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叫叔叔(1 / 1)
從趙夫子家裡出來,街面已華燈初上。
田林估摸著,在府中的王監鎮官估計久等自己不至,肯定在罵娘了。
但就像包管事說的那樣,整個監鎮房二十多名捕快出了問題,王監鎮官卻毫不知情,誰肯信?
況且白日裡趙輝的出現,田林懷疑王監鎮官多半真的跟盜賣淬體散一案有關。
總之,王監鎮官的邀請,田林肯定要赴宴。
但不能高高興興的赴宴,也不能跟王監鎮官攪合在一處。
免得水太深,自己把握不住!
趁著夜色,田林敲響了王家的大門。
很快,王監鎮官親自出來迎接,臉上不見半點不悅:
“田兄,王某等候多時,酒菜早已備齊,就等田兄你入席了。”
田林聽言,笑著說:“適才我在趙府聽夫子訓話,不得不來遲了一些,還請王兄見諒。”
王監鎮官拉著田林的手往庭院中走,很體貼反而安慰田林道:
“田兄何出此言?你新官上任,自然少不了往來應酬。肯拔冗來這裡同我吃飯,已經很給王某面子了。”
說話間,幾個王家的僕人上來又添了蠟燭和燈籠,把個庭院照的分外明亮。
田林在庭院中立住,目光在一桌子佳餚上掃過,詫異的看到了田謫的身影。
就見田謫通紅著臉,跟那邊王姑娘坐在一處。
而同王姑娘又坐一處的,還有一個同王姑娘長相差不多的美婦,約摸就是王監鎮官的夫人了。
一般性朋友往來,有姬妾作陪就算是高規格招待了。
如今王監鎮官把他夫人也請了出來,一副通家之好的樣子,反而讓田林心中更加警惕。
看田林神情有些遲疑,王監鎮官反而笑了,同田林介紹那美婦說:
“這是拙荊張氏。”
那邊美婦給田林作禮,喊了聲‘田大人’,田林連忙還禮,喚了聲王夫人。
王監鎮官又跟田林介紹他女兒:“這是小女芊芊!”
王姑娘起身,從震驚中恢復了神態,大大咧咧的喊了一聲‘田林’。
田林笑了,這是他出任田總捕頭以來,唯一一個仍拿他當普通的武館新生的人。
至於其餘人,同自己都有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田林不以為意,就要喚‘王姑娘’。
但不等田林開口,那邊王監鎮官臉色一沉,斥道:“田大人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嗎?叫叔叔!”
這話其實不錯,因為田林同王監鎮官的地位平等,田林不可能按照‘王姑娘’那裡去論輩分,去叫王監鎮官叔叔。
為了仍舊保持地位持平,田林同王監鎮官必須是平輩相交。
這樣一來,王姑娘自然必須比田林矮上一輩。
不過王姑娘何等人物?
她除了對商家比較懼怕外,在通河鎮中,那是誰也不怕的。
因此王監鎮官那一拍桌子,根本沒有嚇到她,倒是把她旁邊的田謫嚇的站了起來。
“叔叔!”
田謫脫口喊完,把田林也喊的目瞪口呆了。
“罷了,都坐下,都坐下!咱們早點吃完飯,早點回家。”
他身為客人,這話未免太不中聽了。
但實在是王監鎮官陣仗搞得有點兒大,田林怕對方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好在一個多時辰的吃喝中,王監鎮官並沒有聊淬體散一類讓田林猝不及防的事情。
他反而提點田林,跟田林說了一些商家的事兒,說了商家哪些人現在得勢,哪些人失勢。
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得罪了又該如何化解。
又同田林說了一下縣衙官場上的事兒,提點田林要去縣衙中打點哪些人物,逢年過節要給哪些人送禮。
總之,這位王監鎮官,以一副官場前輩的姿態,對田林很是諄諄教導了一番,讓田林受益良多。
酒席散場,田林同田謫一起告辭。
回去路上,田林看田謫一路沉默,忍不住道:“怎麼,我做了總捕頭後,你不認得我了?”
田謫搖頭,良久後才說道:“你們都變了。”
田林牽著馬放慢腳步,好笑道:“我是被逼的不能不變——不過變不變的,我的目標始終未改,都是為了成為修真者。
你說我們都變了,聽你的意思,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變了?”
“五兒還有莊閒——”
田謫皺眉道:“你們為了向上爬,一個膽大包天的對商家的家生子動手,一個則搶了通河幫的地盤,變本加厲的盤剝窮人。
最讓我想不到的是五兒,他當初那樣膽怯的人,現在也開始學會殺人了。”
田謫提到莊閒的變化,田林不以為意,因為莊閒本來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更何況莊閒老母一死,莊閒哪兒還有顧忌?
但田謫提到五兒殺人,田林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殺了誰?”
“他殺了幾個新生,那幾個同他一起進前十六的新生!”
田林恍然,道:“那幾個新生,死的有些冤枉,但被五兒殺了,亦是活該。”
田林若沒記錯,那幾個新生自打去過鳳來樓後,往往還會拉著其他新生跑鳳來樓。
這倒也罷了,他們往往回了武館之後,還常有汙言穢語說些很難聽的話。
“五兒殺人,都是莊閒給帶壞的——田林,你想個辦法,讓五兒離開同心會吧。”
田謫扯住田林的袖子,語氣帶著些懇求。
田林皺眉,走了一會兒想了一會兒才擺手道:
“這是五兒自己的選擇,他自打被他爹送進武館,他就註定了要承受他同窗的汙言穢語。
在同窗的汙言穢語中,他要麼一直忍著,要麼就發瘋!
