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靜極思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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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輝根本不給田林猶豫的時間,他自覺時日不多,直接開口道:

“盜賣淬體散案,事涉王監鎮官;王監鎮官很早之前就投靠了大魏國,已在謀劃造反舉兵一事。”

田林愣了愣,正要開口。忽然伏牛山上烏雲滾動,一陣陰氣由北襲來。

心頭警鈴大作,田林後退之餘右手一伸,腰間短劍瞬間出鞘。

在他幾乎是貼著韓氏後退時,那邊陰風中一隻佩甲的大手直接抓出趙輝的生魂,將慘叫的趙輝生魂拖走。

陰風來的快去的也快,只留下地上已經徹底嚥氣的趙輝。

韓氏則把一對胸脯緊緊貼在田林臂膀上,躲在田林身後怯怯的看著不敢吭聲。

她肉眼凡胎,雖然沒有看見陰風也沒有看到趙輝生魂被帶走。

但生靈對死亡的警覺,仍讓她方才心驚肉跳有種要死了的感覺。

眼看空中烏雲也散去,伏牛山內響起伏牛山神的聲音道:

“此處乃是俺伏牛山地界,這狗東西莽碭山神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跑俺山頭上抓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田廟祝,你去跟他拼了!”

田林沒有理會伏牛山神的慫恿,他收了劍,慢步走到了趙輝身前。

看著死時還滿臉驚恐的趙輝遺容,田林嘆了口氣道:

“這傢伙賣了自己的侄女,好容易修煉到了小宗師境界,在諸多人中也不可謂不上進了。

到頭來,竟還死在了自己的誓言之下。”

韓氏已平復了心頭恐懼,走上來問田林說:

“他方才的話,奴沒有聽明白,王監鎮官怎麼可能投降了大魏國?

王監鎮官,可是通河鎮的本地人呢。”

田林沒有回答韓氏的話,而是確定趙輝的衣服裡沒有什麼重要的物件後,才跟一旁的伏牛山神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屍體帶到後山去埋了?”

堂堂山神被人呼來喝去,當作雜役一樣對待,伏牛山神如何不怒?

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伏牛山神還是很能忍的。

就見洞口石牛起身,緊接著走到趙輝處,用牛角將趙輝屍體挑起,又馱著屍體往後山去了。

到伏牛離開,田林才跟韓氏道:

“趙輝應該沒有撒謊,他屬於最早牽涉淬體散盜賣案的人。

當初他離開同心會做了監鎮房的捕快,我就見過他和王監鎮官勾勾搭搭的。

也因為他跟王監鎮官勾勾搭搭,我才格外懷疑王監鎮也參與了淬體散盜賣。”

說到這裡,田林嘆了口氣道:

“可誰能想到,盜賣淬體散只是王監鎮所犯的最小的事。”

韓氏仍不敢相信:“王監鎮官只是凡人,如何顛覆得通河鎮?”

田林駁道:“王監鎮呆在通河鎮上數十年,誰又見他出手過?

他恐怕早不是凡人了。”

韓氏的家雖在通河鎮,但她一家子只有姐弟倆相依為命了。

至於羅夫子的生死,她是不管的。

“若王監鎮真是叛賊,通河鎮怕是要遭殃,丫兒的弟弟已經提前進了武館,咱們要不要讓丫兒把她弟弟叫到縣裡來?”

田林想了想,點頭道:

“把熟識的親朋都帶到伏牛山來吧——但不可洩露王監鎮是奸細的秘密,免得打草驚蛇。

就說,就說除夕將至,邀大家過來一起過節,為伏牛山神賀!”

午時,等二丫和小強、禿子他們上山,田林也沒有透露王監鎮是奸細的事兒。

他書寫了幾封信,要小強和禿子拿信去接孔老頭和趙夫子。

又等到入夜,樸千人從縣城中歸來後,田林又讓樸千人找來了周初九和段大小。

幾兄弟同處在洞中,田林把趙輝處得來的訊息說了一遍,周初九臉色微變後先道:

“若王監鎮早已是大魏國的奸細,那便證實了大魏對我大趙國蓄謀已久。

此番擅開邊釁,也就說明大魏國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已到了一舉拿下邊鎮數縣的時候了。”

段大小驚恐交加,忍不住道:“那怎麼辦,咱們現在報官,揭露王監鎮?”

一旁的周初九搖頭道:

“於大魏國而言,小小通河鎮連城防陣法都沒有。

於整個戰事,通河鎮和王監鎮不過是閒子一枚,似這樣的閒子,這許多年大魏國不知道安排了多少。

咱們舉告一個王監鎮,不但於戰局沒有益處,反而恐怕惹禍上身。”

一旁的樸千人也點頭附和:

“更可怕的是,咱們不知道大魏國買通了多少人,也不清楚縣衙和城隍司哪一位大人已做了城隍司的奸細!

只怕咱們遞上狀紙,最終坐堂問案的正是大魏國的人——那時候,咱們便從忠臣變作了奸臣,從舉告變作了誣告了。”

三人議論完,都把目光望向了田林。

田林搖了搖頭,道:

“我白日裡派人去通河鎮探聽情況,等我的人回來後再說。”

他話剛說完,外面伏牛聲音響起道:

“田廟祝,你家僕人上山哩。”

果然,外面官道上有馬蹄聲響,不多會兒小強跑了進來跟田林道:

“東家,孔先生不肯跟咱們同來,如今又被監鎮房的王監鎮請去了。

我還聽說,通河鎮有人傳言,說王監鎮裡通外國。小的查了半天,不知道外國是哪裡。

不過,那幾個傳謠的人,如今已被王監鎮下獄。”

田林聽言,嘆了口氣道:

“通河鎮的土地神,看樣子也已投靠大魏國了。

若不然,輪不到趙輝跑來同我報信,土地神的舉告信,應該先趙輝一步投到城隍司的。”

說完話,田林又問小強道:

“趙輝親屬在哪裡?那個叫什麼包貝爾的呢?”

