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家滅門（1 / 1）
接下來的幾天，陳浪以“置辦年貨”和“相看人家”為由，開始頻繁出入長樂鎮。
她挎著竹籃，低頭走路，耳朵卻豎了起來，努力捕捉著街談巷議中的每一個字。
關於李軒的情報，也如同破碎的拼圖，被她一點點收集起來。
李軒，年十六，李家次子。
性格並非傳聞中那般驕橫調皮，反而有些內向靦腆，甚至因為幼時體弱，還練了幾年劍法，頗為不俗。
這或許是他能被雲遊仙師看中的原因。
出發日期定在正月初三，據說是仙師推算的吉日。
屆時，李家會僱傭鎮上最好的兩名鏢師，護送李軒至三百里外的“聚仙驛”，與天雲宗接引人會合。
而李家的門檻，在這幾天裡幾乎快被踏破了。
鎮上稍有頭臉的人物，都攜禮登門。
現任首富趙員外更是送了一對價值不菲的玉如意，臉上即使堆著笑，卻掩不住眼底的陰鬱與嫉妒。
他壟斷長樂鎮的布匹生意多年，李家原本只是中等富戶，如今卻因一個“仙緣”，眼看就要凌駕於趙家之上。
酒館裡，有喝醉的夥計低聲嗤笑：“趙員外這幾日，家裡的茶杯怕是都摔了好幾套嘍。”
陳浪冷眼旁觀著這場由“仙緣”引發的世態炎涼。
第四日，她混在前往李家送“百家福”的人群中，終於遠遠瞥見了李軒一眼。
那是個身量未足的清秀少年，穿著嶄新的錦緞棉袍，站在廳堂門口，面對洶湧而來的恭維和熱情，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剛被父親推出來見禮，人群便轟然圍上，尤其是各家帶著的適齡少女，或羞怯或大膽地往前擠，搶著將香囊、繡帕往他懷裡塞。
陳浪這等身份的農家女，毫無意外地被人潮擠到了最外圍，連李軒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不過那些擠在前面的少女們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李軒雖是富商之子，可麵皮卻薄得很。
剛露面就在管家和家丁的掩護下，倉惶退回了內宅，此後便再未公開露面。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李軒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可陳浪卻像是一隻困在蛛網上的飛蛾，能看到前方璀璨的燈火，卻找不到撲上去的路徑。
李府戒備看似不嚴，但想以一個農家女的身份接近並激怒這位即將“飛天”的少爺，使其對自己產生殺意……
其難度無異於登天。
臘月二十九，家家戶戶飄出燉肉的香氣和貼春聯的糨糊味。
陳浪幫王屠戶收拾完攤子，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終於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
奪舍李軒的計劃，可能要宣告失敗了。
大年三十，夜。
簡陋的堂屋裡，炭盆燒得噼啪作響。
桌上擺著比往年豐盛的年夜飯：一大碗紅燒肉、一盤肥雞、一碟臘腸，還有幾個素菜。
王屠戶喝著自己釀的土酒，紅光滿面，絮叨著開春後要多抓兩隻豬崽，唸叨著要託誰誰誰打聽靠譜的入贅後生。
陳浪機械地扒著飯，味同嚼蠟。
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最後一點渺茫的可能性：
“在長樂鎮沒有辦法接近李軒，那麼等他離開長樂鎮之後呢？”
“路線是出鎮向東，經黑松林官道……”
“要是在他前往天雲宗的路上，有沒有可能……被他殺死呢？”
這個絕望中帶著一絲瘋狂的念頭，如同鬼火，在她腦海中幽幽閃爍。
就在這時——
“鐺！鐺鐺！”
“不好啦！馬匪來啦！馬匪搶鎮子啦！”
鑼響和吶喊聲突兀響起，瞬間炸碎了除夕夜的寧靜！
王屠戶手中酒杯“哐當”墜地，酒液四濺。
他臉上的紅光剎那褪盡，轉為慘白。
“快！阿秀！地窖！躲進去！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他猛地跳起，一把拽起陳浪，幾乎是把她扔進了灶房角落那個隱蔽的地窖入口，然後奮力蓋上木板，壓上水缸。
黑暗中，陳浪蜷縮在充斥著醃菜和土腥味的地窖裡。
頭頂上方，很快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哭喊聲、獰笑聲、打砸聲……間或有一兩聲短促的慘叫。
她的心臟狂跳，真切感受到了恐懼。
冷卻倒計時還在眼前跳動：【2天17時58分】。
她非常清楚。
若是在冷卻期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哭泣和犬吠。
陳浪又等了很久，直到地窖蓋板被猛地掀開，王屠戶蒼白的臉出現在洞口。
他聲音沙啞：“馬匪走了，沒事了，出來吧。”
她爬出地窖，院子裡一片狼藉，但房屋大體完好，豬圈裡的豬也未被搶走。
馬匪只是洗劫了他們家一些現銀。
王屠戶癱坐在門檻上，喃喃道：“造孽啊……大年三十的……”
天色微明，正月初一。
本該是拜年串戶、喜慶祥和的日子，長樂鎮卻籠罩在一片劫後餘生的壓抑和悲慼中。
然而，長樂鎮並未在劫後餘生中喘息多久，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
“李家……被滅門了！李員外、夫人、小姐、護院、僕從……幾十口人，一個活口沒見！宅子裡外都是血！”
“不對……李家還沒死絕！那個要去修仙的李軒，沒在屍體裡！”
緊接著，更令人窒息的訊息傳來。
那夥馬匪並未像往常一樣劫掠後遠遁，而是公然駐在了鎮外破敗的山神廟裡，並且派出數隊兇悍匪徒，持刀持械，開始在全鎮範圍內，挨家挨戶地搜查盤問！
他們口口聲聲要找“李家的漏網之魚”，要找“那個戴了仙家玉佩的小子”！
小鎮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壓抑。
家家閉戶，人人自危。
誰家若被懷疑藏了人，頃刻便是滅頂之災。
訊息傳到王屠戶家時，陳浪正幫父親加固院門。
她手中的木槌，驟然停在半空。
李軒……失蹤了？
馬匪……在搜他？
短暫的震驚後，思緒開始瘋狂轉動。
滅門……失蹤……馬匪搜尋……
這意味著：李軒還活著！
只要找到失蹤的李軒，奪舍計劃就還有實行的希望！
可是眼下。
馬匪的搜查，讓任何異動都變得極其危險。
陳浪緩緩抬頭，視界中那暗灰色的倒計時，正跳動著：【2天8時07分】。
“不行，不能冒險！”
“就算要出去找李軒，也得等冷卻倒計時結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