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嬰啼山來歷(1 / 1)
育嬰殿的丹香日漸濃郁,五千枚上品丹堆在木箱裡,泛著淡淡的靈光,連殿內的嬰靈哭聲都弱得幾乎聽不見。
田林難得歇了半日,靠在靈田旁的老槐樹下曬著大陣裡的虛光。
這光雖不如外界陽光溫暖,卻也能驅散些煉丹帶來的疲憊。
忽然,一陣細碎的啜泣聲順著風飄來,斷斷續續,像是從王遠和老婦人住的偏殿方向傳來。
田林皺了皺眉,這陣子他總覺得不對勁:以往王遠就算採草再累,晚上也會抱怨幾句,可這半個月來,不僅見不到他的人影,連聲音都少了;
老婦人也不再天天盯著他煉丹,大多時候都待在自己的偏殿裡,偶爾出來也神色懨懨的,眼底卻藏著幾分異樣的潮紅。
正好柳師姐抱著整理好的丹方過來,指尖還沾著靈草的汁液。
田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柳師姐,這幾日怎麼總見不到王師兄?晚上也沒聽見他的聲音。”
柳師姐的手頓了頓,眼神飄向老婦人偏殿的方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還能去哪?被劉老前輩拉著‘解悶’呢。”
“解悶?”田林愣了一下,沒明白意思。
柳師姐嗤笑一聲,故意漏出半邊香肩:
“田師弟,你裝什麼胡塗?劉老前輩被困了幾百年,孤孤單單的,現在見著能喘氣的男人,哪還忍得住?
王遠那小子,一開始還哭哭啼啼的,後來也就順著了。
剛才那哭聲,指不定是又被折騰狠了。”
田林心頭一震,他倒沒想過這層。
老婦人雖看起來枯槁,可畢竟是金丹修士,體魄遠勝常人,王遠一個築基後期,哪裡禁得住她折騰?
但轉念一想,對方被困幾百年,寂寞難耐也情有可原,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柳師姐見他沒接話,往前湊了湊,身上的淡香飄到田林鼻尖,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田林的袖口,聲音軟了下來:
“田師弟,你天天煉丹也累,晚上一個人住,不覺得寂寞嗎?”
田林抬眼,正好對上她眼底的算計。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當初她想借著王遠的關係往上爬時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觸碰,笑了笑:
“煉丹就夠忙了,哪有功夫想這些?
柳師姐還是趕緊把丹方整理好,免得耽誤明日煉‘定魂丹’。”
柳師姐的臉色僵了僵,手訕訕地收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也沒再糾纏。
她知道田林心思細,不好糊弄,若真惹惱了他,往後沒了丹藥輔助,她體內的腐心毒怕是又要發作。
正說著,老婦人的身影出現在偏殿門口,枯槁的臉上帶著幾分未散的潮紅,衣襟也比平時鬆垮些。
她掃了眼柳師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柳丫頭,又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柳師姐身子一哆嗦,連忙低下頭:“晚輩不敢。”
“不敢就好。”老婦人沒再追究,目光落在田林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田小子,你倒是規矩,不像某些人,嘴上不願意,身子倒老實。”
田林起身拱手,沒接話。
他知道老婦人指的是王遠,也知道這話裡帶著試探。
果然,老婦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誘惑:
“你也別太拘謹,這大陣裡日子長著呢,孤男寡女的,互相解解悶也沒什麼。
我雖老了,可金丹修士的體魄,比外面那些嬌滴滴的小姑娘耐折騰多了,你要不要試試?”
田林連忙搖頭:“晚輩一心煉丹,只想早日出去,不敢有其他心思。”
“嘖,年輕人就是放不開。”
老婦人笑了笑,也不勉強,轉身坐在田林旁邊的石凳上,撿起一根靈草叼在嘴裡:
“罷了,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
若實在熬不住,找柳丫頭也行。
她身子軟,懂得伺候人,總比自己憋著強。”
柳師姐的臉瞬間紅了,卻沒敢反駁,只是攥緊了手裡的丹方。
老婦人看著她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眼神飄向殿外的虛光,語氣也沉了下來:
“其實我年輕時,也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還是天音宗的外門弟子,長得也算清秀,追我的人能從丹房排到山門口。
可我眼高,誰都瞧不上,就覺得蕭遠師兄好。
他修為高,人也俊,還總幫我指點丹道。”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後來我誤入這嬰啼山,一開始還想著他會來救我,天天守在陣口等。
可等啊等,等了一百年,也沒見個人影。
再後來,我就想通了,什麼情啊愛啊,什麼清白名節,在這不見天日的陣裡,都不如活著舒坦。”
田林沉默著聽著,沒插嘴。
他知道,這是老婦人憋了幾百年的話,終於有個人能聽她說說了。
“你不是好奇這嬰啼山的來歷嗎?”
老婦人忽然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詭異:
“我也是被困了兩百年後,才在主殿的石壁上找到記載。
這根本不是什麼元嬰大能的埋骨地,是個煉丹瘋子的道場!”
“煉丹瘋子?”田林心頭一緊。
“對,瘋子。”老婦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
“那大能壽元快盡了,想煉‘偷天換命丹’續命,而這丹的主材,就是剛出生的嬰兒!
他抓了上千個嬰兒養在山上,用靈草喂著,等嬰兒長到三歲,就取他們的魂魄煉藥。
後來不知怎麼,丹沒煉成,他自己反倒走火入魔死了,留下這大陣,把那些嬰兒的魂魄困成了嬰靈。”
田林倒吸一口涼氣,難怪這山上的“嬰兒果”如此詭異,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他忍不住問:“宗門難道不管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管?怎麼管?”老婦人嗤笑一聲:
“那大能活著時,幫不少宗門長老煉過保命丹,欠他人情的人能從天音宗排到隔壁的青雲宗。
而且他實力強,元嬰後期的修為,誰敢惹?就算他死了,那些欠人情的人也不願提這事,免得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田林默然,修仙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人情為網,哪有什麼絕對的黑白?
老婦人看著他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這些沒用的,跟咱們沒關係。你只要好好煉丹,早點湊夠三萬六千枚丹,咱們就能出去。”
她說完,站起身,理了理鬆垮的衣襟,朝著自己的偏殿走去,背影在虛光里拉得很長,透著幾分說不盡的滄桑。
柳師姐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抱著丹方匆匆告辭。
田林坐在槐樹下,看著靈田裡不斷冒芽的靈草,心裡卻翻江倒海。
那上千個嬰兒的魂魄,困在這大陣裡幾百年,如今還要靠他煉的丹藥“餵食”才能安寧,這到底是救贖,還是另一種囚禁?
一陣風吹過,帶來靈草的清香,也吹散了他的思緒。
田林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沒用,只有先出去,才有機會弄明白一切。
他站起身,朝著自己的煉丹偏殿走去,丹爐裡的火還沒熄,新一輪的“定魂丹”,還等著他煉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