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標:李軒(1 / 1)
“阿秀?”
粗啞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陳浪猛地轉身,看到王屠戶正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第一次都這樣。”王屠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刀拿得穩,下手也準,比你娘當年強。”
陳浪看著這個曾經的“奪舍目標”,眸底情緒很是複雜。
她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屬於阿秀的記憶碎片開始湧入:餵豬、燒飯、縫補、母親早逝、父親獨自將她拉扯大、這個家裡所有的艱辛和溫暖……
王屠戶對“阿秀”的異常並未細究,只以為是女兒第一次殺豬產生的正常反應。
他走到板凳邊,握住刀柄,利落地一拔,豬血頓時湧得更急了些。
然後將刀拿過來,在旁邊的稻草上擦了擦,目光瞟向灶房。
“去洗洗手,這兒爹來收拾。”
“對了!順帶著看看水燒開沒有,幫工們還等著燙毛開膛呢。”
陳浪茫然地點頭,轉身朝灶房走去。
腳步虛浮,這具身體還在顫抖。
是第一次殺豬後的生理反應,也是靈魂與軀殼尚未磨合的違和感。
灶房裡,大鐵鍋中的水已經開始冒熱氣。
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
她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將雙手浸入。
冰冷刺骨。
水中倒映出一張少女的臉——清秀,稚嫩,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淚痕。
陳浪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陌生的眼睛,內心情緒複雜難明。
六個月。
吃了六個月的泔水,忍受了六個月的豬身,精心準備了六個月的計劃——
結果卻在最後一刻,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現在她是王阿秀,十六歲,屠戶的女兒,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農家少女。
沒有靈根,沒有背景,甚至連自己的未來都無法掌控。
但起碼……是人了,陳浪安慰著自己。
只要那條規則還在,她就還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她抬起頭,視界中,那行金色規則依舊懸浮著。
【誰殺你,你就變成誰。】
然而下一秒,陳浪瞳孔猛地一縮。
他忽然發現那行金色的規則文字下方,竟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規則生效冷卻期:10天】
小字是暗灰色的,後面跟著一個跳動的倒計時:【9天23時59分】。
陳浪內心猛地一沉,彷彿有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冷卻期?還是十天!
這豈不是意味著……
在這十天冷卻期內,【規則】將完全失效。
任何形式的死亡——都將令她萬劫不復?!
一股危機感陡然升起。
這可是修仙世界,意外隨時都可能發生。
最關鍵的是,她所在的長樂鎮並不太平。
每到過年期間,都會有馬匪來鎮上打秋風。
運氣好的話,是一波。
要是運氣不好,來上三四波馬匪都是有可能的。
尤其是像阿秀這個年齡段的少女,一旦被馬匪看中,必被擄走。
然後淪為生育或是發洩的工具,下場極為悽慘。
以她這具脆弱的少女身軀,跑都跑不快,根本不具備應對危機的能力。
“必須要在這十天裡好好活著。”
“然後……物色更合適的奪舍目標。”
陳浪默默下定決心。
很快,灶房外便傳來幫工們的吆喝聲、潑水聲、豬被燙毛時皮肉收縮的細微嗤響。
王屠戶粗獷的嗓音在指揮:“這邊!刮乾淨點!祭祖的牲頭得體面!”
陳浪擦乾手,轉身看向灶房門外。
院子裡熱氣蒸騰,幾個幫工正忙著處理那頭豬。
那具他用了六個月的軀殼,正在被褪毛、開膛、分解。
她安靜地看著。
屬於阿秀的記憶告訴她:接下來要灌血腸,要煮肉,要準備祭祖的儀式。
明天要去集市上賣一部分肉,換些年貨。
後天要打掃屋子,貼春聯。
大年三十要守歲,初一要拜年……
平凡的,一眼能看到頭的,農家少女的一生。
“阿秀!”王屠戶在院裡喊,“水開了!快端一盆出來!”
“來了。”
少女的聲音輕輕應道,轉身去取牆邊的木盆。
動作熟練自然,像是做過千百次。
不多時,院子裡的喧囂漸漸平息,木盆裡的水由滾燙變得溫吞,血汙和鬃毛被打掃乾淨,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腥氣和柴火煙味。
王屠戶臉上泛著紅光,招呼幫工和幾個近鄰在堂屋坐下,算是酬謝,也是年關前的小聚。
桌上擺著剛煮好的大塊槽頭肉、血腸、還有自家釀的土酒,熱氣騰騰。
陳浪——此刻的王阿秀,低著頭,沉默地穿梭在桌席間,添酒,端菜。
屬於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讓她動作流暢,在場眾人都未曾察覺到絲毫異樣。
酒過三巡,氣氛熱鬧起來。
王屠戶顯然喝高了,嗓門比平時更洪亮,他一把拽過正要轉身去灶房的“阿秀”,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女兒纖細的手腕。
“阿秀!來,坐下!”他噴著酒氣,眼神卻異常明亮。
“爹今天高興!你看,咱家這光景,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餓不著凍不著!”
