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符籙哪兒是那麼好畫的(1 / 1)
“牛兄,你現在沒事兒吧?”
田林看著大黑牛,臉上帶著一絲不忍。
可惜,大黑牛不語,只是一味的趴在地上,吃柴房外露出來的草。
眼見如此,田林只能出了柴房,先給大黑牛衝了衝身子。
接著他又找來原廟祝留下的草料,在大黑牛吃草之時,用木板將折了的牛後腿固定。
忙活了近半個時辰,田林忙又回後殿找來供神香,再次在山神的石像面前上香。
看著仍是昨天那樣坐姿,一動不動的石像,田林心頭的危機感雖然少了很多,但緊迫感卻半點也不少!
只要給山神上香,山神確實不會對付他。
但田林受不了這山神的脾性,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山神一個個非分的要求之上。
上完香後,田林草草吃過乾糧,再次回了後殿開始看書。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田林每天除了餵食大黑牛草料外,更多的則是專注於看書修煉。
他沒有靈石,但圓滿級的《晨曦吐納術》並不比那些用靈石修煉的人速度慢。
相反,因為田林沒有時間限制,他修煉的速度反而比那些普通的,有靈石的世家子弟更快。
尤其是在這山中,沒有俗務打攪,更不需要迎來送往。
他修煉的時間,比別人明顯要多出不少來。
短短一個月,田林終於打通了第一個穴位。
絲絲真氣,終於在他打通第一個穴位之後,得以儲存而不至於消散!
雖則一道穴位儲存不了多少真氣,更不足以施展幾次法術。
但打通穴位,和沒打通穴位,總歸有了天壤之別。
“所謂萬事開頭難!只要我能打通第一個穴位,藉助第一個穴位中儲存的真氣,再打通第二個穴位就會容易很多。
如今我已有了些許真氣,便可以嘗試畫那三張符了。
只是在此之前,卻須得進一趟縣城!”
身為廟祝,並不能隨意離山。
但朝廷也知道廟祝終究是凡人,所以允許廟祝每個月月末之時,可以進城買物資或是探親。
田林不想浪費這次下山機會,況且他所攜食物,也確實耗盡兩三天了。
“牛兄,你在此守候三天。待我去城裡買些精料,回來好好犒勞犒勞你!”
田林拍拍牛頭,轉身就走。
大約知道田林要下山,神殿中山神聲音響起道:
“俺要羊肉、酒、牛肉還有蛤蟆、肘子——俺還要吃西紅柿!
最近一個月沒有人路過,山上的野獸也都跑到了景陽那個妮子那裡去了,俺嘴裡都要淡出個鳥來。”
聽他跟自己‘玩兒’報菜名,田林心情瞬間差了,同山神道:
“伏牛將軍容稟!小人身上沒有那麼多銀子。”
山神很生氣,道:“混賬!沒有銀子,你不會去搶嗎?
這點道理都要俺教,大趙國有你們這幫人在,難怪沒有希望了。”
田林知道對抗不了山神,想了想敷衍道:“好罷,小人試一試吧。”
他不再在山頂多留,上了供神香後,直接下了山去!
一如一個月前上山一樣,伏牛山根本沒有人經過。
田林一路走來,半點人影也沒有看到。
直到到了景陽岡處,才看到有流民相互攙扶著,零零散散的出現。
看著雖零散,但已排成長龍的流民,田林心頭格外驚詫。
就他所知,緊鄰魏國的幾處邊鎮,應該是沒有戰報響起的。
若不然,他們這些廟祝,肯定會第一時間收到朝廷嚴陣以待的命令。
“總不至於,其實戰報已響。
但城隍司的人以為我死了,又或者覺得我沒有用,所以沒有通知我吧?”
這個想法很快被田林否定!
