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以牙還牙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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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寨深處,邵武恭的牛皮大帳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硝煙。厚重的毛氈隔絕了夜風,也隔絕了遠處那一聲聲沉悶如雷、撼動大地的炮響。帳內暖意燻蒸,濃烈的酒氣、女子身上甜膩的脂粉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權力和放縱的渾濁氣息,沉甸甸地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獸皮鋪就的地榻上,邵武恭袒露著壯碩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油燈下泛著汗溼的光。他斜倚著,像一頭慵懶而危險的豹子,粗壯的手臂隨意地攬著身邊兩個幾乎不著寸縷的女奴。一個女奴正用纖纖玉指拈起一顆晶瑩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另一個則伏在他膝上,用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捶打著他粗壯的小腿。邵武恭半眯著眼,享受著這戰火間隙的溫柔鄉,喉間發出滿足的咕噥。他粗糙的大手在女奴光滑的脊背上摩挲,引來一陣陣嬌媚的低笑和刻意的閃避。

“大王……”膝上的女奴仰起臉,眼波流轉,聲音甜得發膩,“外面炮聲好凶,震得人心慌。”

邵武恭嗤笑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蹙起了秀眉:“怕什麼?杜荷那黃口小兒,也就仗著那門破炮逞兇!轟塌幾座破寨牆,傷得了我九姓聯軍筋骨?笑話!”他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順著鬍鬚滴落。

帳內暖香浮動,女奴們嬌柔的迎合聲和邵武恭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就在這時,厚重的氈簾被一隻粗糙的手輕輕掀開一道縫隙。一個身影無聲地滑了進來,又迅速放下簾子,隔絕了外面偶爾透入的炮火微光。

來人穿著最下等奴僕的粗布短褐,洗得發白,膝蓋和手肘處打著厚厚的補丁,沾滿了營地裡特有的泥灰。他低著頭,脖頸謙卑地彎著,幾乎要埋進胸口,只露出一截枯黃、沾著塵土的頭髮。他雙手捧著一個碩大的木托盤,上面堆滿了時鮮瓜果:紅豔豔的荔枝,飽滿多汁的葡萄,還有幾片切開的、汁水淋漓的蜜瓜,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他腳步放得極輕,踩在厚實的獸皮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道貼著地面移動的影子,徑直朝著地榻的方向走來。

邵武恭正被膝上女奴的嬌嗔撩撥得心癢難耐,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意興方酣。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炭火上。他猛地抬起頭,醉意朦朧的雙眼瞬間被暴戾的怒火點燃,直直刺向那個低眉順眼、捧著果盤靠近的身影。

“滾出去!”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在帳內轟然炸響,震得油燈火苗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邵武恭臉上的橫肉因暴怒而扭曲,脖頸青筋暴凸,“不長眼的狗東西!沒看見本王在忙?滾!立刻給本王滾出去!”他隨手抓起榻邊一個空了的銀酒壺,作勢就要狠狠砸過去。

那奴僕的腳步,在離地榻僅三步之遙的地方,頓住了。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卑微的姿勢,頭顱低垂,彷彿被邵武恭的雷霆之怒徹底懾服,僵在原地,不敢再挪動分毫。捧在胸前的木托盤,穩穩當當,紋絲不動,上面堆疊的鮮果散發著甜膩的芬芳,與帳內渾濁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對比。

邵武恭見他不動,更是怒不可遏,酒意混合著被打斷的煩躁,燒灼著他的理智。他正要再次厲聲呵斥,甚至準備親自起身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奴才——

就在這一瞬!

那奴僕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

一直謙卑彎曲的脊樑,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彈直!那雙原本渾濁、畏縮、只敢盯著地面的眼睛,此刻竟射出兩道冰錐般銳利、毫無生氣的寒光,直刺邵武恭的眼底!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非人的、執行命令般的絕對冰冷,瞬間凍結了邵武恭所有的怒火和酒意。

時間,在邵武恭驟然收縮的瞳孔裡被無限拉長、凝固。

那奴僕——正是杜荷麾下夜鶯精心培養的冷血刺客石碾——在頭顱抬起的瞬間,全身蟄伏的殺氣如同冰原崩裂,轟然爆發!