“爹這養豬殺豬的手藝,你從小看到大,餵食、清圈、防病,你都學得八九不離十了!”
他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期許。
“就差這最後一步——下刀殺豬了!”
“多練幾次,膽氣壯了,手穩了,以後爹殺豬,你就能在旁邊搭手,甚至是獨當一面了!”
“咱父女同心,一起將殺豬攤子支稜起來,保準日子過得風風光光的!”
陳浪手腕被攥得生疼,卻仍是忍耐了下來。
她垂下眼,掩飾著眸子深處的真實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席間一個幫工略帶酸意的聲音,將話題扯開了:
“要說風光,還得是鎮東頭的李員外家!聽說他家那小子李軒,過了年就要去什麼天雲宗拜師學藝了!嘖嘖,真是祖墳冒青煙啊!”
“可不是嘛!”另一人介面,豔羨之情溢於言表,“有了仙人當靠山,李家以後在長樂鎮,還不得橫著走?我看啊,咱們鎮首富的位子,遲早得換人坐咯!”
“以後見了李家人,咱可得客氣點……”
“李軒那小子,以前掏鳥窩摔下來,還是我扶了一把,沒想到竟有這等仙緣……”
眾人七嘴八舌,羨慕、嫉妒、巴結、感慨,五味雜陳。
話題中心,都圍繞著那個即將踏入另一個世界的少年——李軒。
陳浪低著頭,看似專注地撥弄著碗裡的一塊肥肉,耳朵卻將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原來,他叫李軒。
年輕,男性,即將擁有仙家背景……
這無疑是目前最完美的奪舍物件。
但要如何實現呢?
一個農家少女,如何“合理地”讓一個即將步入仙門的少年,對自己產生殺意並付諸行動?
這需要契機,需要謀劃,更需要接近他的途徑。
首先,是情報。
李軒常去哪裡?性格是倨傲還是平和?有什麼嗜好或弱點?具體的出發日期和路線是什麼?護送者是誰?這些資訊,必須儘快設法搞到。
其次,是自身條件。
阿秀這個身份是劣勢,卻也是掩護。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上去不起眼的少女,身體裡竟住著一個成年男性的靈魂。
此外,陳浪也明白。
奪舍李軒的難度極高。
可一旦成功……
收益將是無與倫比的。
凡人與修仙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王屠戶對“女兒”的走神並未在意,他自己也被這個話題勾起了更深的思緒,眼神有些飄忽,像是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他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嗓門因酒意而更大:
“阿秀……你今年十六了,不小了。爹就你這麼一個閨女,實在捨不得你嫁出去受苦,去看別人臉色。”
“爹想好了,咱招婿!招個老實肯幹的後生入贅!爹還能幹些年,幫襯著你們,等爹老了,這院子,這營生,都是你們的……”
這番話說出來,陳浪本能地感受到了內心的抗拒。
胃裡甚至泛起一絲六個月前吃泔水時的噁心感。
他可是24K鋼鐵直男?
嫁人?
開什麼玩笑!
他穿越而來,覺醒瞭如此逆天的規則系能力,怎會甘心被困死在一具少女軀殼裡,走上一段被安排的人生?!
然而下一秒,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在這個時代,一個適齡的待嫁少女,有時反而會比普通閨女有更多“正當”外出的理由。
比如,去鎮上裁新衣,買胭脂,或者說……去相看家境更好的門戶,長長見識?
也許……王屠戶的這個盤算,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藉口”。
一個讓“阿秀”開始頻繁在鎮上露面,甚至有機會“偶遇”某些人的藉口。
於是陳浪沒有反駁,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輕輕“嗯”了一聲。
但那雙低垂的眼眸裡,沒有任何順從,只有一片冰冷的盤算。
李軒。
這個名字這個人,對陳浪而言,已不再是一個遙遠的羨慕物件。
而是一個獵物,是一把通往嶄新世界的鑰匙。
“李軒,你的一切……我陳浪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