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道(1 / 1)
出得苗校尉的營帳,趙都紀才跟田林道:
“我看著苗校尉分明不怎麼看上你,才給了你浩然劍意訣。”
田林聽言,疑惑地看著趙都紀,就聽趙都紀道:
“就跟王天師想要你死,所以傳你悲風掌一樣。
這苗校尉傳你浩然劍意訣,但並不帶你入門,也不告訴你修行經驗,憑你自身領悟,沒有名師指導只怕幾十年也入不得門,不知道劍意到底是何物。”
田林聽言笑道:
“故而他是想白賺我的軍功,只傳我一張廢紙。”
趙都紀點頭,嘆了口氣道:
“他們這些京都的世家子弟,對於咱們這樣出身的人難以正眼相待。所以行事多是糊弄——嗨,這次我不該找你跟他換軍功的。”
趙都紀覺得田林這次被坑了,但田林卻並不如此認為。
“雖然事有不諧,但總歸得手了一門靈術。萬一如同悲風掌一樣,浩然劍意訣被我煉成了呢?”
趙都紀一愣,想要反駁田林,但想到田林入手悲風掌才幾天,就能用悲風掌拿下三個築基修士的頭顱。
對於田林的修煉天賦,他不敢輕易置喙了。
“那樣最好!若你果真有如此天賦,說不得還能夠得到苗家給苗家一些少爺做劍奴。”
聽到這話,田林笑容一滯,懷疑趙都紀是在罵他。
“因為他看不起我,所以趙都紀才不讓我在他營帳中多呆。免得沒巴結上人,最後還討他的嫌!”
趙都紀點頭,道:“咱們畢竟實力和地位都弱,還是不要討人嫌的好。”
第二天清晨,曲屏縣外的軍營已收拾妥當。
倖存計程車卒們扛著繳獲的兵器,修士們則提著裝滿靈石和功法的儲物袋,隊伍浩浩蕩蕩地往開原縣方向走。
田林坐在馬身上,捧著手寫的浩然劍意訣,感受著那種玄而又玄的所謂劍意。
這趟曲屏縣之行,他雖見慣了殺戮,卻也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九庚功換了靈術,還認識了苗家人——雖然這苗家人其實看不上他。
路過玄正和尚超度的地方時,田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裡已沒了玄正的身影,只留下一堆插著木牌的土墳,墳前還放著一個香燭貢品。
天音宗的白仙子也不見了,換之而來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正在一處處的立碑上墳。
天可憐見,這成排的墳、碑都是他一人所立。而看他的樣子,卻是想要憑一己之力,將所有亡者都安葬立碑。
這樣好大的工程,得做到幾時?他如此做,於他又有什麼好處?
趙都紀拍馬走過來,跟田林道:
“那是湘西宗的弟子,他立碑鑄墳亦是一種修行。
你不要多看,免得惹起他的不快。”
田林點頭,收回目光,跟著隊伍往前走去。
風裡的血腥味漸漸淡了,遠處的開原縣城牆隱約可見。
他收了手裡的浩然劍意訣,跟一旁的李虎還有姬無命道:
“你們要不要回商家,咱們好一同回去。”
李虎搖頭,道:“我此番還是先回家中報個平安,再考慮去見商二少也。”
那邊姬無命亦是如此,田林見狀不再多說。
開原縣的城門樓在夕陽下泛著暖光,戰後的街道已漸漸恢復生氣;
挑著擔子的貨郎邊走邊吆喝,茶館裡傳來說書人的拍醒木聲,只是牆角還殘留著幾處未清理的血痂,提醒著這場戰爭剛過去不久。
三人在茶館前抱了抱拳,李虎翻身上馬往城西去,馬蹄聲踏過青石板,漸漸消失在巷尾;
姬無命則沿著城牆根往城南走,背影很快融進暮色裡。
田林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才調轉馬頭,往商家所在的東街走去。
商家的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房見了田林,連忙躬身:
“田仙師回來了!家主在正堂等著呢。”
穿過栽著老槐樹的庭院,堂屋裡已點上了紗燈。
商福麟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摩挲著一柄玉如意,見田林進來,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著笑:
“田仙師辛苦了!我已讓廚房燉了參湯,快坐下歇歇。”
田林看商福麟春風滿面,笑了笑。
當初田林還是個借住在商家的落魄修士時,對方是恩主;
如今田林成了能斬築基修士的築基初期修士,這身份的逆轉,讓商福麟的客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甚至還有幾分被“招之則來”的不滿。
田林沒點破,接過參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
“商兄,我這次回來,是想問你,上次老太太的生魂,可有線索?”
商福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玉如意,嘆了口氣:
“唉,不瞞田仙師,我派了人在開原縣查了半個月,連城隍廟的老鬼都問遍了,還是沒找到老太太生魂的蹤跡。
那些抓生魂的修士滑得很,像是故意藏了蹤跡,半點線索都沒留下。”
他說著,眼神飄向窗外,似是不願多提。
田林皺了皺眉,又問:
“那我在曲屏縣見到的仙門弟子,靜心宗的玄正和尚、天音宗的白仙子,還有那個埋屍體的湘西宗弟子,他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既沒幫趙國攻城,也沒勸魏軍投降,倒像是來湊熱鬧的。”
這話一出,商福麟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皺起眉頭向了很久後,才壓低聲音對田林道:
“田仙師,也就是你問我,否則誰肯跟你說實話?
這兩國交戰,壓根就不是為了搶地盤,是那些仙門弟子,在背後唆使的!”
田林手裡的茶杯頓了頓,茶水濺出幾滴:“這話怎麼說?”
“你想啊,靜心宗的玄正和尚要修‘慈悲禪’,得超度十萬亡魂才能進階;
天音宗的白仙子練的天音訣,也需要亡靈提升;
還有湘西宗那弟子,修的‘幽冥葬術’,得埋夠千具屍體才能凝成‘葬魂印’。”
商福麟的聲音壓得更低,眼裡滿是羨慕:
“他們仙門弟子要修煉,就挑唆趙國和魏國打起來,用這戰場上的死人、亡魂當他們的‘修行材料’!”
田林只覺得後背一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想起曲屏縣滿街的屍體,想起玄正和尚在屍堆裡唸經的模樣,想起白仙子手裡那隻總冒著黑氣的葫蘆,想起湘西宗弟子一個個立碑埋屍的背影。
原來那些看似慈悲、清冷、執著的舉動,背後藏著這樣血腥的目的!
田林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當”的輕響。
他望著堂屋窗外的夜色,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塊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就是仙門麼。”
“只是仙門如此行事,於朝廷又有何益處?”
商福麟笑了,道:“仙師莫非不知,這朝廷,其實就是最大的仙門之一了。”
“多謝商兄告知實情。”田林站起身,拱手告辭: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住處琢磨功法,改日再來看你。”
商福麟點點頭,沒再挽留。
他說出這些,也是在告訴田林,修行之道就是如此。
仙門弟子為了自家的道,可以讓百萬人自相殘殺,以至於民不聊生。
而他為了自己的道,不過殺了自己的老子娘而已,那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