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孕罪奴重生了(1 / 1)
歲大寒,坤寧宮外,滴水成冰。
“娘娘!求求您……”
“奴婢不想出宮,求娘娘允准奴婢繼續照顧小皇子和小公主!”
雲曦已長跪宮外三個時辰了,每求一句,便磕一次響頭。
這樣的天氣,額頭的血先凝成了霜,再磕破,冰碴子刺得人渾身一顫。
卻無人敢上前阻攔,路過她的宮人皆目不斜視,行色匆匆。
這邊是皇后娘娘的地盤,誰都不敢觸了黴頭。
貼身伺候了八年的雲曦姑姑都要跪在殿外,何況是他們這樣的小人物?
頂多是在心中唏噓幾句罷了,跟著皇后娘娘有什麼用?
伺候她整整八年的雲曦姑姑,說賞給紀王就賞了,完全不念一丁點主僕恩情。
誰不知道那紀王爺是個床笫間最愛折騰人的了,幾個侍妾都是貌美如花的進去,曝屍荒野的出來……
要是她們,也會像今日的雲曦一樣磕頭磕死在殿外,也是不肯入了那紀王府的。
雲曦尚不知自己跪在雪地裡多久,只知道自己燒得眼前看不分明,為了保持意識,她只能將頭壓在雪地裡。
直到一雙舃鞋停在她的面前,她遲鈍地轉動僵硬的身子,抬頭仰望眼前這雍容華貴的一國之母。
“皇后娘娘……”
“雲曦,你如今倒也會威脅本宮了?”
皇后的聲音響起,微微彎腰,用護甲勾住酈雲曦的下巴,看著她凍得小臉通紅,“你做出這副可憐模樣,到底是想給誰看?”
“奴婢不願出宮……”
雲曦狼狽望著主子。
不,應該說是同父異母的嫡姐。
“姐姐,求你,看在皇子和公主的份上……”
哪怕不念血緣情分,不念及這八年歲月,她傾心全力,費盡心思把對方送上皇后的寶座,也念在孩子的份上吧。
保了酈箬瀾登上鳳位,又保了她一世榮華富貴的龍鳳胎。
是出自她的肚子啊……
她這個親生母親已經不求名分,為何還要被嫡姐又要趕盡殺絕!
還要把她往紀王府那阿鼻地獄推?
可她抬眼望,看不到嫡姐明麗的鳳目有無半點觸動的姐妹之情,倒閃過一絲淡淡的殺意。
“雲曦,你本是奴婢之身,能嫁給親王,也是一樁美事了。何況紀王願以側妃之禮迎你入府,本宮如何能推拒呢?”
“妹妹,你不要為難我。”
“為難我……就是為難皇子和公主啊。”
雲曦啞然,隨後譏諷一笑。
“若……若不是你遣我去給紀王奉茶,如何會有今日風波?嫡姐,你早算好了吧?”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雲曦只笑自己蠢鈍,竟以為後宮這些年,起起落落,相攜相扶,能換來一絲真心。
原來都是假的。
“你母親恨我母親罪奴出身,卻讓父親日思夜想,你也恨我。恨陛下一直尋我,恨寧兒和鈺兒依賴我……”
雲曦話未說完,被酈箬瀾的一巴掌硬生生打斷。
“放肆!”
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此刻雙目發紅,氣得雙肩微顫,“雲曦已經昏了頭了,來人,把本宮準備好的湯藥送來,賜給她!”
雲曦掙扎不得,被強行灌入半碗湯藥。
火燒喉嚨的刺痛感讓她痛不欲生,嗓音從嘔啞變到無聲。
“桂嬤嬤,把她帶下去洗乾淨,送到紀王府上。”
“遵命,皇后娘娘。”
桂嬤嬤得令,一手拽起雲曦,把她往偏殿拖。
雲曦的意識已經渙散,反抗不能,發聲更不能。
身影被拖到花叢再見不得時,只隱約聽到兩個稚氣的聲音傳來。
“母后母后,雲曦姑姑呢?她說好要帶洛寧去放煙火的!”
“母后,今日生辰宴,雲曦姑姑親自準備了煙火,兒臣想著一起慶祝……”
後面再說什麼,她已經再聽不見了。
龍鳳胎生辰宴的煙火炸響,漫天璀璨。
人人皆讚譽皇后好福氣……
可她在床榻上極盡哭求,換不來那年餘五十的老王爺一絲憐憫。
那些難以啟齒的刑具,將她渾身折磨得沒有一塊好肉。
痛到極致,雲曦只想起那年替姐承寵日……
嫡姐說,雲曦啊,你性情軟弱,本不堪侍奉本宮身側。
可你隨了你母親的易孕,若你聽我的話。
我會護你一世周全,給你娘入宗廟族譜。
人死如燈滅。
若再來一世,她絕不優柔軟弱,將希望寄託在旁人身上!
……
“腰肢兒要軟些,男人會喜歡……”
那尖細的教導聲還沒落下,戒尺就已經打在皮肉上了。
“教了你多少遍,怎麼就是學不會!”
少女腰間的肌膚分外嬌嫩,只一下,青紅痕跡便清晰可見。
雲曦驟然受痛,眉間一蹙。
怎麼死後還要學那些奴顏媚骨,伺候男人的規矩?
