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1 / 1)
在莽碭村高空,一艘白骨鑄成的飛舟高懸。
同田林們這邊一樣,那白骨鑄成的飛舟上,也站了近百個青臉的陰司鬼差。
就在田林這邊玄鐵飛舟懸停時,段大小扯了扯田林的袖子,附耳道:
“你看,樸二哥也在那裡!”
田林順著段大小所指望去,果然看到那邊白骨飛舟之上,樸千人手持著一把劍,也在往這邊打量。
白骨飛舟和玄鐵飛舟相隔其實並不遠,但兩方的‘蝦兵蟹將’們卻不好在這時候開口說話。
眾人都望向了玄鐵飛舟上的趙都紀和白骨飛舟上的嚴判官。
那邊嚴判官拱了拱手,跟趙都紀道:
“趙都紀來的正好,我剛已代掌了莽碭山、小清河的山神印,如今只等趙都紀了。”
趙都紀在玄鐵飛舟上點了點頭,不苟言笑問道:
“嚴判官可否派人去找伏妖山神?”
嚴判官搖頭,在白骨飛舟上道:“我正要叫莽碭山的鬼卒,持我的腰牌前去叫人,未想趙都紀這時候過來了。”
趙都紀搖頭,道:
“莽碭山與伏妖林一衣帶水,誰知道兩個山神有沒有合謀?
我們是縣裡來查案的,還是用自己人比較好。”
那邊嚴判官便點頭,道:“好,那就你我雙方各出一人為使,去召伏妖山神過來拜見你我。”
這句話一出,白骨飛舟上和玄鐵飛舟上的人、鬼全都挺胸抬頭,一副快選我的樣子。
但實際上,誰也不想做這使者,免得真的為國捐軀!
“你兩個,看樣子很有精神。”
嚴判官把目光落在了田林身前的段大小身上。
段大小臉色一變,人都要哭了:“趙都紀,我連煉氣一層都不是。若是為使,會不會墮了咱們朝廷的威風?”
那邊趙都紀冷哼道:“在本官眼裡,煉氣十二層跟凡人又能有多大的區別?
要你們去你們就去,再敢囉嗦,先斬了你們的狗頭!”
其餘人都怕真的要換人重選,到時候又要備受煎熬,都紛紛勸段大小說:
“段兄弟,別丟份!去吧!”
段大小一咬牙,跟旁邊的田林說:
“老四,我若死了,生魂未滅就罷了,若生魂滅了,你別忘了每年給我上炷供神香。”
田林點頭,真切的道:“三哥放心,你走之後,家裡有我照顧著。”
段大小一咬牙,走到船舷處一躍而下!
這飛舟乃是懸停在高空中的,距離山頂也有十好幾丈距離。
大家看段大小眼睛都不眨的往下跳,以為他有什麼身法之類的法術。
誰知道黑乎乎的地面上,先是‘啪’一聲響,緊接著就是一聲痛呼。
聽到這動靜,船首上的趙都紀勃然大怒,道:“廢物,人死了沒有?”
下面並沒有段大小的動靜,也不知道人到底是死是活。
不得已,那趙都紀只好重新再選一人!
眼看趙都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田林臉色瞬間就是一變。
先前他因為年紀小,個子不是很突出,所以站在船尾時並不惹趙都紀的注目。
但先前同段大小對話,趙都紀怎麼可能對他沒印象?
“那個黑臉孩子,你兄長去不了了,如今由你代他去。”
田林臉都綠了,但這時候是拒絕不能了。
他也站在船舷上作勢要跳,卻被兩個廟祝拽住了。
那兩個廟祝怕田林學段大小自殘,‘好心’道:
“田兄弟,待我用白練放你下去!”
田林冷哼道:“不用了,這高度倒還難不住我。”
說完話,他一躍而下,在將要落地之時一個空翻,緊接著穩穩落地。
一瞬間,玄鐵飛舟上爆發出一陣陣喝彩。
這喝彩聲越響,田林越覺得虛偽。
他黑著臉,望了一眼那邊草叢裡裝死的段大小,無奈的追上了前面下山的鬼差:
“兄臺貴姓?”
鬼差渾身冒著陰氣,使周遭氣溫驟降。
他手裡捏著令牌,語氣冰冷道:
“商譽,遊魂境九層。”
“原來是商家的大哥,實不相瞞,小弟也是商家出來的廟祝。”
嘴上說著話,田林竭力施展輕功,才勉強跟上這商譽的步伐。
“商家是商家,我是我,我雖然出身商家,但對商家沒什麼好感。”
商譽前面走著,語氣冰冷的跟田林道:
“你不用跟我套近乎,一會兒到了伏妖林。若伏妖山神真的要反,我護不住你也不會護你。”
田林看他個子本就奇高,又越走越快,無奈之下只能在雙足上貼了兩張疾行符。
有疾行符加持,田林的速度陡然變快,很快又跟上了商譽的步伐。
“商大哥你誤會了!我跟你套近乎,不是為了讓你庇護我,而是想同你商議一下,該如何完成這次出使任務。”
商譽停下腳步,皺眉看著田林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田林看著商譽道:
“商老哥仔細想一想,趙都紀此次查案,為什麼不直接打上伏妖林,反而要把伏妖山神叫到莽碭山去?”
