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自的盤算(1 / 1)
而在刑罰堂大殿內,人群散盡後,高臺上幾位長老卻並未離開。
“莫長老,”紫袍長老臉色陰沉,“那李軒今日所言所行,已是公然挑釁宗門秩序。生死臺這等陳規,早該廢止!他今日提起,分明是想裹挾輿論,逼迫宗門讓步!”
莫鐵心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律典未改,規矩就在。他依法提請,何錯之有?”
“可他這是在煽動寒門對抗世家!長此以往,宗門必生內亂!”
“哦?”莫鐵心轉過身,黑袍下蒼老的眼睛盯著紫袍長老,“張長老的意思是,寒門弟子就該永遠低頭,世家子弟就可永遠高高在上?如此,宗門才不會亂?”
紫袍長老一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莫鐵心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今日公審,證據確鑿,趙莽有罪,趙天瀾管教不嚴。李軒依律討公道,何錯?寒門弟子感同身受,心生共鳴,何錯?”
“難道非要寒門弟子永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世家欺壓至死也不敢吭聲!這才叫‘宗門安定’?”
一連三問,問得紫袍長老啞口無言。
一旁另一位內門執法長老打圓場道:“莫師兄息怒,張師弟也是為宗門大局著想。今日之事已了,那李軒雖言行偏激,但畢竟未真正釀成禍事。依我看,就此揭過,各自約束門下弟子,莫再生事端即可。”
莫鐵心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杜笙歌。
“杜師侄,你怎麼看?”
杜笙歌微微躬身,神色平靜:“弟子只是護道殿執事,今日前來只為澄清李軒身份來歷。至於宗門治理、派系平衡,非弟子職責所在,不敢妄言。”
他答得滴水不漏,將“不涉派系爭鬥”的態度擺得清清楚楚。
莫鐵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黑袍身影消失在大殿側門後,紫袍長老才冷哼一聲:“這莫鐵心,越來越不把執法殿放在眼裡了!”
另一位長老搖頭嘆息:“他也是寒門出身……罷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那李軒,且讓他再蹦躂幾日。生死臺?哼,趙天瀾不應戰,他就只能乾瞪眼。等風頭過去,自有他的苦頭吃。”
三人相繼離開。
最後只剩下杜笙歌,還站在空蕩的大殿中央。
他望著陳浪離去的方向,眼神深處那絲玩味與讚賞,終於不再掩飾。
“好小子……”他低聲自語,唇角微勾,“不僅敢賭,還會造勢。今日之後,你在寒門弟子心中,已是一面旗幟了。”
“只是這面旗幟,能立多久?”
他想起陳浪提起生死臺時,那雙平靜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決絕。
那不像是求死之人的眼神。
而像是——賭徒押上全部籌碼、看向賭桌另一端的眼神。
“你到底……藏著什麼底牌?”
杜笙歌喃喃著,轉身,青衫輕擺,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傍晚,靈醫堂。
林楓服了藥,已經沉沉睡去。
周瑤守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不止一次。
陳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
視界中,金色規則下的倒計時靜靜閃爍:
【8天23時18分】
還有八天。
八天之後,冷卻期結束,“誰殺你,你就變成誰”的規則將重新生效。
到那時……
陳浪眼神漸深。
今日生死臺邀約被拒,本在意料之中。
趙天瀾不是蠢人,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跳進一個明顯可能有詐的陷阱。
但沒關係。
種子已經埋下。
今天在場千餘名弟子,都聽到了“生死臺”這三個字,都看到了他陳浪敢押命一搏的膽魄,也都看到了趙天瀾“不敢應戰”的退縮。
這就夠了。
接下來,趙天瀾只會更加想殺他,而且會用更狠辣、更隱蔽的手段。
而這,正是陳浪想要的。
他要的從來不是“趙天瀾答應生死臺”,而是讓“趙天瀾對他的殺意沸騰到不顧一切”。
只有這樣,他才能創造一個“被趙天瀾親手殺死”的機會。
一個在規則內,合理、自然、無人懷疑的機會。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初雲峰各處亮起燈火,星星點點,映在陳浪深邃的瞳孔裡。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快了……”他低聲自語,“還有八天。”
身後傳來細微的啜泣聲。
陳浪轉身,看到周瑤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聲道:“周師妹,別怕。”
周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李師兄……”她聲音哽咽,“你真的……會死嗎?”
