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囚開局,還是強姦殺人犯(1 / 1)
“要我說,那趙寡婦雖三十有二,卻風韻猶存。細皮嫩肉的……這書呆子死前能銷魂一回,也算值了。”
“值?明日午時三刻,頭顱落地。韓縣令已定了鐵案——姦殺寡嫂,人贓並獲。”
“可聽說趙寡婦那內襟,是在他床下翻出來的……”
“那又如何?這安陽縣大牢,關進來還能出去的,十不存一。走吧,酉時三刻了,該換崗了。”
……
黑暗中斷斷續續傳來聊天的的聲音,秦川還是一片迷糊。
他是被頭痛弄醒的。
像是有人拿鑿子在他腦殼裡一下一下地敲。睜開眼,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過道盡頭隱約有點光。黴味混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還摻著尿騷味——牆角那個木桶怕是滿了。
他撐著想坐起來,手按在草堆上,溼漉漉的。
“這哪兒……”
話沒說完,記憶碎片猛地衝進腦子。
——最後一單外賣,抄近路鑽小巷,看見三個混混圍著個姑娘。他喊了一聲,然後肚子上捱了一刀。熱流湧出來,眼前發黑。
——再睜眼,就成了趙牧。二十二歲,趙國遺民,父母死於秦趙戰亂,借住在寡嫂趙氏家裡。三天前寡嫂死了,原主喝得爛醉,醒來就被鎖鏈套上,扔進這死牢。
——公堂上,那個臉上有疤的縣令一拍驚堂木:“趙氏內襟在你床下發現,上有濁汙!你還有何話說?”
秦川,不,現在是趙牧了,他猛吸一口氣,結果吸進去的全是牢裡那股子餿味,嗆得咳嗽起來。
咳嗽聲在空蕩蕩的牢房裡格外響。
“我沒殺人……”他下意識說,聲音嘶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完這句,他愣住了。
等等。
我到底做沒做?
他第一反應是伸手摸褲襠——沒有殘留記憶,沒有身體的本能反應。如果是原主幹的那事,總該有點……痕跡吧?
這念頭一冒出來,冷汗刷地就下來了。他穿越過來,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可記憶是斷片的。最後清晰的畫面是寡嫂遞來一碗醒酒湯,然後就是一片黑。
如果原主真幹了那事……
“臥槽。”趙牧低聲罵了句,“這要是原主幹了我來背鍋,也太虧了!”
他趕緊閉眼,拼命在記憶裡翻找。身體記憶呢?那種事該有感覺殘留吧?沒有,完全沒有。原主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發呆,看寡嫂的眼神是有些躲閃——但那更多是寄人籬下的窘迫。
不是原主幹的。
趙牧睜開眼,在黑暗裡喘氣。可證據呢?內襟在床下,證人聽見呼救,里正還說原主偷看過寡嫂……
秦律,姦殺人者,磔刑。
肢解。
明天午時三刻。
“草。”趙牧又罵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了點,“穿越過來活不過二十四小時?”
他撐著牆站起來,腿發軟。牢房不大,三面石牆,一面木柵。柵欄外的過道黑黢黢的,遠處那點光像是永遠夠不著。他走到柵欄前,抓住木條——手腕上淤痕還在疼。
木條比大拇指還粗,一根根釘得死緊。
“有人嗎?”他喊。
聲音在牢裡蕩了蕩,沒回應。倒是隔壁牢房傳來幾聲含糊的呻吟,像是誰在說夢話。
趙牧靠著柵欄滑坐到地上。
他是外賣員,一天跑五十多單,月入八千,在城裡勉強活著。也愛看雜書,《洗冤集錄》翻過幾頁,《CSI》《神探狄仁傑》刷過不少。可那些玩意兒在秦朝能用嗎?
首先,定案證據是什麼?
他閉眼,努力回憶公堂上的片段。
韓縣令拍驚堂木:“內襟在你床下發現,上有濁汙!”
濁汙……秦朝有精斑檢測技術?沒有。頂多說“有汙跡”。
證人王叟:“三更時分,聽到趙寡婦呼救,像是從趙牧房裡傳出。”
鄰居聽見呼救,卻沒當場來抓?不合理。
里正作證:“趙牧常窺視寡嫂,有次還說‘嫂嫂肌膚勝雪’。”
原主記憶裡,寡嫂趙氏守寡多年,穿的都是深色粗布衣,因為要幹活。皮膚勝雪?那是里正胡扯。
趙牧睜開眼,盯著黑暗。
這些證據,漏洞百出。
可他就是被定了死罪。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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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牢門底部那個一尺見方的小窗被推開了。
一隻碗遞了進來。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面飄著兩片醃菜。
趙牧爬過去接。
遞碗的是隻纖細的手,手指關節處有薄繭。是個姑娘。
“吃吧……”聲音很輕,帶著顫,“我爹他們……對不住你。”
趙牧抬頭。
小窗外,半張側臉。十六七歲年紀,眉眼清秀,但眼眶紅著,像是哭過。油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這是三天來,第一個對他露出愧疚神色的人。
“姑娘!”趙牧一把抓住小窗邊緣,“我沒殺人!你可知案情細節?”