就我所知,如今五兒父母姐妹已經不接客了,這是莊閒帶給他,也是他在同心會掙來的。
你讓他退出同心會,武館那樣的銷金窟,再加上沒有副會主的身份讓人忌憚——
他仍會回到過去,看著別人去鳳來樓找他姐姐媽媽,再在他耳邊說些汙言穢語。”
說完這些,田林看著田謫道:“我不知道五兒加入同心會對他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但他總算沒吸家人的血了。
倒是你,王監鎮官的女婿,你有考慮過改變什麼嗎?”
田謫咬牙道:“我才不學你們那樣瞎攪和呢!
我只要聽我爺爺的話,按部就班的在武館裡把修為提升到大宗師境界。
到時候哪怕是不進商家,大不了搶了徐瞎子的平安幫,做平安幫的幫主,一樣能帶全家人在通河鎮快活。
平安幫,總比莊閒那個勞什子同心會強多了吧?”
他這時候說的話頗有氣勢,隱隱有幫主的威風了。
一旁在田林新院子門口等候多時的徐瞎子似乎被田謫的氣勢折服了,站出來道:
“田幫主好志氣,那麼徐某就等田幫主來奪位了!”
田謫大驚,不知道徐瞎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臉色煞白,支支吾吾的說:“徐幫主,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不要介意。
那個,那個,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他說完話,連招呼也不跟田林打一個,就這麼悶頭朝著武館方向走。
田林也在這時看向徐瞎子,笑道:
“徐幫主不會是來給我行賄的吧?”
徐慧眼臉上露出笑容,謙卑的跟矮了他一個頭的田林道:
“田總捕說笑,我這是來給田總捕送別敬的。”
田林聽言冷哼道:“你我不是同寮,更不是下屬,送什麼別敬?
你倒不如說是慶祝我獲得月比第五,在比鬥中戰敗羅妍,故而前來送賀儀。”
徐慧眼聽言,連忙改口道:“大人明鑑,小人正是為了慶賀大人獲得月比第五,又在戰鬥中戰勝了羅妍,故而前來送賀儀的。”
也在這時,監鎮房給田林安排的小院院門開啟,從裡面露出丫兒和禿子的身影來。
田林把馬交給了禿子,用刀柄挑開了徐慧眼手裡捧著的托盤。
托盤上,一個二十兩的的銀錠壓著一摞銀票。
田林細細看罷,估摸出托盤裡少說有一千兩銀子。
看見一千兩銀子,田林臉色再次一沉:“月比時,你送給冉夜郎的劍,少說也值兩千兩吧?
後面羅妍來通河鎮,你送給羅妍的刀,少說也是兩千兩吧?
你只送給我一千兩銀子,難道看不起田某?”
徐慧眼臉色微變,咬牙道:“大人容稟,這個月平安幫先後送出了六份賀儀,幫中屬實沒有多少銀子了。”
田林聽言,道:“有沒有銀子,明日我去你幫中搜查也就知道了。”
徐慧眼聽言,知道田林並不是真要去搜查,而只是威脅他而已。
他咬了咬牙,道:“好,小人即刻回幫中,給大人再湊上一千兩銀子,馬上派人送來。”
田林疑惑道:“冉夜郎月比時,你單次送了不下於兩千兩。羅妍比鬥時,你單次送的也不下兩千兩。
而我不但參加了月比,又贏了後面同羅妍的比鬥,加起來難道不是該四千兩嗎?”
徐慧眼是大宗師強者,雖然沒有修煉過上上品功法,但他自忖實力上還是略勝田林一籌的。
想他堂堂大宗師強者,如今卻要在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面前伏低做小,心頭哪兒能痛快?
“田大人!”
他咬牙切齒,直起身看著田林道:“你我心知肚明,所謂冉夜郎的劍和羅妍的刀,其實被您一人拿去了。
此前您已經吞了我平安幫近五千兩銀子,如今難道還要我平安幫給您四千兩?
未免太貪得無厭了吧!”
田林聽言,道:“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
若今日我不是小宗師,沒有修煉上上品功法。若今日我不是總捕頭,而仍然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宿生,你徐瞎眼會跑過來跟我送銀子嗎?
冉夜郎的劍和羅妍的刀,田某人留得住嗎?
哼,總而言之,給我四千兩,我們前面的恩怨一筆勾銷。
若不然,明天我親自去貴幫取錢!”
徐慧眼大怒,鬚髮無風自動之時,人已伸手摸向了腰間的刀。
與此同時,小強從院子裡跑了出來,躲在田林身後喊道:“保護田大人!”
丫兒和禿子都膽怯的跑了出來,一個拿著鏟子,一個拿著扁擔。
他兩個人又小,武器也很讓人啼笑皆非,卻也偏偏讓徐慧眼冷靜了下來。
“好,那就請田大人容我稍作準備。明日一早,小人必然在飯前把銀票給大人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