陳浪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我不會死。”他說,語氣平靜卻篤定,“至少……短期內不會。”
周瑤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在分辨這句話是安慰,還是承諾。
陳浪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夜色如墨,星光隱現。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他的局,才剛剛開始。
甲字二號院。
趙天瀾坐在靜室中,面前攤開一張泛黃的古舊地圖。
燭火搖曳,映得他臉色明暗不定。
“三公子,”趙希垂手立在門外,聲音壓低,“刑罰堂那邊傳來訊息,莫長老並未追究生死臺之事,只是讓各方約束弟子。至於張長老……他似乎對李軒極為不滿。”
趙天瀾“嗯”了一聲,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那地圖繪製的不是山河,而是天雲宗內外門各峰、各殿、各堂的勢力分佈。
上面用硃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哪些是趙家掌控,哪些是盟友,哪些是中立,哪些是敵對。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初雲峰外門”區域。
然後,緩緩劃過“甲字一號院”的位置。
“李軒……”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天在刑罰堂,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當場應戰的衝動。
但最後一刻,理智壓過了怒火。
他不能應戰。
不是因為怕。
一個煉氣三層,哪怕有地靈根,也絕無可能戰勝煉氣四層、身懷家族秘法的他。
而是因為……不對勁。
李軒那種人,絕不是會主動求死的蠢貨。
他敢提生死臺,就一定有倚仗。
是什麼?
趙天瀾想不通。
但他知道,越是看不懂的局,越不能輕易踏入。
“既然你那麼想死……”趙天瀾眼神漸冷,“我就成全你。”
“但不是用你要的方式。”
他抬起頭,看向趙希。
“去‘暗堂’掛個任務。”
趙希瞳孔微縮:“三公子,要對李軒……”
“不。”趙天瀾打斷他,“現在動他,太明顯。”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另一個位置。
“我要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
“就……先從那個叫周瑤的開始。”
趙希遲疑道:“三公子,周瑤只是個小角色,動她會不會打草驚蛇……”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趙天瀾冷笑,“李軒今天不是表現得很重情重義嗎?那我倒要看看,當他身邊的同伴一個一個出事,他卻無能為力時,他那副‘寒門旗幟’的模樣,還怎麼裝下去。”
他站起身,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扭曲而猙獰。
“我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人死去,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要他崩潰,絕望,發瘋。”
“然後——”
趙天瀾眼神冰冷如刀。
“在他最痛苦、最脆弱的時候,我會親自出手,讓他‘意外’消失。”
“我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承受不住打擊,才自尋短見。”
趙希深深低頭:“屬下明白。”
“去辦吧。”趙天瀾揮揮手,“記住,要乾淨,要像意外。”
趙希退出靜室,輕輕合上門。
燭火跳動,映得趙天瀾臉上光影交錯。
他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枚暖陽玉,在掌心緩緩摩挲。
“李軒……”他低聲自語,眼中殺意凝如實質。
“你以為你贏了公審,就能翻身?”
“我會讓你知道……”
“寒門,永遠只是寒門。”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山風呼嘯,穿過初雲峰的亭臺樓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哭訴。
而一場新的獵殺,已在暗處悄然拉開序幕。
此刻,甲字一號院。
陳浪盤膝坐在靜室蒲團上,閉目調息。
《天雲吐納訣》緩緩運轉,五行靈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旋渦。
但這一次,他修煉得並不專注。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公審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人的反應。
杜笙歌的證詞、莫鐵心的沉默、紫袍長老的偏袒、趙天瀾的虛偽、寒門弟子的熱血、周瑤的淚水、林楓的愧疚……
以及,最後那句“生死臺”。
他知道,今天之後,自己將徹底站在風口浪尖。
趙天瀾不會放過他,趙家不會放過他,甚至其他世家,也會將他視為“破壞規矩”的眼中釘。
前路兇險,步步殺機。
但……
陳浪緩緩睜開眼。
視界中,金色倒計時依舊在跳動。
【8天18時59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弧度。
“來吧。”
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暗處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說。
“讓我看看……”
“你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