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超度和天音（1 / 1）
城牆上的缺口越來越大，趙國士卒像潮水似的湧進縣城，魏軍則在街道兩側的房屋裡設伏，箭矢從窗縫、門縫裡射出來，時不時有趙國士卒中箭倒地。
可這抵抗在修士面前，顯得格外脆弱。
田林跟著人流衝進一條主街時，正好撞見一隊魏軍士卒舉著長矛往前衝。
他想也沒想，雙掌往前一推，《悲風掌》裹挾著真氣橫掃兩旁街道。
“咔嚓——”
長矛斷成數截，士卒們像斷線的風箏似的往兩邊飛，撞在牆上，瞬間沒了聲息。
可悲瘋掌威力太大，不是想收就能收住的。
連旁邊一個衝在前頭的趙國士卒也被掃中，胸口凹陷下去，嘴裡噴著血倒在地上。
田林愣了愣，就在他眉頭微皺時，卻見青布袍修士從後面衝過來。
卻見他將火球符往房頂上一扔，“轟”的一聲，屋頂塌了，裡面埋伏的魏軍和躲在房裡的百姓一起摔下來，沒等落地，就被氣勁碾成了肉泥。
“別愣著！殺一個魏軍也算一個壬等軍功，管他是不是凡人！”
青布袍修士大喊著，又往另一個房屋衝去。
田林看著地上混雜的趙國、魏國士卒屍體，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修士的氣勁本就不是為了對付凡人，可在這亂戰裡，沒人會在意腳下踩的是誰的屍體，只在意手裡有沒有能換軍功的首級。
主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廝殺聲，田林循聲望去，只見李老三提著短匕，正跟一個魏軍築基校尉纏鬥。
李老三喝得滿臉通紅，眼神裡滿是瘋勁，短匕每揮一下，都帶著一股酒氣，不僅逼得魏軍校尉連連後退，還順帶掃倒了身邊一圈自己人。
“都給老子滾開！這魏狗的首級是我的！”
魏軍校尉顯然慌了，手裡的長刀亂揮，卻被李老三抓住破綻，短匕“噗”地刺進他的小腹。
可李老三沒停手，反而握著短匕往旁邊一拉，連帶著旁邊兩個趙國士卒的胳膊都被砍斷。
“哈哈哈！又一個庚功！”
他提著魏軍校尉的頭顱，往嘴裡灌了口靈酒，轉身又往更深的街巷衝去。
田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亂，跟著往前挪。
他的真氣已耗了大半，剛才那記《悲風掌》幾乎抽乾了丹田近三成的氣勁，只能靠著《太帝吐納煉氣篇》的吐納法門，緩慢恢復。
姬無命和李虎緊緊跟在他身後，李虎手裡的鐵劍已經卷了刃，姬無命的短刃上滿是血汙，兩人臉上都沾著塵土，眼裡滿是警惕。
剛才有個趙國煉氣修士想搶他們手裡的魏軍首級，被姬無命用短刃劃傷了胳膊，才悻悻離開。
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多已被修士的氣勁摧毀，斷梁、瓦礫堆裡，時不時能看見抽搐計程車卒，或是已經沒了氣息的百姓。
有個魏軍小兵從瓦礫堆裡爬出來，抱著田林的腿哭求“饒命”，田林剛想抬手，卻見身後一個趙國士卒衝過來，長刀一揮，小兵的頭顱滾落在地，那士卒撿起頭顱，咧嘴笑道：
“多謝仙師讓我！這壬等軍功您也瞧不上，小人這就笑納了！”
田林收回手，指尖的氣勁慢慢散去。
他轉頭對姬無命、李虎道：
“別管求饒的，要麼殺，要麼躲遠，別給人搶了軍功。”
兩人點頭，眼神裡的猶豫少了幾分。
天快亮時，縣城裡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來。
田林靠在一截斷牆上，真氣已近枯竭，嘴唇乾裂，手裡的劍也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他環顧四周，街道上滿是屍體，血順著石板縫往下流，在低窪處積成了血池，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甜膩的血腥味。
遠處傳來親兵的吆喝：
“張將軍有令！城中不論男女老幼，盡數斬殺！屠城！不留活口！”
“屠城？”
田林猛地抬頭，只見幾個趙國修士正踹開一間沒塌的房屋，裡面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哭聲，緊接著是刀劍入肉的聲音，哭聲戛然而止。
田林沒有衝上去阻止，只是心頭有一絲茫然。
若說在外面屠鎮時為了堅壁清野，謹防攻打曲屏縣時有人作祟。
那麼如今曲屏縣也已經拿下了，為什麼還要屠城？
而且前後這一場戰鬥，田林總覺得打的太莫名其妙，太血腥了。
不但魏軍死的人多，趙國其實也談不上佔到了什麼便宜。
畢竟曲屏縣的產物，能揹帶走的都被魏軍帶走了。
這城中，除了幾十萬百姓和十幾萬魏軍外，可以說與空城沒有什麼兩樣。
然而趙軍一路上不計代價，死了一二十萬士兵，拿下這座空城已經是吃虧了。
如今又要屠城，把一城可以用於勞作的百姓全部殺死——
“好在，我也割了六個腦袋，若加上繳獲的，未必不能湊足十個庚功。”
田林現在不想再多思考了，他一面坐在地上休息，一面望向城中。
就在這時，他看見玄正和尚從街道盡頭走來。
少年僧袍上滿是血汙，卻依舊提著藥箱，只是藥箱已經空了。
他走到一具趙國士卒的屍體旁，蹲下身，輕輕合上對方圓睜的雙眼，嘴裡念著：
“南無阿彌陀佛……願施主早生極樂，遠離兵戈。”
他又走到一具魏軍小兵的屍體旁，動作依舊輕柔，唸經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在這滿是殺戮的縣城裡，顯得格外清晰。
田林靠在斷牆上，看著玄正的身影在血街上移動，從街頭到街尾，每遇見一具屍體，就停下來唸經。
他又看見天音宗的約摸叫白仙子的女修士，手裡拿著個葫蘆四處遊蕩著。
黎明的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下來，落在玄正身上，卻照不亮滿街的血汙，也驅不散空氣中的血腥味。
遠處傳來張將軍的號令：
“屠城之後，整隊班師！各士卒上繳首級記功。”
那些個士卒臉上激動，拖著長長的用繩串起來的腦袋往前走。
田林也很快找到了趙都紀，將幾顆築基修士的腦袋奉上。
就在趙都紀計軍功時，那邊的玄正還在超度。
與此同時，天音宗的白仙子走到了玄正身邊，忍不住嗤笑道：
“小和尚滿臉悲痛，實則心裡不知道多麼歡喜！
死了這麼多人，如今盡由你慢慢超度，一趟下來恐怕築基境內功德圓滿了吧？”
玄正抬起眼皮，瞅了白仙子手中的葫蘆一眼，道：
“白姑娘不一樣如此麼？如此多的亡魂，盡由你收取用來煉成天音。
此番之後，白姑娘實力必然又要大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