他每天都有敲鐘點卯,城隍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還活著。
心頭疑惑,田林正要問一個路過的老者。
但他很快停止了動作,望向遠處山道之上,一位高歌而來的醉酒廟祝。
那廟祝胯下騎著黑馬,黑馬膘肥體壯,身上掛滿了用布包著的酒罈,十分惹人眼饞。
好幾個流民都來了精神,相互示意之後開始朝著那騎馬的廟祝靠攏。
馬上的廟祝哈哈大笑,忽然從躺姿變成了坐姿。
只見他提著繩子,把掛著的酒葫蘆當做武器甩出。
酒葫蘆當下砸破了一個男子的腦袋,緊跟著又掃斷了好幾個刺向他的竹竿。
又見他把酒葫蘆收回,猛灌一口後又對著周圍一噴。
一股股水炷從他嘴裡射出,如同水箭一樣,在或老或幼的幾個流民眉心處留下個小拇指粗的洞來。
他這一手,一下子連殺了四五個流民。
嚇得其餘的流民全都跪伏在地,不住地磕頭求饒。
馬上的廟祝哈哈大笑,自得的喝了一口酒。
但當黑馬路過田林時,這廟祝醉態收斂了幾分,看著田林說:
“尊駕看起來有些眼生,不會是伏牛山那位新上任的田廟祝吧?”
田林點頭,同這廟祝拱手道:“周兄好眼力,在下正是田林。”
周初九翻身下馬,把手裡的酒葫蘆往田林身前一遞,道:“田兄飲酒否?”
田林搖頭,推拒道:“在下不善飲酒,請周兄見諒。”
周初九倒不強勸,自顧自的喝了一口,把酒葫蘆拴在腰間,疑惑問田林道:
“田兄下山,怎麼不曾牽馬?這樣一來,也免了走路之苦。”
田林解釋道:
“在下本有一頭大黑牛充當腳力,可惜被伏牛山神重創,如今拉不得車也馱不得人,所以只好自己步行了。”
周初九又點頭,看田林的目光帶著一絲憐憫:
“看田兄如今這落魄樣子,我已猜出田兄日子過得必定清苦。
好在現在是月末,你我都有三天的休沐時間,正好可以肆意玩耍。”
田林上次給周初九投拜帖,但當時周初九說是有事兒,不便見客。
如今好容易撞見這位鄰居,他便有意拉近與周初九的距離,因此拱手跟周初九道:
“田某初任廟祝一職,對廟祝這一行當一知半解,正好想請周兄指教。”
周初九很健談,他打了個酒嗝道:
“做廟祝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兒!無非是伺候山神,陪山神喝酒。又幫山神尋找香客,好讓山神獲取神力。”
田林聽言眉頭一揚,緊跟在周初九身旁疑惑道:
“陪山神喝酒,這是怎麼說?”
周初九道:“那些名山大川的山神河伯也還好,似我們這些窮鄉僻壤的山神,身邊哪裡養得起鬼卒鬼將?
所以這一類山神總是孤獨的,只好找自家廟祝飲酒取樂。”
田林聽言,終於知道為什麼周初九喜歡喝酒了。
他這個酒蟲子,感情是被景陽山神養出來的。
“虧得伏牛山神不喜與人對飲,若不然我連修煉的時間都沒有了。”
田林說罷,一旁的周初九不屑地道:
“田兄這可猜錯了!你家的伏牛山神不是不喜歡飲酒,而是實在窮的飯也吃不上了。”
田林聽言有些不信,忍不住道:“山神再是精窮,應該也不至於吃不上飯吧?”
周初九哼哼道:
“山神靠村民供養乞活,你伏牛山以前就沒有村民,山神也就只能靠過往商旅上香過活了。
到後來商旅也少往這裡過路,山神就只能靠著廟祝的一點供神香苟延殘喘。
可咱們做廟祝的,一年只得一點祿米和一百兩銀子,每年給上官的冰敬、炭敬都不夠。
哪兒有多餘的錢給山神買酒買肉?”
周初九跟田林說:
“老弟你來之前,那個伏牛山的廟祝,可不就是養不起自己和你家山神,最後被你家山神一口吃了麼?”
田林聽言點頭道:“我下山之時,我家那山神還要我給他買酒買肉回山呢!
按他的食量,我一個月的俸銀給他買吃的都未必夠,更何況每天三十來兩銀子的供神香呢。”
周初九同情的拍了拍田林的肩膀說:
“所以咱們這些做廟祝的,最怕的就是被分到一個窮地方,跟著一個窮神!