商譽冷哼道:“自然是為了讓伏妖山神離開伏妖林——像此類山神,只要離了自家的寶山,一身本事就少了大半。
而莽碭山又有莽碭山神幫忙,只要伏妖山神離開自家地盤到了莽碭山神的地盤,伏妖山神就翻不起風浪了。”
田林點頭,稱讚道:“商大哥果然聰明,一語就道破了玄機!
只是商大哥覺得,這玄機瞞不瞞得過伏妖山神?”
商譽又一次冷哼,道:“伏妖山神又不是蠢的,怎麼可能不知道?”
田林便道:“對啊,伏妖山神既然不蠢,那你說伏妖山神會不會聽咱們的話,去莽碭山任人宰割?”
商譽不說話了,田林見狀,冷哼道:
“他若不聽召,那自然是反。他若聽召,是不是反就全憑趙都紀他們說了算。
我若是他,我就乾脆反了!”
商譽眉頭跳了跳,望了望左右,確信沒有人後,才問田林道:
“依著你的意思,伏妖山神是必反的了?”
田林笑了,他個子不比商譽高,只好站在土堆上才好跟商譽平視:
“其實打從一開始,伏妖山神到底想不想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趙都紀他們,想不想伏妖山神反。”
商譽聽言眉頭緊皺,好半天后臉色徹底難看了起來,瞪著田林道:
“我最討厭別人賣關子,有什麼話你就直說,不要讓我去猜。”
田林果然從善如流,跟商譽道:
“商大哥怎麼不明白呢?咱們這次浩浩蕩蕩來了這麼多人,可不止是為了伏妖山神那三四成積蓄來的!
陰城隍司、城隍司和縣衙,多少世家的人等著分食伏妖山神的積蓄呢。
不說伏妖山神的積蓄,只說伏妖山神一死,空出來的山神之位,就有多少世家眼饞?”
他道:
“其二,趙都紀若真心想讓伏妖山神乖乖去莽碭山見他,就不可能真的找咱們兩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出馬。
你看你相當煉氣九層的修為,還只是個鬼差,足見你這人不善交際!
而我,又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讓人一看就覺得做事不靠譜!
趙都紀讓咱們兩個人出馬,不是巴望著把事情辦壞嗎?”
商譽點頭,他沒覺得田林說他不善交際是在罵他。
畢竟他心裡明白,他這人就是因為脾氣差,容易把事情辦壞。
若不然,遊魂九層境,怎麼著也不可能是個小小的鬼卒。
“這麼說,趙都紀和嚴判官,都不希望咱們把事情辦成?”
田林點頭,道:“他們都知道伏妖山神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喜歡殺人。
所以最好咱們兩個都死在伏妖山神手上,那時候他們便更加理直氣壯的能對伏妖山神出手了。”
商譽聽言周圍的陰氣更盛了,整個人鬼氣森森的道:
“如此說來,趙都紀和嚴判官是讓咱們去送死的?咱們找他們算賬去!”
眼看商譽扭身就走,作勢要回莽碭山找趙都紀和嚴判官理論。
田林整個人駭了一跳,連忙上前扯住商譽道:“咱們回去,趙都紀和嚴判官焉能承認?
況且咱們就這麼回去,正好給趙都紀口舌,說咱們怕死臨陣脫逃。到時候斬了咱們,也沒人幫咱們說理去!”
商譽大怒,道:“如你所說,那我們還非去伏妖山神處送死不可?”
田林搖頭,道:“若我沒來,商大哥這次是死定了。
但我既然來了,我怎能眼睜睜看著商大哥這樣的耿直好漢去送死?
商大哥聽我的,咱們先待一會兒,一會兒再回莽碭山回話!”
兩人便在伏妖林靠小清河的小清河對岸,藏身藏了幾乎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他們氣定神閒,但玄鐵飛舟上的趙都紀和嚴判官已等得不耐煩了。
嚴判官皺眉道:“這兩個人,不會已經被伏妖山神給殺死了吧?”
趙都紀目光在莽碭山掃視,可惜莽碭山跟伏妖林的距離不短,他即便有神識外視的神通,也無法做到窺視伏妖林的動靜。
況且伏妖林時伏妖山神的地盤,論實力,伏妖山神比他強多了。
“不可能!我來之前已經去信給了伏妖山神。他只要等到我派人過去,不管派去的是誰,他都會跟過來!”
嚴判官知道趙都紀跟伏妖山神的關係不錯。
畢竟伏妖山神,每年沒少給趙都紀上貢。
所以此次趙都紀親自過來,便是想為伏妖山神開脫。
“會不會他對趙都紀的話信不過,怕趙都紀誆騙他?”
趙都紀聽言再度搖頭,道:
“我已經跟他把道理說的很通透了!縣尊和縣城隍為了前途著想,是不可能讓自家治下出一個反賊的。
所以商家和段家用別的罪名彈劾伏妖山神還好,但要彈劾伏妖山神造反,縣尊和縣城隍絕不可能同意。”
趙都紀和嚴判官說話時,田林和商譽這邊也在說話。
“田兄弟,你確信趙都紀和嚴判官,是真想逼反伏妖山神?”
田林自信滿滿的道:“商老哥你放心!論實力我不如你,但論這陰謀詭計嘛,我多少比你高明瞭一點。
又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由此一封信箋,趙都紀一樣有了出兵的藉口。
到那時候,由不得伏妖山神狡辯了。”
他拍了拍手中沾滿泥的信。
這封信是用大魏國邊鎮一處山神的名義寫的,是一封偽造的,同伏妖山神密謀造反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