可目光凝實,看見跟前站著的並非牛鬼蛇神,而是桂嬤嬤。
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身體下意識畏懼對方的存在。
看她這副模樣,桂嬤嬤語氣溫和了些,拿出藥膏,捻了一把塗在她的細腰上。
“雲曦姑娘,不怪老奴嚴厲,入宮可不是鬧著玩的,跟教習女官學了那麼多,您這會至少要和大小姐八分像才行。”
雲曦身子一顫,驚詫看著自己的手。
十指完整,雖然有些粗糙,卻沒有長滿凍瘡。
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如鏡,也沒有被紀王凌辱,鮮血淋漓。
她用力攥緊手指,狠狠掐著掌心。
一瞬間,疼痛感蔓延全身,鼻尖一陣酸楚,她卻低眉勾唇,嘲諷一笑。
腦海中的記憶翻滾,這不是夢……
她回來了,回到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
酈家人說心疼她流落在外,不願看她受苦。
可事實上,若不是體質特殊,極易受孕,又怎麼會被帶回酈家?
人世命數當真是可笑,嫡姐酈箬瀾高高在上,卻偏偏不好生養。
她命如草芥,即便體質特殊,也只能一生為人棋子。
想到這,雲曦勾唇,對眼前的桂嬤嬤作揖。
“嬤嬤,婢再給您舞一次,懇請嬤嬤指點一二。”
言罷,她執劍起舞,腰肢輕擺,迎到嬤嬤面前,嫵媚一笑後,又快速抽離。
翩然流光的廣袖輕輕拂過嬤嬤的脖頸,薄涼中帶著挑逗。
劍光流轉,映照美人面,桂嬤嬤本教的是床笫間的風情手段。但此刻的雲曦,卻於柔美風情之上,更添一舞動四方的氣魄。
堪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好好好,姑娘可算是開竅了!這樣再沒有不成的了,老奴這就去稟告美人。”
雲曦看著桂嬤嬤的背影,微垂的長睫遮掩了冷嘲笑意。
去吧,去告訴酈箬瀾。
去吧,把我推到皇上的身邊。
畢竟再過些日子,她就該後悔自己豢養的不是一直溫順的貓咪,而是獵豹。
皇上畢竟是個男人。
而男人,最禁不住的,是誘惑。
此番重回到瑤光宮,嫡姐酈箬瀾對她倒比前世溫和許多。
“雲曦,聽嬤嬤說,今日你練舞進步很大?”
“嬤嬤教導有方,娘娘寄予厚望,奴婢理應做到最好,才不丟了娘娘的臉面。”
她當然知道對方暗有所指,更是謙卑低頭,不敢露出半點馬腳。
酈箬瀾隨了大夫人生性多疑,這會兒目光幽幽看著她,不想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再三確定眼前的雲曦還是和以前一樣乖巧聽話,臉上笑意深濃了些,親切地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咱們是姐妹,用不著分什麼你我,妹妹總是太見外了?”
“娘娘,奴婢是奴才……”
“好了好了,你還是這般執拗,我不打趣你了,今兒御膳房剛送來燕窩,我可是給你也留了一份呢。”
說完,酈箬瀾拉著她進了裡殿,甚至還親自把甜白釉小碗遞到她面前。
雲曦看了眼嫡姐,那張八分相似的臉當真是迷惑人心……
前世自己當真以為是家族一體,一榮俱榮,嫡姐自然也是疼她的。
今生卻再明白不過,什麼姐妹情深?只不過是怕她太瘦了。
宮女和嬪妃的吃食相差太多,她好不容易入宮前長了些肉,可這幾日努力練舞,又清減下去了,可要是要是瘦脫相,如何能模仿貴女纖穠合度的身姿?
侍寢就在今夜,酈箬瀾自然不想出現任何差池。
皇上才是這個紫禁城的主人,欺君大罪誰都擔待不起。
有好東西不喝白不喝,雲曦用完了燕窩,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姿態從容,抬眼的神色誠懇中帶了幾分嬌憨憂愁:
“娘娘,今兒去樂坊練舞的時候,聽到宮女談論,說皇上正為戰事煩憂,要好些天不會踏入後宮了呢,不知今晚聖意會不會變化……”
酈箬瀾卻篤定得很。
“無妨,我已經準備妥當,今夜陛下必定會出現的。”
酈箬瀾側目看向了不遠處的琴。
皇上喜琴,為此,大夫人特地請來最好的樂師培養酈箬瀾,早有京都第一琴的美名。
但酈箬瀾入宮後,卻陰差陽錯,從未與皇上在閨房中夜話撫琴。
男人的心思,自然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勾心的,她早早約好了今夜,可稱萬事俱備。
先撫琴,後劍舞,剛柔並濟,皇上最煩憂的時候,正是假鳳虛凰的好時候。
這些籌謀,自然是雲曦這種小婢子理解不了的。
酈箬瀾牽住了她的手,溫和拍了拍手背。
“雲曦,姐姐今晚就要靠你了。若是你懷上子嗣,爹爹高興,自然就會幫你和你孃親洗脫奴籍。”
“是啊,爹爹肯定會高興的……”
雲曦反覆呢喃這句話,眼底的冷漠更深了幾分。
前世嫡姐也是這麼說的,還添了幾句敲打貶低她的話,當時她深信不疑。
如今想想,自己怎麼就傻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到窩囊廢的親爹身上?
她既入了這吃人的後宮,想要出去簡直天方夜譚。
酈箬瀾和大夫人不會放過她的,更不會讓她孃親脫離奴籍。
現在,她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