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蟄伏(1 / 1)
冷卻倒計時最後兩日,陳浪被迫蟄伏。
她如尋常農家女般幫父親收拾殘局,安撫受驚的牲畜,清洗被翻亂的堂屋。
王屠戶在院裡磨刀,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的聲音嘶啞刺耳,時不時還會傳來嘆息聲。
陳浪低著頭掃地,目光卻掃過院牆外的巷弄。
馬匪的搜查隊每隔一個時辰就會經過一次,腳步聲雜亂沉重,偶爾傳來粗魯的呼喝和踹門聲。
他們顯然沒有找到李軒,耐心正隨著時間流逝而耗盡。
“聽說趙員外家也被搜了三次。”午後,隔壁張嬸扒著牆頭低聲說,“聽說連地窖裡的醃菜缸都砸開看了……作孽啊。”
陳浪目光一頓。
趙員外?
那個給李家送去玉如意,眼底藏著陰鬱嫉妒的長樂鎮首富?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今年的馬匪太古怪了!
往年劫掠都在臘月二十七八,搶完即走,從不在年關滯留。
今年不僅除夕夜來襲,滅門李家後更公然駐紮搜查……
這不像尋常馬匪作風。
倒像是有明確目標的狩獵。
更詭異的是,官府竟然一點動作都沒有!
在長樂鎮,既有能力指使馬匪,又有能力疏通官府,且最不願李家崛起的人……
除了首富趙員外之外,陳浪想不到還有其他人了。
這個猜測讓她背脊發涼,卻也隱隱興奮。
鷸蚌相爭之下,讓她這種螻蟻,也有了一絲得利的機會!
正月初二,倒計時最後一日。
清晨,王屠戶被鎮上保長叫去商議“治安捐”。
馬匪勒令每戶出二兩銀子,美其名曰“保境安民”,實則敲骨吸髓。
陳浪獨自留在家中,正好給了她行動的機會。
從阿秀的記憶裡,她翻出一個細節:阿秀十二歲時曾隨父親去趙家送豬肉,因迷路誤入趙家後園,那裡有一處荒廢的偏院,牆根有個狗洞,可容孩童爬過。
如今四年過去,狗洞或許還在。
更重要的是,如果趙員外真與馬匪勾結,那麼趙家宅院內,或許會有線索。
陳浪換上一件破舊的粗布襖,用鍋灰抹髒臉和手,將頭髮抓亂。
如此一來,即便被人瞥見,多半也認不出她的身份。
一切準備妥當後,陳浪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鎮上死氣沉沉,偶有行人也都低頭疾走。
趙家宅院在鎮西,高牆青瓦,雖不及李家如今的門庭,卻也顯赫非凡。
陳浪繞到後巷,這裡堆著雜物和垃圾,罕有人至。
很快,她找到了記憶中的位置。
牆根下雜草叢生,經過一番仔細搜尋之後,陳浪找到了那個被藤蔓半掩的狗洞。
洞口甚至因年久失修而擴大了些。
陳浪屏息聽了片刻,牆內寂靜。
確認安全後,她俯身,趴著身子鑽了進去。
鑽出狗洞,入目是一處荒廢的偏院:一座枯井、幾個殘破的石凳、以及滿地黃葉。
這裡顯然多年無人打理,與趙家前院的富麗堂皇判若兩個世界。
陳浪貼著牆根移動,耳力全開。
很快,前院隱隱傳來人聲,是趙員外嘶啞的咆哮:“再找不到,你們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
另一個粗糲的聲音冷笑:“趙老爺,說好的五百兩,找不找得到人都得給。兄弟們可是在擔著滅門的風險替你辦事。”
果然是趙員外!
陳浪心臟狂跳,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繼續靠近,躲在一扇破窗下,透過縫隙窺視。
前方不遠處,趙員外背對著她,正與一個疤臉大漢對峙。
那大漢滿臉橫肉,腰間佩刀沾著暗紅,正是馬匪頭目。
“我要的是玉佩!還有那小子的命!”趙員外低吼,“玉佩若到手,我再加兩百兩!”
“李軒那小子滑得像泥鰍,滅門當夜就不見了。”疤臉頭目啐了一口,“你那兩個護院也是廢物,居然讓他從後門溜了。”
“後門……”趙員外突然轉身,臉色猙獰,“是了,後門通往觀音廟……那廟年久失修,但藏個把人……”
“搜過了,沒有。”
“再搜!掘地三尺!”趙員外厲聲道,“那玉佩是仙門信物,說不定有隱匿之能!帶著黑狗血去破邪!”
陳浪瞳孔一縮。
觀音廟?
她記得那座廟,在鎮外三里處的矮山坡上,香火早就斷了,極為破敗。
若李軒真逃往那裡……
倒計時在她視界中跳動:【10時42分】。
今天傍晚,冷卻期結束,到時候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疤臉頭目罵罵咧咧地走了。
趙員外獨自在廳中踱步,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對著光仔細端詳。
那是一枚殘缺的玉牌,邊緣有焦黑痕跡,似乎曾被火燒過。
陳浪眯起眼。
那玉牌的質地和紋路,與她遠遠瞥見李軒腰間的玉佩,竟有幾分相似。
趙員外低聲喃喃:“這仙緣……本該是我兒的……李家……都該死!”
陳浪再沒有繼續逗留,悄悄退出偏院,鑽回狗洞。
回到王家小院時,王屠戶還未歸。
陳浪迅速洗淨臉手,換上乾淨衣裳,坐在灶前燒火,彷彿從未離開。
但腦中已開始瘋狂推演。
資訊拼圖逐漸完整:
馬匪受僱於趙員外,目標是仙家玉佩與李軒性命。
李軒滅門當夜從後門逃脫,可能藏身鎮外觀音廟。
趙員外手中有一枚殘缺玉牌,似乎與仙緣有關。
馬匪即將帶著“黑狗血”再搜觀音廟。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找到了某種探測玉佩的方法。
而她的機會在於:冷卻期今晚結束。
馬匪若找到李軒,必有一場廝殺。
混亂中,一個“偶然路過”的農家女,極有可能成為李軒絕望中發洩憤怒的物件。
或者,成為他誤殺的物件?
但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須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
傍晚,冷卻倒計時終於歸零。
幾乎同時,院外傳來馬蹄聲和呼喝。
馬匪隊伍舉著火把,朝鎮外疾馳而去,為首者手中拎著一個不斷滴答的皮囊,腥氣隨風飄來。
是黑狗血。
他們出發了。
陳浪從灶房角落摸出那把殺豬用的短刀。
刀身已被她偷偷磨得鋒利。
她將刀藏在棉襖內襯,又抓了一把灶灰塞進袖袋。
“爹,我去張嬸家借點鹽。”她朝屋裡喊了一聲,不等回應,便推開院門,融入漸沉的暮色。
王屠戶在屋裡含糊應了一聲,並未察覺異常。
陳浪沒有走向張嬸家,而是拐進一條暗巷,貼著牆根朝鎮外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