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再遇景傾城(1 / 1)
一個月後,西域,疏勒地界。
馬隊拖著二十餘輛板車,在戈壁與綠洲交錯的土道上緩緩前行。
寧遠帶著北涼一眾年輕骨幹,扮作中原商賈,車中滿載絲綢、茶葉與瓷器,箱籠上貼著寶瓶州商會的封條。
有了這一層的身份,他經得起查。
畢竟往昔,南方商路在此底子鋪得紮實。
秦茹掀開車簾,望了一眼外頭明晃晃的天光,又回頭看了看寧遠:“夫君,大乾如今四處拉攏西域強國,西夏、吐蕃、大景都收到了大乾的使臣。”
“可咱們為什麼偏偏要來疏勒?”
“這小國夾在三大列國中間,連喘氣都得看人臉色,拉攏它有什麼用?”
這問題她憋了許久。
在她看來,北涼如今雖不算兵多將廣,但論勢頭、論潛力,足以去敲西域強國的門。
疏勒?一個連自保都勉強的小國,值得寧遠親自跑一趟?
寧遠正靠在車廂裡,目光透過車窗向,瞧見路過的疏勒姑娘個個高鼻深目,瞳色清淺,身段窈窕,穿戴著本地特有的翻領半臂與束腰長裙,走起路來環佩叮噹。
“夫君!”秦茹見他眼神飄在外頭,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疏勒啊。”
寧遠尷尬收回目光,揉了揉被幹風吹得有些發癢的鼻子,“疏勒是絲綢之路南北兩道的交匯口。”
“兵力雖弱,位置卻卡在北涼與草原之間,誰握著疏勒,誰就握住了這條商路的咽喉。”
“大乾眼下呢,正跟西域各國結盟,西夏是它的走狗,吐蕃態度曖昧,大景隔岸觀火。咱們北涼不要別的,就要疏勒。”
“你要攻打疏勒?”
塔娜聞言看了過來。
她在草原長大,知道西域的底細多少知道一些。
西夏、吐蕃都與西域諸國有過摩擦,但從來沒人打過疏勒的主意。
不是打不過,是沒人覺得它值得打。
“疏勒兵力不強,打下來不難,”寧遠搖了搖頭,“但強攻是下策。”
“疏勒這地方,能在三大列國的夾縫裡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軍隊,是它那一套守城和山地作戰的本事。”
“真硬啃,太浪費時間了。”
“況且西夏不會坐視,它是大乾的耳目,一旦北涼對疏勒動手,西夏的鐵騎轉眼就到。”
“那咱們來做什麼?”塔娜皺眉。
寧遠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鋪開,手指依次點過幾處位置。
“你們看,下州寶瓶,是咱們的後方根基。”
“草原,是戰馬和皮革的來源。”
“如果再加上疏勒,四條線就串起來了……”
“寶瓶的糧和鐵、草原的馬和皮、疏勒的商路和中轉,全部匯聚到北涼。”
“攻,可沿絲路西進。守,可據險地自固,形成一個閉環。”
眾女聽得入神
“夫君,”秦茹由衷地嘆了一聲,“你要是真把疏勒談下來,北涼的發展計劃至少能提前三年。”
“錯了,我的傻媳婦兒,膽子放大點,”寧遠往沈疏影腿上一躺,枕著那片柔軟,閉著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十年,一年就能幹完十年的藍圖。”
幾個女人圍坐在他身邊,鶯鶯燕燕,眼前是一片令人目眩的波濤起伏。
寧大官人枕著玉腿,閉目養神,愜意得很。
馬車在一座驛站前停了下來。
白劍南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車窗邊,壓低聲音道:“寧老大,到了。”
“這裡就是疏勒的汗諾依古都,疏勒王室所在的重地。”
“我提前派人踩過點了,這一帶安全,咱們先在附近落腳,再從長計議,如何?”
“行,”寧遠坐起身來。
在幾個美豔動人的媳婦兒簇擁下,寧遠下了馬車,一行人魚貫而入。
而此時,街對面另一家驛站的二樓,一扇木窗被推開了半扇。
窗邊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疏勒本地特有的翻領半臂常服,頭上戴著一頂銀絲編織的透紗花冠,襯得她那張本就明豔的面孔愈發勾魂奪魄。
這西域的裝束穿在她身上,竟比中原的宮裝更顯出幾分野性的媚意來。
此女正是景傾城。
“我去,我不會看錯了吧?那人怎麼那麼像他!”
“誰啊?”守在旁邊的白甲紅袍男人也換了一身當地的長袖袍服,順著景傾城的目光望過去,瞧見那幫中原商賈,忍不住笑了。
“長公主認識的熟人?”
“像寧遠。”景傾城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
白甲紅袍男人眉頭皺了起來:“不可能,那傢伙必死無疑。”
一個月前,幾十萬兵馬圍困太保山,大乾、西夏、魏軍三方合圍,他拿什麼活?
景傾城託著腮,悠悠道,“也是哈,那傢伙應該死了。”
她回憶裡的寧遠,穿著厚重的甲冑,滿臉煙塵血汙,胡茬拉碴,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渾身都是殺氣。
而對面那個年輕人,面白無鬚,眉目清俊,穿著商賈的素色長袍,被幾個女人圍著,閒適得像出來踏青的富家公子。
判若兩人。
景傾城念頭一轉,眼睛又亮了起來,“正好,我正愁沒人打聽北涼的訊息,中原商賈走南闖北,訊息最靈通。”
阿澤放下酒杯:“是否需要末將去把他揪過來?”
“阿澤!”景傾城無奈地嘆了口氣,“做人不能如此無禮,你這樣會嚇到人家的。”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和頭上的銀冠,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下去看看,等一下別亂叫我什麼長公主,聽見沒有?我怕把這中原人嚇著。”
“明白。”
景傾城踩著輕快的步子下了樓。
此時,寧遠所在的驛站裡,一桌西域美食剛剛擺上來。
“哇!”
沈疏影瞪圓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眼前這一桌琳琅滿目的異域風味。
正中央是一隻剛出爐的烤全羊,周圍擺著花饢、肉饢、芝麻饢,還有幾碟叫不出名字的醬料和醃菜。
“聽聞西域胡食極具特色,今日一瞧,果真名不虛傳。”
沈疏影拿起一塊花饢咬了一口,外酥裡韌,面香撲鼻,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
塔娜一隻腳踩在凳子邊緣,手肘撐著膝蓋,瞥了一眼那隻烤全羊,神情頗為不屑。
“單論羊肉,草原中庭的羊肉才是最為肥美嫩滑的,疏影妹妹,你一定沒吃過吧?”
沈疏影抿唇一笑,眼睛狡黠地轉了轉:“塔娜姐姐,你這是見我誇西域羊肉,吃醋啦?”
塔娜臉蛋微微一紅,別過頭去:“哪裡,沒有的事。”
沈疏影湊過去挽住她的手臂,撒嬌似的搖了搖。
她身形嬌小,在塔娜面前像只掛在臂彎上的小雀兒,兩人身高差了將近一個頭,畫面卻說不出的親暱。
私底下,塔娜與沈疏影關係最好,一個豪邁直爽,一個溫婉靈動,反倒格外投契。
看著一家人因為這一趟遠行,關係倒是親密不少,寧遠作為一家之主,心情更好。
然而就在這時,寧遠端起奶茶的手忽然一頓。
他的餘光掃過對面街道,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對面客棧的門裡跨出來,正直徑朝著他向這裡而來。
那張臉,他見過。
“塔娜,紅衣”寧遠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你們上樓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