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大亂鬥（1 / 1）
翌日一早，田林帶著姬無命、李虎出發時，軍營裡計程車卒們已經出發。
所幸田林並不受衛所轄制，所以仍能不慌不忙的帶姬無命和李虎往黑風嶺所在飛行。
他們一路過去，山腳下的田地早沒了模樣。
往年該是青禾漫野的地方，如今只剩崩裂的田埂歪歪扭扭趴在地上，土塊幹得能搓出火星子。
半人高的野蒿、狗尾草瘋了似的從裂縫裡鑽出來，莖稈上還掛著破爛的麻布片。
望著田野間新鮮的或是不新鮮的死屍，瘦骨嶙峋的或是肥胖的野狗、野獸，一路走來的三人都越發沉默了。
“早年我也來過曲屏縣，這裡雖然是邊鎮，但因為兩國貿易的緣故，其實十分繁華熱鬧。
如今才過多久？就變成了這副人間煉獄。”
李虎感慨，田林這個後世穿越過來的人卻最先收拾好情緒。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那些不新鮮的屍體還好說，想來是以前魏軍入侵時，那些受災的百姓們留下來的。
但這些新鮮的屍體，明顯剛死不久——說不得是正是此番反攻的衛所士兵們動的手。
“自古來，兩國交戰，家破人亡的都是百姓，這也沒什麼好感慨的。
咱們還是想辦法先趕到黑風嶺，若是貽誤了戰機，該死的就是咱們了。”
田林加快腳步，姬無命和李虎自然緊隨其後。
所幸很快，他們就遙遙看見了黑風嶺所在。
黑風嶺的山霧比佈防圖上畫的更濃，剛到山腳就聞見血腥味混著泥土氣飄過來，風一吹，還裹著幾聲斷斷續續的慘叫。
田林按住腰間的劍，在一顆巨石後，示意姬無命和李虎放慢腳步。
前方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成片的灰色人影往山上衝，像被狂風推著的麥稈。
“那是……王校尉計程車兵？”
李虎攥緊了手裡的寶劍，聲音發顫。
田林眯眼望去，只見凡人士卒們穿著單薄的粗布軍袍，手裡握著血跡斑斑的長刀，有的連符籙都沒帶，就被身後的親兵用長槍逼著往前衝。
山半腰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幾塊磨盤大的石頭從霧裡滾下來，瞬間砸倒一片士卒，血順著石縫往下流，染紅了山路上的野草。
可後面計程車卒連停頓都沒有，依舊像潮水似的往上湧，彷彿前面倒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堆爛木頭。
“這就是戰場麼？人命真如草芥！”
李虎的臉色白了幾分，他雖在縣學練過武，如今又有了煉氣二層的修為，卻從沒見過這般不計傷亡的衝鋒。
田林眉頭皺得更緊，他原以為軍方會讓修士先牽制山神，沒想到竟讓凡人當“肉盾”，用士卒的命去耗山神的石雨。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聲馬嘶，一個穿著玄鐵甲的身影出現在山腳下的高臺上，正是王校尉。
他手裡握著一把長戟，目光冷得像冰，盯著山上的霧靄，對身邊的親兵道：
“再催第三隊，別讓山神的石雨停了！耗到他力竭，咱們再上！”
親兵領命，轉身對著身後的隊伍大喊：
“都給我衝！敢退的，軍法處置！”
田林深吸一口氣，對姬無命和李虎道：
“你們在山腳找個隱蔽的地方，放警戒符籙，若看見魏軍修士繞後，就發訊號。我去見王校尉。”
“田兄，你小心！”
李虎連忙點頭，拉著姬無命往旁邊的樹林裡躲。
田林剛走到高臺下，就被親兵攔住：“站住！王校尉正在指揮，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我是負責配合軍方解決山神的田林，趙都紀派來的。”
田林掏出趙都紀給的令牌，亮給親兵看。
親兵驗過令牌，才側身讓開。
田林走上高臺，王校尉頭也沒回，只道：
“你來的還算及時，若是日落偏西時你才出現，我就要請軍法了！”
王校尉是築基中期修士，且又是世家出身，自然不把田林放在眼裡。
田林倒也不生氣，只是看著山中的黑霧和不斷向下滾落的石頭，忍不住道：
“這黑霧和石頭必然是山神所放，若不能殺山神，只憑士卒衝鋒又有何用？
只有殺死山神，士卒們才不用擔心山石，也不用擔心黑霧中的黑風嶺的魏軍暗地放箭。”
王校尉偏頭，認真看了田林兩眼，點了點頭後卻道：
“你說的有道理，只有殺了山神，我的兒郎們才不至於無辜喪命。
但黑風嶺的山神縱然是新封的，但也是夜遊神中期。若是不能多加消耗其神力，我又何來把握一舉將其拿下呢？”
田林聽言，瞭然的點頭。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遍野橫屍，又看了一眼後方被親兵們監視，不得不咬牙堅守陣型計程車卒，心頭忍不住想：
一個夜遊神中期的山神，若只是用來對付凡人的話，神力恐怕一個月也消耗不完。
所以，哪怕王校尉把這一支萬人的兵士全填在這黑風嶺上，恐怕也傷不到黑風嶺山神的半點皮毛。
心頭雖然質疑，但田林卻很識趣的選擇閉嘴。
他站在王校尉身旁，就看著王校尉身後一股股士兵，不斷地進入山中黑霧，又不斷的被石頭砸落慘叫。
天色將暗時，山上已不知道添了多少屍體，成股的血水如同山澗一樣，從山上嘩啦啦的往下流淌。
“鳴金，收兵！”
在剩下計程車卒們膽怯之時，王校尉終於開口。
一瞬間，山上的人往下逃，完全不顧黑霧中，魏軍的冷箭。
而王校尉身後的那些士卒們，也都悄然鬆了口氣。
其實他們自忖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畢竟面對的是有堪比築基中期的山神相助的魏軍——
身為肉體凡胎，士卒們誰也不願意貿然送死。
“各方列陣，小心山神夜間反攻！”
王校尉吩咐身旁的親兵後，那親兵就開始下去分發符籙。
果然到了深夜時分，夜風下成片的孤魂野鬼彷彿一瞬間從地府中冒出，源源不斷的朝著下方計程車卒們衝撞而來。
這些孤魂野鬼裡，既有這數月來的難民，亦有今日才死去的近千餘名趙國士卒。
也虧得王校尉早有準備，幾面大旗一放，又有他親自坐鎮，那成群的孤魂野鬼也沒能夠衝散趙國的軍陣。
看著被反攻的趙國士卒，又看著手忙腳亂的親兵，還有不時出手擊殺孤魂野鬼的王校尉。
田林心頭無語，他不知道王校尉在做什麼打算。
如今看起來，他白日裡想用自家士卒的性命消耗山神的打算沒能得逞，倒是白送了千餘孤魂野鬼給了黑風嶺山神，被黑風嶺山神利用著，反過來消耗了王校尉的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