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玄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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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透過帳簾縫隙照進來時,田林正盤坐在蒲團上翻看《太帝吐納煉氣篇》。

此時,一縷縷靈氣順著他的下肢被吸入,最後沉進丹田,比尋常吐納術的靈氣純度高了近兩成。

這功法雖不是靈術,卻勝在“納氣紮實”,短短三日,他丹田的真氣竟比之前凝練了不少。

忽然,“咚,咚,咚,”三聲戰鼓從營外傳來,震得帳簾都跟著晃。

田林猛地睜開眼,指尖的靈氣瞬間收歸丹田,起身抓過旁邊的劍就往外衝。

帳外早已亂作一團,青布袍修士正往儲物袋裡塞療傷丹,周老鬼拄著木杖站在高臺上眺望,李虎和姬無命攥著符籙跑過來,臉上滿是緊張:

“田仙師!好像要攻城了!”

田林順著眾人的目光往東側望去,只見十來萬凡人士卒列著方陣,像一條灰黑色的巨蟒,朝著曲屏縣城牆緩緩壓去。

士卒們有的抬著數丈高的雲梯,有的推著裹著鐵皮的撞車,腳步踩在地上,震得遠處的野草都在顫。

而那曲屏縣城牆,竟有近十丈高,牆面青黑,隱約能看見牆頂的垛口後,魏軍士卒正搭著弓箭,護城陣法的淡藍色光罩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城牆……哪是凡人能爬的?”

李虎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話音剛落,就聽“咻咻咻”的破空聲響起。

城牆上的護城陣法突然亮起,無數淡藍色的箭矢從光罩裡射出來,像暴雨似的落在士卒方陣裡。

前排計程車卒瞬間倒下一片,血順著方陣的縫隙往下流,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可後面的親兵們拿著長槍,逼著士卒們繼續往前衝,誰要是後退一步,就被長槍刺穿胸膛。

“不準退!再退者,軍法處置!”

親兵的喊殺聲混著士卒的慘叫,在戰場上回蕩。

李虎和姬無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他們本以為前幾天攻打黑風嶺時,士卒犧牲的已經夠慘,卻沒料到攻城的代價更大。

那些士卒明明知道衝上去是死,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這時,護城陣法的光罩突然變了顏色,從淡藍變成赤紅。

緊接著,一道丈高的火牆從光罩裡噴出來,像一條火龍,瞬間裹住了前排的撞車隊伍。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被火纏上計程車卒們在地上打滾,卻怎麼也撲不滅身上的火,很快就化作一團焦黑的屍體。

火牆過後,方陣的前排空了一大片,剩下計程車卒們眼裡滿是恐懼,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鳴金!收兵!”

遠處傳來中軍帳的號令,親兵們吹著號角,倖存計程車卒們像潮水似的往回退,有的還拖著受傷的同伴,有的則直接癱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

夕陽西下時,戰場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燒燬的雲梯、撞車,護城陣法的光罩依舊亮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西側軍營裡,很快擠滿了抬回來的傷兵。

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被火燒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哀嚎,親兵們抬著擔架來回跑,卻連給傷兵裹傷的布條都不夠。

田林站在帳邊,看著一個斷腿計程車卒抱著親兵的腿哭求“給點水”,心裡一陣發沉。

這一天的攻城,士卒們連城牆都沒摸到,卻死傷了近萬,換來的只是護城陣法的兩次攻擊。

可就在這愁雲慘淡的時候,遠處的中軍帳方向,卻傳來了絲竹之聲。

有路過的親兵小聲議論:“聽說薛通判請了天音宗的白仙子過來,中軍帳里正擺宴慶賀呢!”

“都死了這麼多人了,還慶賀?”

“噓!別亂說話,小心被軍法處置!”

田林皺著眉,正想往中軍帳方向走,卻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少年從營外走來。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手裡提著一個藥箱,眉眼間滿是慈悲,正是靜心宗的玄正和尚。

他沒去中軍帳,反而徑直走向傷兵堆,蹲下身,從藥箱裡拿出草藥,給一個斷腿計程車卒包紮,動作輕柔,嘴裡還念著:

“施主莫怕,此藥能止痛,過幾日便會好轉。”

傷兵們起初還很警惕,可見玄正和尚只是治病,不收任何東西,漸漸放下了戒備。

有個被火燒傷計程車卒疼得直哭,玄正和尚就用靈力輕輕撫過他的傷口,原本潰爛的皮膚竟慢慢止住了血。

凡人士卒們驚歎玄正的偉力,又敬服玄正和尚這樣的仙門弟子,肯垂憐給他們這些凡人治病,紛紛磕頭感謝。

玄正和尚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出家人慈悲為懷,何必道謝。”

他貴為宗門弟子,一整晚並沒有在中軍帳中飲酒作樂,反而是流連於各營帳的傷兵中,給他們治病。

西側軍營的田林等修士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對這玄正暗自佩服。

在這滿是殺戮的戰場上,總算還有人記得“慈悲”二字。

天色擦黑時,趙都紀醉醺醺地從外面回來,身上滿是酒氣和脂粉味。他扶著帳柱,大著舌頭對眾人道:

“今,今日中軍帳的宴,辦得熱鬧!這些仙門弟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青布袍修士忍不住問:“大人,今天死了這麼多士卒,怎麼還慶賀?”

趙都紀打了個酒嗝,笑著道:

“你們懂什麼?張將軍說了,今天的計劃……計劃很順利!

那護城陣法看著厲害,其實耗靈石得很!

今天逼它放了這麼多箭、這麼多火,至少耗掉了它三成的靈石!

再耗個三五日,它的靈石就空了,到時候……到時候咱們修士一衝,就能拿下縣城!”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田林心裡一驚,原來上層早就知道凡人衝上去是死,卻還是故意讓他們去耗陣法的靈石!

那些士卒的命,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消耗陣法的“工具”。

他看著趙都紀醉醺醺的樣子,又想起戰場上那些死去計程車卒,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話來。

夜風吹過軍營,帶著戰場上的血腥味和傷兵的哀嚎聲,而中軍帳的絲竹聲,還在隱隱約約地傳來,像一把鈍刀,在每個人的心上慢慢割著。

田林回到帳裡,繼續修煉《太帝吐納煉氣篇》。

白日看到的一切,愈發堅定了他要努力修煉的信念。

惟其如此,才不至於跟那些凡人士卒一樣,性命被大人物們當作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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