邵武恭的瞳孔因那非人的目光而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醉意和怒火。死亡的警鐘在他腦中瘋狂敲響!幾乎是本能,他那隻原本在女奴身上游走的粗壯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抓住伏在他膝上、正仰頭嬌笑的女奴的纖細肩膀,像抓起一件輕飄飄的玩偶,狠狠地向撲來的石碾甩去!

“啊——!”女奴的驚叫淒厲而短促,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劇痛。她的身體被邵武恭當作人肉盾牌,直直撞向石碾手中那抹從果盤下驟然亮起的寒芒!

石碾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迎面撞來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塊礙事的木頭。他撲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手腕在電光火石間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微微一偏!那柄淬著幽藍暗光、形如毒蛇獠牙的細長匕首,沒有絲毫憐憫地擦著女奴的肋側劃過!

“嗤啦!”鋒刃輕易地割裂了薄如蟬翼的紗衣,在女奴雪白的肌膚上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飈射而出,濺在石碾毫無表情的臉上,也濺在了邵武恭驚駭扭曲的面孔上。

但石碾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

藉著女奴身體撞擊帶來的剎那遲滯和視線阻礙,他已然欺身到了邵武恭近前。邵武恭的第二反應不可謂不快,在甩出女奴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抓向榻邊他那柄沉重的彎刀刀柄!然而,石碾的速度更快!

石碾的左手猛地一揚,那沉重的、堆滿鮮果的托盤被他當作流星錘般狠狠砸向邵武恭的面門!水晶般的葡萄、紅豔的荔枝、汁水淋漓的蜜瓜在巨大的力量下四散飛濺,汁液和碎裂的果肉糊了邵武恭滿頭滿臉!黏膩的汁液遮蔽了他的視線,沉重的木盤狠狠砸在他高挺的鼻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鼻血瞬間湧出。

石碾整個人如同撲食的獵豹,完全壓了上去!他那持著毒牙匕首的右手,藉著身體的衝勢和腰腹爆發的力量,劃出一道刁鑽狠辣的弧線,精準地避開了邵武恭下意識抬臂格擋的動作,直刺咽喉!

動作迅猛、精準、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純粹為了殺戮而生!

冰冷的刀鋒,帶著一股刺破空氣的微弱尖嘯,狠狠刺入邵武恭的頸部!不偏不倚,正正紮在喉結下方最為脆弱的三角區域!

“呃——!”邵武恭的怒吼瞬間被扼斷在喉嚨深處,變成了一聲沉悶、短促而絕望的抽氣聲。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喉管軟骨被硬生生切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輕響!

劇痛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但比劇痛更可怕的是瞬間洶湧而來的窒息感!他猛地瞪大了佈滿血絲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石碾那雙毫無溫度、如同深淵寒潭的眼睛。他想咆哮,卻只能從被撕裂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帶著血沫的腥甜。

石碾一擊得手,沒有半分停留。他手腕一擰,匕首的刃鋒在血肉深處冷酷地旋轉了半圈,徹底攪碎了邵武恭殘存的生命力,確保目標絕無生還可能!然後猛地抽刀!

一股滾燙的、泉湧般的鮮血從恐怖的創口噴濺而出!力道之猛,甚至有幾滴滾燙的血珠,飛濺到了帳篷頂端的牛皮上,留下幾顆暗紅的斑點。

邵武恭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猛地一僵,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抓撓了一下,似乎想捂住那噴血的喉嚨,最終卻無力地垂落。他眼中憤怒、驚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片死寂的灰白取代。健壯的身軀如同傾倒的山嶽,沉重地向後栽倒在鋪滿華麗獸皮的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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