳東尋和李大人的臉。
“今日天氣好,早點燒完早點了事。”李大人感嘆著,拿出木罐,側頭問道:“這個東西某應當怎麼處理?”
“供奉起來,他是個好人,可惜了……”
陳東尋眸中滿是悲慼的同情,徐正和死了之後,也依舊沒能放下他的兒子。
麻煩處理完,他離開了大牢。
剛出來沒多久,遠遠一個熟悉的面容朝他招手跑來,“陳兄,請留步!某有一事想問。”
來者是徐方廷。
陳東尋應聲停下,等著他跑到了面前,出聲詢問:“徐兄,你醒酒還挺快,他們呢?”
“他們還在店裡睡著。”
他彎腰,雙手撐在腿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某過來是有一事想詢問,昨個夜裡睡覺時,某夢到兄長面目猙獰地要殺了某,某爹在旁阻攔著,兄長力氣很大,一直拉著某說他不想死,如果他死了一定不會放過某,所以某想問……”
“他已經死了。”
陳東尋打斷他的話,和他一起往渡陰司大牢那邊走去,“夢裡徐弘量還對你說什麼了?”
“他只想讓某死,從他被你們關起來的那天開始,某時不時就會夢到他。”他有些害怕,不停搓著兩隻手臂,“陳兄,你說他死了,那他還有可能會來報復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