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桶金(1 / 1)
領俸祿那天,是個晴天。
趙牧揣著韓縣令批的條子,去了縣衙倉廩。管倉的是個老吏,眯著眼驗了條子,又驗了趙牧的身份木牌,這才慢吞吞地開啟賬冊。
“趙獄史,上造爵,歲俸五十石。縣獄史職,月俸五石,年計六十石。合計一百一十石。”
老吏撥著算盤,嘴裡唸唸有詞:“粟米市價一石三千錢,折錢三十三萬。按例,官俸半發粟米,半發錢。你領五十五石粟米,餘五十五石折錢十六萬五千。”
他抬眼看了看趙牧:“要全折錢也行,但今年新米還沒下來,糧價正高,我勸你留點糧食。”
趙牧想了想:“留三十石粟米,餘八十石折錢。”
“行。”老吏點頭,提筆記下,“三十石粟米,你自己找車來拉。八十石折錢,每石按兩千八百錢算——倉裡折價低些,但省了你賣糧的麻煩。合計二十二萬四千錢。”
他起身,從後屋搬出幾個木箱,開啟。
裡面是滿滿的銅錢,串成貫,每貫一千錢。
“點點,二百二十四貫。”老吏說。
趙牧蹲下身,拿起一串。銅錢沉甸甸的,邊緣有些毛刺,但都是新鑄的“半兩”錢。他數了十貫,數目沒錯。
“多謝。”他把錢裝進帶來的麻袋裡。
一麻袋錢,重得他差點沒拎起來。老吏叫來兩個雜役,幫他把錢袋抬到門外,三十石粟米的條子也給了他。
“粟米在東倉,憑條去領。”老吏說完,又補了一句,“趙獄史,錢糧露白,路上小心。”
趙牧聽出話裡的好意,拱手道謝。
***
出了縣衙,趙牧先去了西市。
青鳥已經在約定的茶攤等他。看見他扛著麻袋過來,趕緊起身幫忙。
“這麼多錢?”她壓低聲音。
“俸祿加賞錢。”趙牧把麻袋放到地上,“你幫我找的房子在哪?”
“前面巷子,第三家。”青鳥領路。
兩人走進一條窄巷,兩邊都是土牆小院。第三家院門虛掩著,青鳥推開門。
院子不大,三間土屋,一口井,牆角有棵槐樹。屋子舊,但還算乾淨。
“這家原主搬去邯鄲了,託我爹幫忙照看。”青鳥說,“年租兩千錢,押一付一。”
趙牧裡外看了一圈。正屋能住人,東屋可以當書房,西屋堆雜物。井水清澈,槐樹能遮陰。
“行,就這兒。”他掏出四千錢遞給青鳥,“你幫我交租,剩下的給你爹買點補品。”
青鳥推辭:“這怎麼行……”
“你和你爹幫了我不少。”趙牧把錢塞她手裡,“拿著。”
青鳥臉紅了紅,低頭收下。
兩人又去了趟東倉,僱了輛牛車把三十石粟米拉回來。粟米裝進西屋,堆了小半間。
接著去市集買傢俱。一張木板床,五百錢。一張舊桌,三百錢。兩個木凳,一百錢。陶罐、碗筷、被褥……零零總總花了三千多錢。
搬東西時,隔壁院門開了。一箇中年婦人探出頭,看見趙牧,眼睛一亮:“喲,新搬來的?我是隔壁王嬸。”
趙牧點頭:“趙牧,縣衙當差的。”
“當差好啊,吃官糧。”王嬸笑眯眯的,“缺啥說一聲,鄰里鄰居的。”
“謝王嬸。”
忙到傍晚,總算安頓下來。
趙牧坐在新買的木凳上,看著這間屬於自己的院子。雖然簡陋,但至少不用再睡牢房值房了。
他算了算賬:今天一共花了七千多錢,還剩二十一多萬。月俸大概九千錢,房租每月一百六,吃飯一千左右,能攢下不少。
“總算有點現代人月入過萬的感覺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窗外,夕陽西下。
青鳥拎著個食盒進來:“我娘做了飯,讓我送來。”
開啟食盒,粟米飯,一碟醃菜,還有一尾不大的蒸魚。
“這魚……”趙牧看向青鳥。
“我爹今天去河邊釣的。”青鳥擺好碗筷,“他說謝謝你,救了他一命。”
趙牧坐下:“你爹腿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動了。”青鳥在他對面坐下,“他在找活幹,說不能總閒著。”
“等我回頭問問,縣衙有沒有輕省點的差事。”
兩人吃飯。粟米飯有點糙,但魚很鮮。青鳥吃得少,小口小口地扒飯。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青鳥收拾碗筷,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半匹細布。”青鳥低著頭,“天快冷了,你……你做件冬衣。”
趙牧愣住。
細布在秦朝不便宜,這半匹至少值幾百錢。
“我不能收。”他說。
“你收著。”青鳥聲音更低了,“我娘織的,家裡還有。”
說完,她拎起食盒,快步走出院子。
趙牧看著桌上的布包,苦笑著搖頭。
這算定情信物嗎?
可他連自保都難。田氏的報復還沒來,王三刀雖然伏法,但他背後的人還在。
他拿起布包,細布手感柔軟,是靛藍色。
“先收著吧。”他自言自語,“等安穩了再說。”
正要回屋,院牆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牆根走動。
趙牧心裡一緊,吹熄油燈,走到窗邊。
月光下,院牆的陰影裡,有幾個黑影晃動。
不止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