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屠夫供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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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公堂,燈火通明。

韓縣令坐堂,趙牧立在案旁。堂下跪著王三刀,手腳戴鐐,臉色灰敗。

堂外圍滿了百姓——王三刀被抓的訊息已經傳開,西市的人都來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啪——”

驚堂木響。

“王三刀!”韓縣令沉聲道,“你涉嫌殺害西街陳氏女,認不認罪?”

王三刀低著頭:“認……小人認罪。那夜她來偷肉,我失手掐死了她……”

“失手?”韓縣令冷笑,“趙獄史,你把驗屍結果說一遍。”

趙牧上前一步:“死者陳氏女,年十七,左手六指。頸部扼痕深重,指印粗大,系被人大力扼殺,絕非失手。且死者指甲縫有兇手的皮屑血漬,證明死前曾劇烈掙扎。”

堂下譁然。

“真是他殺的……”

“平時看著老實,沒想到……”

王三刀汗如雨下。

韓縣令又道:“王三刀,近三個月安陽縣失蹤六名女子,其中三人左手有六指。你作何解釋?”

“小人不知……不知啊!”王三刀哭喊,“我就殺了這一個,其他的跟我無關!”

“無關?”趙牧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這是你肉鋪的賬冊。我查過了,六名女子失蹤前三天內,都從你鋪子買過肉。而且買的肉量,遠超尋常人家——最少的一筆也買了二十斤。”

他展開竹簡,念道:“八月初五,劉氏女買肉二十斤;八月十二,張氏女買肉二十五斤;八月二十,陳氏女買肉三十斤……王三刀,她們為何買這麼多肉?”

王三刀支支吾吾:“她們……她們說要醃臘肉……”

“醃臘肉要到十月後,現在才八月。”趙牧盯著他,“你在撒謊。”

堂下百姓的議論聲更大了。

韓縣令一拍驚堂木:“帶證人!”

衙役帶上來幾個人,都是失蹤女子的家屬。一個老婦撲到堂前,指著王三刀哭罵:“畜生!還我女兒!”

趙牧從證物箱裡取出幾件東西——一枚銅簪,一塊碎布,一個香囊。

“這些是從王三刀家中搜出的。”他說,“請各位辨認。”

老婦一把抓起銅簪,淚流滿面:“這是我女兒的簪子!她十六歲生日時我送的!”

另一箇中年男子拿起碎布:“這……這是我女兒衣服上的!袖口的花紋我認得!”

第三個婦人捧起香囊,放聲大哭:“是我繡給閨女的……”

堂上頓時哭喊聲一片。

王三刀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趙牧走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王三刀,你專挑左手有殘疾或特徵的女子下手,因為她們反抗力弱。你是屠戶,常年剁肉,練就了一手掐喉的力氣,一擊斃命。殺人後,你把屍體埋在亂葬崗,因為那裡野狗多,可以毀屍滅跡。對不對?”

王三刀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還有,”趙牧加重語氣,“你殺人不是為了劫財——受害者身上首飾錢財都還在。也不是為色——死者衣物完整,未有侵犯痕跡。你殺人,是為了‘練手’。”

練手?

堂上堂下都愣住了。

“你肉鋪案下那塊染血麻布,血跡分層,證明你多次行兇。”趙牧說,“你殺第一個人時,手法生疏,血濺得到處都是。後來熟練了,就能一擊斃命,血跡也少了。你在練習——練習如何快速扼殺一個人。”

王三刀猛地抬頭,眼睛赤紅。

“你……你怎麼知道?!”

這話等於承認了。

堂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著王三刀。

韓縣令深吸一口氣:“王三刀,你為何要練這個?”

王三刀突然笑了,笑聲癲狂:“為什麼?為了出人頭地!田家招護院,要求能徒手製服壯漢。我力氣大,但沒技巧。我就想……就想找些弱的練練手……等練成了,就能進田家,吃香的喝辣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殺的不是人,是豬羊。

堂下有人嘔吐。

趙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六條人命,就為了練手?就為了當護院?

“畜生!”韓縣令暴怒,“來人!錄供畫押!”

衙役按住王三刀,在供詞上按了手印。

王三刀畫押後,忽然安靜下來。他抬起頭,看向趙牧,咧嘴一笑:“趙牧,你厲害。但你別得意……田家不會放過你的。”

趙牧面無表情:“押下去。”

衙役把王三刀拖走。

走到堂口時,王三刀回頭,嘶聲喊道:“趙牧!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聲音漸漸遠去。

韓縣令揉了揉眉心,對趙牧道:“此案你居首功。本官會上報郡裡,為你請功。”

“謝明府。”趙牧拱手。

退堂後,百姓們議論著散去。趙牧走出公堂,陽光刺眼。

青鳥在衙門外等他,眼睛紅紅的。

“我爹說……謝謝你。”她低聲說,“王三刀被抓,那些受害者的家人……總算有個交代了。”

趙牧點點頭,沒說話。

他心裡沉甸甸的。

破案了,兇手伏法了。

但那六條人命,回不來了。

還有王三刀最後那句話——田家不會放過你。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

傍晚,韓縣令把趙牧叫到後堂。

“坐。”韓縣令指了指蒲團,自己倒了杯水,“王三刀的案子,郡裡已經知道了。你破案有功,按秦律‘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升爵一級,為上造。”

他從案下拿出一個木盒,推過來。

趙牧開啟,裡面是一塊新的木牌——上造。還有一卷任命書。

“另外,”韓縣令說,“你獄佐史的職務不變,但加‘協理偵訊’銜,可獨立查案。年俸加二十石,合計八十石。”

八十石。按現在糧價,年收入二十四萬錢。

趙牧收起木盒:“謝明府提拔。”

韓縣令擺擺手:“這是你應得的。不過……”他頓了頓,“田縣丞那邊,恐怕會有動作。王三刀是他外甥,雖然罪有應得,但田家丟了面子。”

“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韓縣令嘆了口氣,“這安陽縣,看著小,水卻深。你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

“是。”

離開後堂,趙牧回到值房。

他把上造木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從死囚到公士,再到上造,只用了一個多月。

這升遷速度,太快了。

快得讓人不安。

窗外,天色漸暗。

趙牧吹熄油燈,躺到床上。

腦子裡閃過王三刀猙獰的臉,還有那句“田家不會放過你”。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亂世,想活命,就得比別人狠。

他握緊拳頭。

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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