小強說:“同心會的會主同趙輝有仇,在趙輝逃走後,他爹孃就被莊會主殺死了。

還有那個叫寶兒的姑娘,也被賣到了鳳來樓,如今還在接客呢。”

一旁的段大小聽言,讚道:

“不愧是大哥曾經的結拜兄弟,出手果然足夠狠辣。有機會把他找來,咱們排序同他重新結拜——”

田林瞥了段大小一眼,沒理會段大小,而是跟樸千人道:

“上次我去城隍廟給你上香,那時節許多大小廟祝都謀劃著往南面尋求遷任機會。

如今這些大小廟祝,有多少已經離開了?”

樸千人想了想,道:“城隍廟的大廟祝都已經離開,現在廟中除了小廟祝外,都已換了一批人了。”

田林聽言,又問樸千人:“會不會在那時候,這些大廟祝就聽到了什麼風聲?”

樸千人搖頭:“我那時候只是個小小書辦,也沒什麼機會與那些大廟祝相識,故而這事不好猜測。”

田林道:“是啊!咱們層次太低,也沒什麼多餘的資訊渠道。

但縣城隍和那些大廟祝,他們實力強耳目多,我不信他們沒有一點風聲。”

說到這裡,田林終於決斷道:

“大人物們都在自保,咱們這樣的小人物,也只求能獨善其身了。

為今之計,大家只有想辦法遷任到南面去,越往南自然是越好。”

段大小聽言都要哭了:

“我們沒錢沒勢的,如何從下縣遷任得上縣的廟祝?”

“上縣地大物博,但一樣有許多窮山惡水只有窮廟祝才肯去。

幾位兄弟為求保命,就只好打一打這些窮山惡水的主意了。”

田林又看向了樸千人,問樸千人道:

“老三你不是廟祝,出路和咱們不一樣。你可有把握,轉到其他縣去做鬼差?”

樸千人搖頭,語氣幽幽的道:

“大哥不用管我,反正我也死過一次,也沒什麼前途可言;這世道多我一隻鬼不多,少我一隻鬼不少——”

田林皺眉,看著樸千人道:

“老三你可以同嚴判官想想辦法,我想嚴判官這樣的人物,肯定有他的退路。”

等田林打發走周初九三人後,小強才問田林說:

“東家,孔先生那裡怎麼辦?”

“王監鎮‘請’走孔先生,無非是趙輝跑到我伏牛山的事兒被他知道了。

他不直接抓而是‘請’,說明他無意與咱們為敵。

只要我們不舉告他,他只會好吃好喝招待老頭兒。”

此後又過了十來天,田林沒再派人去找孔老頭。

倒是趙夫子得了田林的囑託後,幫趙輝把寶兒從鳳來樓贖出來帶到了縣城。

伏牛山如今已不是一座窮山了,整個伏牛村已有近兩千來人成了伏牛村的村民。

田林不知道戰火什麼時候會燒到伏牛山來,但只看縣城的繁華和熱鬧,誰也料不到開原縣已經岌岌可危。

田林心想,就算魏、趙兩國將要開戰,也應該到第二年去了。

自己庇護不了伏牛村的村民,無論如何也該讓他們過個好年!

他不吝嗇銀子,在將除夕時從縣城買了大批酒肉。

藉著給山神賀喜的名頭,很是讓伏牛村民們熱鬧了一番。

而周初九幾人也在忙碌,藉著這次酒宴,幾兄弟又聚到了一處。

只見周初九嘩啦開啟一張地圖,跟田林幾人道:

“我把北郡的地圖翻了個遍,最靠近郡城的、尚空缺的窮山有三百多座。

這三百座窮山,地處中縣之偏僻處,又或是有妖、鬼作亂。

甚而有的山,竟因為環境太過惡劣,連山神都沒有,只得一座破廟。”

田林聽言,一指地圖上神龍灣處,由周初九標紅的山峰問道:

“這龍山、虎山又是怎麼說?”

“龍山和虎山如今有蛇妖、虎妖盤踞,兩頭妖獸都有築基後期修為,在神龍灣稱霸已久。

這兩座山雖都有山神和廟祝,但不論是山神還是廟祝,每年都要給蛇妖和虎妖上貢——

總而言之,這地方不是個好去處。”

一旁的段大小聽言,忍不住道:

“山神好歹是陰司冊封,廟祝好歹是朝廷派遣!他們兩個妖物,在山神、廟祝頭上拉屎,就不怕責罰嗎?”

“先不說神龍灣一帶本就是妖獸混居之所,只說這蛇妖和虎妖,又都有鱉校尉的姻親關係。

尋常的廟祝和窮神,在朝廷也未必有它們的關係硬。

不論怎麼說,這兩座山都不是個好去處。”

田林點頭,過半晌後才道:

“你幫我打聽一下,如今龍山和虎山的山神廟狀況。”

看田林似乎對龍山和虎山感興趣,周初九張了張嘴,好半晌後才道:

“若大哥真要去這兩座山中作廟祝,除了要繳納靈石之外,還得想辦法立功不可。”

下縣廟祝遷任中縣廟祝,也算是升遷的一種了。

哪怕龍山和虎山是窮山惡水,再不濟也只有‘本地戶口’的人才能在那裡當廟祝。

田林這種下縣的鄉下人,想要遷任取中縣,便不能不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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