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證,物證(1 / 1)
陳浪上前一步,青色衣袍在殿內靈燈下顯得格外素淨。
“弟子李軒,狀告外門弟子趙莽,蓄意謀害同門性命。”
他一開口,便直接將“破壞陣法”拔高到“謀害性命”。
旁聽席上頓時響起一陣低譁。
黃遠面色不變:“陳述事實,並舉證。”
陳浪點頭,聲音清晰平穩:
“三日前,弟子與林楓、周瑤二人,接取‘修補靈田陣法’任務,前往靈植谷丙區七號田。”
“在修復第三處陣紋節點時,林楓師弟注入靈力,卻觸發隱藏於陣紋深處的‘噬靈蟲’。蟲群順靈力侵入其體內,啃食心脈,致其重傷昏迷,道基受損。”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趙莽。
“經刑罰堂調查,噬靈蟲為雜役王貴受趙莽指使,提前放置於陣紋之中。”
“而弟子要指控的,不僅是趙莽破壞陣法。”
“更是他明知噬靈蟲特性,卻故意將其置於陣紋節點,目的便是借修復陣法之機,讓注入靈力者遭蟲噬體,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殞命!”
趙莽冷笑一聲,剛想開口反駁,卻被黃遠抬手製止。
“被告稍候。原告,你可有證據證明趙莽‘明知噬靈蟲特性’且‘蓄意謀害’?”
陳浪點頭:“有!”
“弟子有一人證,在趙莽與王貴交易噬靈蟲時,有第三人在場。”
“此人,便是靈植谷雜役——張順。”
聽到這個名字,趙莽一臉茫然,但王貴卻是瞬間臉色蒼白起來。
這張順,他認識!
他記起來了!
交易那日,正是此人輪值打掃西山院後方的松林區域!
莫非……真被他聽到了什麼?
不等王貴細想,黃遠的聲音便透過陣法響徹大殿內外。
“傳張順!”
殿外人群騷動,紛紛讓開一條通道。
不多時,一個身材瘦小的黝黑少年,被兩名刑罰堂弟子帶了進來。
他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袍,手腳粗糙,眼神畏縮,進殿後便深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弟子……弟子張順,見過執事大人,諸位長老。”聲音細如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
趙莽死死盯著張順,眼神冰冷。
他記得這個雜役。
那日他在西山院後松林與王貴交易時,確實遠遠瞥見有個清掃落葉的身影。
當時並未在意,卻沒想到……
黃遠放緩語氣:“張順,莫要害怕。本執事問你,三日前酉時前後,你是否在西山院後松林清掃?”
張順身子一抖,頭垂得更低:“是……是的。”
“可曾見到何人?”
張順沉默片刻,偷偷抬眼,飛快瞥了趙莽和王貴一眼,又像被燙到般縮回視線。
“說!”黃遠加重語氣。
張順嚥了口唾沫,終於小聲開口:“那日……弟子看見……看見趙莽師兄,和……和王貴師兄,在松林老槐樹下說話。”
“說的什麼?可曾聽清?”
“弟子……弟子離得遠,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蟲子’、‘陣法節點’、‘事成有賞’……後來,趙莽師兄給了王貴師兄一個小瓶子,還有……還有一袋靈石。”
“弟子……弟子當時害怕,躲在了假山後面,看得真切!那瓶子是墨綠色的,只有拇指大小……趙莽師兄還叮囑王貴師兄,一定要把蟲子放在陣紋最深處,不能被輕易發現……”
聽到這,王貴與趙莽同時鬆了口氣。
這小子並沒有聽到關鍵的。
黃遠沉聲道:“除此之外,還有嗎?”
黃遠此言一出,王貴與趙莽原本放下去的心,又突然提了起來。
張順沉默片刻,才哆哆嗦嗦地繼續說道:“趙莽師兄還說,那蟲子已餓了半日,見到靈力就會瘋搶,尤其是五行靈力……”
“閉嘴!!!你在胡說什麼!”趙莽瞬間暴怒,竟想朝著張順衝過去,卻被身後刑罰堂弟子死死按住。
“趙莽,不得放肆!”
黃遠呵斥一聲後,轉而面向六位長老,拱手道:
“諸位長老,現有人證張順目擊證詞,加之噬靈蟲特性與李軒靈根屬性匹配……”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執法殿紫袍長老卻忽然打斷了黃遠。
“僅憑一個雜役弟子的證詞,就定趙莽的罪,怕是還不夠服眾。”
說罷,紫袍長老目光落向陳浪。
“你可還有其他物證?”
陳浪點頭。
“弟子還有一件物證!”