不但日子清苦,還要面臨供養不上之後,被窮神吃掉的命運。”
田林聽言奉承他說:
“看樣子你老兄運氣不錯,跟著的是一個富神。不但不必花錢養山神,還能天天跟著景陽山神吃吃喝喝。”
周初九哈哈大笑,拍田林肩膀說:
“這也全靠你家山神發瘋,搞的伏牛山鳥獸被迫跑到了我們幾家山頭。
因為這個,我們家山神雖然窮,但山頭上總能頓頓有肉食享用。”
田林聽言無話可說,過片刻後問周初九說:
“周兄做廟祝二十餘年,想來經驗十分豐富。
假使周兄遇到我這種情況,又當如何呢?”
周初九搖頭:
“我若是老弟你,就趁早賣盡家產,哪怕是典妻賣女,也要湊出一筆錢來託關係,換一個山神侍奉。”
田林聽得啞然,又問:“如果這也不成呢?”
周初九道:“咱們做廟祝的,入了城隍司就是另起了生死簿。
那是生是山神的人,死也是山神的鬼,是斷無退路可言的!
所以田兄你若無錢轉換山頭,那就在死前祈禱你家山神不要吃你魂魄,放你去城隍那裡做個鬼卒也好!”
周初九又開始咕嚕嚕喝酒,滿足的打了個酒嗝。
兩人眼看著天色漸晚,也都加快了腳步。
田林雖然不再修煉搬山訣,但他已經凝聚出一個穴位的真氣,更遑論他的輕功還是上上品功法?
周初九雖然沒有煉出真氣,但他早就到了大宗師境界,一樣的上上品輕功修煉圓滿。
兩人雖是用雙足飛奔,但速度卻比周初九的馱馬更快。
只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兩人已相繼到了縣城門口。
比起田林,周初九明顯有名的多。
守門計程車卒一看到周初九那放浪形骸的身影,笑著上前討好道:
“周大哥,把你馱馬上的酒開一罈給兄弟們嚐嚐?”
周初九拍開這士卒的手,道:“要開酒也可以,自去我周家的醉仙樓買!”
士卒聽言,苦著臉說:“我們這樣的苦哈哈,哪裡去的起醉仙樓?
您就行行好,滴一點酒滴,給我嚐嚐也是好的。”
周初九嘿嘿一笑,解開自己腰間的酒壺說:
“好,給你們每人一口……說好了,每人只得一口!多了就得給錢!”
一幫守門計程車卒見狀,連進出城的百姓鄉民也不管了。
全都擠到周初九跟前,哈巴狗一樣的揚起頭來等著周初九投餵!
到這時候,田林終於知道周初九手裡的酒不是俗物。
他等那邊周初九回來時問周初九道:“原來周兄此番進城,竟還有沽酒的打算。”
周初九說:
“咱們做廟祝的,靠朝廷那點兒俸銀,哪裡養活得起自己?
所以每一個廟祝,都得有點兒養活自己的手段。”
田林聽言,問他道:“周兄的手段,便是這釀酒的本事麼?”
周初九道:
“這釀酒的本事,正是我家山神傳授!我家山神嗜酒如命,自有一門釀酒的非凡手段!
凡經過我們手段釀出的酒,一口得來的效果,堪比淬體散還強!”
田林聽言道:“如此說來,這酒勢必很貴了!”
周初九得意大笑:“我這六罈子酒,田兄你別看他稀少,也價值近萬兩銀子呢!
若不然,那幫士卒看到我,怎麼會那般諂媚?難道因為我祖上也曾是煉氣世家麼?”
田林若有所思!
他如今書齋並不掙錢,每日只靠著書商分給自己的一點稿酬,才不至於入不敷出。
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也該想一點謀生的手段。
“我那位山神,恐怕是沒有這釀酒本事的。
我記得城隍司下發給咱們的書中,就有一種能掙銀子的‘符籙法’
周兄,你覺得,我賣符紙如何?”
田林問完,周初九哈哈大笑道:“田兄你真是天真的可愛……
咱們這些廟祝,都是後孃養的。
除了少部分幾個嫡出的世家子修出過真氣,能畫出一兩張符籙外,誰還畫的出符籙來?”
他又說:“我倒是求我家山神畫過符籙,但那很耗他的神力。
故而,那兩張山神送我的符籙,我也不肯售賣,還是自己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田林聽言,也笑了:“說的也是,符籙哪兒是那麼好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