那隻手猛地縮回去,碗差點打翻。
“我、我不知道……”聲音更慌了。
“求你。”趙牧壓著嗓子,聲音裡的急迫他自己都聽出來了,“我明日就要死了,死前就想知道,我到底怎麼‘姦殺’了我嫂嫂。”
沉默。
過道里傳來別的牢卒吆喝的聲音:“青鳥!送完飯趕緊出來!”
叫青鳥的姑娘咬了咬嘴唇。
她飛快地湊近小窗,聲音壓得極低:“那內襟……顏色不對。”
說完,她抽身就走。
“等等!”趙牧喊,“什麼顏色不對?姑娘!”
腳步聲遠了。
趙牧端著那碗粥,坐在黑暗裡,腦子裡翻江倒海。
顏色不對?
寡嫂的內襟顏色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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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的時候,趙牧開始覆盤。
現代刑偵思維啟動。
他是外賣員,但跑單等餐時刷手機,什麼雜七雜八的知識都沾點。現在這些碎片成了救命稻草。
“第一,定案核心物證:內襟。青鳥說顏色不對。寡嫂趙氏,守寡,織工,穿深色衣服。那內襟什麼顏色?她沒說。”
“第二,證人證言。王叟聽見呼救,卻沒來救。里正說原主偷看——這種道德指控,在秦律裡能當直接證據?”
“第三,作案時間。寡嫂死於子時到丑時。原主酉時醉酒昏睡。這中間五個小時,足夠任何人作案栽贓。”
趙牧幾口把粥喝完,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餓。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他放下碗,走到柵欄前,衝著過道喊:“有人嗎?我要見縣令!”
喊了幾聲,腳步聲傳來。
是那個老牢卒,提著油燈,一臉不耐煩:“嚷什麼嚷?將死之人,夢話留到閻王殿說去。”
“我要見韓縣令!”趙牧抓住柵欄,“我能證明清白!”
老牢卒嗤笑:“清白?卷宗已報郡裡,秋決名冊上你名字都寫好了。省省力氣吧。”
趙牧盯著他,腦子轉得飛快。
“若我是真兇,”他一字一句,“何必將染汙的內襟藏在自己床下?”
老牢卒一愣。
“銷燬證據,扔了燒了埋了,哪個不比藏自己床下強?”趙牧語速加快,“只有栽贓的人,才會故意把東西放得‘恰到好處’,讓人一搜就搜到!”
這話用了點現代犯罪心理學的皮毛,但道理淺顯。
老牢卒臉上的不耐煩淡了些,他眯眼打量趙牧:“你一個書生,懂這些?”
“我不懂。”趙牧搖頭,“但我沒殺人,所以我得想明白,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幹。”
正說著,年輕牢卒跑過來,氣喘吁吁:“韓縣令傳話,明日午時準時行刑,讓準備刑場。砧板、大刀都磨利索點。”
老牢卒看了趙牧一眼,眼神複雜。
“聽見了?”他轉身,“安心上路吧。”
兩人提著燈走了。
趙牧站在柵欄後,冷汗溼透了囚衣。
只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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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打更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趙牧沒睡,睜著眼盯著黑暗。牢里老鼠窸窸窣窣,隔壁那個說夢話的犯人又呻吟了幾聲。
小窗那裡傳來極輕的敲擊聲。
趙牧猛地坐起,爬過去。
青鳥的臉出現在小窗外,蒼白得厲害。
“我偷看了證物房記錄……”她聲音發抖,“趙寡婦的內襟是靛藍色細布,洗得發白。但從小窗看你床下找到的那件……是月白色。”
月白色。
趙牧腦子裡嗡的一聲。
顏色完全不同!
“還有……”青鳥急促地說,“趙寡婦屍體驗傷記錄,寫著‘頸有扼痕,指印粗大’。而你……”
她看了一眼趙牧從小窗伸出的手。
趙牧下意識縮回手,藉著遠處微弱的光看自己的手掌。瘦,手指細長,拇指與中指張開,比了比柵欄木條的寬度——不足六寸。
“扼死成年婦人,需要多大的力?”他低聲問。
青鳥搖頭:“我不懂。但驗傷書吏說,指印間距很寬,兇手手很大。”
手大。
趙牧腦子飛快轉動:“青鳥姑娘,幫我查三件事。”
青鳥咬唇:“我……”
“第一,趙寡婦死後,誰最先發現屍體?”
“第二,她那夜穿什麼顏色外衣?”
“第三,”趙牧盯著她,“安陽縣裡,誰手特別大?尤其拇指粗壯的。”
青鳥臉色更白了。
“我爹他們收了錢,要你死。”她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能再……”
“你爹參與陷害我。”趙牧打斷她,聲音冷靜得自己都意外,“若案子翻了,他是從犯,按秦律至少黥面流放。幫我,我能救他,也能救我自己。”
這話半真半假。但絕境裡,總得抓住點什麼。
青鳥盯著他,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遠處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縮回頭,消失在小窗外。
趙牧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牆。
月白色內襟。手大的兇手。收了錢的牢卒。
還有一夜。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細瘦的手指。
“外賣員轉行秦朝死囚……”他苦笑,“這開局,也太他媽地獄難度了。”
窗外,秋風刮過,帶起一陣嗚咽似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