陳浪從懷中取出那封絕筆信。
“此信,為任務堂雜役吳大春絕筆。信中承認,他與另一雜役陳山,受趙天瀾貼身侍從趙希指使,故意接近林楓,透露任務資訊,誘使我等接取‘修補陣法’任務。”
他將信紙展開,朗聲讀出關鍵段落。
殿內一片寂靜。
無數道目光投向旁聽席後方的趙天瀾。
趙天瀾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黃遠接過信紙,仔細檢視後,沉聲道:“傳趙希。”
片刻後,趙希被帶上殿。
他面色平靜,躬身行禮:“弟子趙希,見過諸位長老、執事。”
黃遠將信紙遞給他:“這信中提及你指使吳大春、陳山二人,誘使李軒等人接取任務,你可承認?”
趙希只看了一眼,便搖頭道:“弟子從未指使過任何人。這信中所寫,純屬誣陷。”
他抬頭,目光坦然:“弟子雖為三公子侍從,但向來恪守門規,豈會做出這等事?還請執事明察!這信,說不定是有人偽造,意圖構陷。”
陳浪早料到他會否認,並不慌張,轉而問道:“那敢問趙希師兄,三日前酉時,你在何處?”
趙希沉吟片刻,答道:“那日酉時,我在甲字二號院為三公子整理修煉室,院中奴僕皆可作證。”
滴水不漏。
陳浪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趙希,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王貴。
“王貴,你放置噬靈蟲時,可曾見到趙莽與何人交接?”
王貴渾身一顫,伏地道:“弟子……弟子只見到趙莽師兄一人。他將蟲卵交給我,說事成之後再給三十塊靈石……”
“蟲卵從何而來?”陳浪追問。
“弟子不知……”
“那你可知,噬靈蟲卵需以精純靈力溫養三日方可孵化?”陳浪忽然提高聲音,“從蟲卵孵化,到放置於陣紋之中,至少需三日時間!而我們從接取任務到抵達靈植谷,僅隔半個時辰。若無人提前三日便開始謀劃,這些蟲子從何而來?!”
這一問,直指核心。
殿內氣氛陡然一緊。
如果真如李軒所說的那樣,噬靈蟲孵化需要三日時間……
在無人提前佈局的情況下,噬靈蟲怎麼可能在他們接取任務後半個時辰內就出現在陣紋裡?
趙莽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這件事若是到他這裡為止,他背後之人或許還有為他斡旋的可能!
可一旦事情牽扯到趙天瀾……
說不定他就得淪為炮灰了!
於是他當即反駁道:“李軒,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蟲卵是我從黑市購得,早已孵化完畢,我只是讓王貴拿去放置,哪需什麼三日謀劃?你莫要在此危言聳聽!”
陳浪卻笑了。
“趙莽師兄,你方才說——蟲卵是你從黑市購得,早已孵化完畢,對嗎?”
“是又如何?”
陳浪轉身,面向黃遠與六位長老,拱手道:
“諸位長老、執事,《南疆靈蟲錄》有載:噬靈蟲孵化後,若無充沛靈力滋養,半日內便會衰竭而死。而靈植谷丙區七號田的聚靈陣早已損壞,靈氣稀薄,根本不足以維持蟲群存活。”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若蟲卵早已孵化,則必須在孵化後的半日內放置於靈力豐沛處,否則蟲群必死無疑。”
“可趙莽師兄卻說,蟲卵是早已孵化完畢的。那麼請問——”
陳浪猛地轉身,直視趙莽:
“你是如何在蟲群孵化後,精確算準我們會接取任務,並在半個時辰內將其送至靈植谷的?”
“難不成,你趙莽有未卜先知之能?!”
話音落下,滿堂皆靜。
趙莽張了張嘴,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語言陷阱。
若咬定蟲卵是早已孵化的,就必須解釋時間上的巧合。
若承認是臨時孵化,則必然牽扯出“提前三日謀劃”的真相。
無論選哪條路,都繞不開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為什麼偏偏是李軒接取這個任務時,噬靈蟲出現了?
旁聽席上,已有不少寒門弟子眼中燃起怒火。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黃遠適時敲下醒木:
“趙莽,回答原告的問題。”
趙莽咬牙,忽然抬頭,嘶聲道:
“我承認!我是故意放置噬靈蟲!但我只是想給李軒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得罪世家子弟的下場!我沒想過要害林楓!誰會知道第三個修復陣紋的是他?!”
他這番話,等於承認了“故意”,卻將“謀害”降格為“教訓”。
且將矛頭直指陳浪,暗示是陳浪得罪他在先。
陳浪心中冷笑。
果然,趙莽選擇了棄車保帥,承認部分事實,將罪名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但這樣,就夠了麼?
他正要開口,旁聽席後方卻忽然傳來一道嘶啞而激動的聲音:
“李軒!你也有臉在此裝什麼受害者?!”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趙無傷推開人群,大步走到殿前,雙目赤紅,指著陳浪,聲音因仇恨而顫抖:
“你屠我趙家滿門!手上沾滿鮮血!如今卻在這裡扮作無辜,討要公道?!”
“真是可笑!”
“我趙無傷今日倒要好好問你!”
“我趙家三十七口人盡數被屠的公道,又該向誰去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