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宰的年豬（1 / 1）
年關將近，別的豬都在瑟瑟發抖，食慾大減。
唯有陳浪玩命狂吃，將槽內泔水拱得震天響。
周圍的豬笑他愚蠢，笑他死期將至卻不自知。
其實它們不知道。
陳浪的視界中，懸浮著一條冰冷的金色規則：
【誰殺你，你就變成誰。】
這條規則是六個月前出現的，和他穿越成豬崽發生在同一天。
前世的陳浪是個熱愛冒險的大學生，在峽谷探險時一腳踏空。
墜落的失重感很快被撞擊的劇痛取代，意識也隨之沉入黑暗。
再醒來時，視野低矮，身體沉重，四周是木柵欄和刺鼻的氣味。
當意識到自己變成豬崽後，陳浪徹底破防了。
槽內泔水渾濁餿臭，屬於人類的胃部記憶讓他劇烈反胃，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就連每一次呼吸都透著絕望的氣息。
然後那條規則浮現了。
不是系統，也沒有提示音。
那行字像是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法則。
冰冷、絕對、不容置疑。
同時他也“理解”了規則的另一層含義：餓死、病死、老死、自殺等等……
任何非“他殺”導致的死亡，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這一刻。
人類靈魂的尊嚴、求生的本能，以及想要改變命運的渴望，開始了激烈的交鋒。
想要逆天改命，就需要先壓下對“被殺”的恐懼與前世為人的尊嚴。
陳浪很快做出了抉擇。
“變成豬，早晚都是要死的！”
“與其餓死，不如吃肥一點，去搏一個變成人的可能！”
“必須吃！”
“再難吃也得吃！”
“瘋狂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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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圈的主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姓王，嗓門洪亮，有個名叫阿秀的女兒。
每隔幾天，他或者阿秀就會領著幫工來清理豬圈，有時也會閒聊幾句。
那些零碎的對話，成了陳浪瞭解世界的視窗。
“聽說鎮東頭李員外家的小子，被路過的仙師看中了！”
“真的假的？就那個爬樹掏鳥窩的皮猴？”
“比真金還真！人家測出了‘靈根’！過完年就會動身，說是去什麼‘天雲宗’！”
“嘖嘖，那真是出息了啊……”
修仙世界。
當這幾個字拼湊出來時，陳浪的心臟劇烈跳動。
前世他看過不少玄幻小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長生、法力、逍遙天地。
而他擁有的能力，簡直是終極外掛！
每一次被殺都是跳板。
只要操作得當，他可以不斷更換軀殼，奪取修為、地位、天賦，一步步登上巔峰！
狂喜之後，陳浪很快冷靜下來。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先從豬變成人再說。
而眼下的情況，王屠戶明顯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個健康的成年男性，擁有微薄資產和完整社會身份，是目前最理想的起點。
六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陳浪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皮毛油亮，膘肥體壯，在豬群裡鶴立雞群。
臘月二十三，祭灶日。
豬圈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來的人明顯不少。
其他豬縮在角落發抖，連新添的泔水都不敢碰。
唯有陳浪不管不顧，還在埋頭狂吃。
柵欄門被拉開，寒風灌入。
王屠戶帶著七個幫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繩索和槓子。
“就這頭！”王屠戶的手指定格在陳浪身上，“膘厚，個頭足，祭祖請客都夠面子！”
繩索套來的瞬間，陳浪開始了表演。
他發出淒厲嚎叫，四蹄蹬地，爆發出驚人力量，在圈舍裡橫衝直撞。
“按住！按住！”
“好傢伙！勁真大！”
豬圈裡的其他豬看著這一幕，眼神從恐懼變成譏誚。
呵！現在知道掙扎了？讓你搶食吃！
按豬的幫工們卻興奮起來，七嘴八舌：
“王哥養得好啊！這豬力氣不小嘞！”
“養得真肥！看看這膘，一指厚！”
王屠戶滿是油光的臉上寫滿了得意，他搓了搓手，招呼大家一擁而上。
八人合力，抓耳朵、按腿、壓身子，很快就將瘋狂掙扎的陳浪徹底制伏。
隨後拖出豬圈，捆綁在院中那條寬板凳上。
板凳表面冰冷而粗糙。
陳浪不再掙扎，趴在板凳上大口喘息，彷彿已經認命。
王屠戶從幫工手裡接過一把殺豬刀——刀身磨得鋥亮，泛著冷冽青光。
他挽起袖子，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陳浪豬眼緊緊盯著王屠戶，心臟狂跳如擂鼓。
有面對死亡的恐懼。
但更多的是壓抑到極致的亢奮與期待。
殺了我。
然後，你的身體、你的身份、你擁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刀光揚起。
然而，王屠戶的動作卻突然頓住。
他扭頭，朝灶房喊：
“阿秀！別躲了！出來！”
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少女，怯生生地從門後挪了出來。
約莫十六七歲，個子不高，但眉眼清秀。
她絞著衣角，眼神躲閃。
“爹……”聲音細若蚊蚋。
“怕什麼！都十六了，早晚要接手！”王屠戶不由分說，走上前將屠刀塞進女兒顫抖的手裡，“來，就這頭最肥的。照著爹教的，脖子下頭，兩骨之間，對準了，一刀下去！利落點！”
陳浪的豬腦嗡的一聲。
怎麼是她動手？？
不——
被綁在板凳上的肥豬忽然劇烈掙扎起來，卻很快被幫工們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王屠戶退後一步，催促道：“快點！那麼多叔伯看著呢！”
阿秀臉色慘白，雙手握緊刀柄，刀尖對準陳浪頸下凹陷處。
她的手抖得厲害。
“別抖！穩住了！”王屠戶喝道，“想想你娘！她當年第一次殺豬，比你還小兩歲呢！”
阿秀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眼中再無猶豫。
刀鋒落下，劇痛襲來。
淒厲的嚎叫聲頃刻響起。
鋒利的刀刃穿透皮肉，切斷氣管，刺入頸骨之間的縫隙。
精準而利落。
死亡氣息瞬間降臨。
陳浪視野開始模糊。
最後看見的是少女蒼白的臉，和她眼中湧出的淚水。
黑暗吞沒一切。
然而下一秒，意識又從混沌中浮起。
首先感覺到的，是手在顫抖。
接著是視野——比豬高，但比王屠戶矮不少。
能看到灶房低矮的屋頂、樑上掛著的幹辣椒、以及眼前……
一頭肥豬被捆在板凳上，頸下插著一把刀，血正順著刀槽汩汩湧出，流進地上的木盆。
豬的眼睛還睜著，眸光卻已經黯淡。
陳浪低下頭。
看到的是粗布棉襖的袖口，沾著新鮮血跡的圍裙下襬，還有一雙屬於少女的手。
他——不，現在是她了。
她緩緩抬起這雙手，在眼前張開。
纖細，指節因緊張而發白，指尖還沾著溫熱的血。
奪舍成功了。
但計劃失敗了。
誰的手握刀刺入，誰就是“殺你者”。
現在，她是阿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