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腥風血雨(1 / 1)
黃樂山極為無辜的看了眼魏忠賢。
“朝廷早有傳言,外官入京需向督公送禮,獲得提拔也需向督公送禮,去年下官欠俸一年,上個月剛補上,還友人拆借的銀子都不夠,更不要說向督公送禮了。”
“還請督公恕罪。”
說罷,黃樂山再次朝魏忠賢作揖。
而魏忠賢則像是吃了個死耗子一般,說不出的難受。
其實這也怪不得黃樂山,實在是先前魏公公賣官鬻爵賣的太狠了。
有人記載具體價目如下:部曹(主事/郎中)千兩,府道數千,督撫萬金。
當然要是肥缺如漕運、鹽道之類的則要加錢,要立刻上任的還要額外加錢,等的時間久了還能打折,真可謂是公買公賣信譽良好。
不過,這些事其實很多都是崔呈秀、周應秋、李夔龍等人乾的,魏忠賢知道歸知道,但也不會太清楚(不識字,管收錢就行)。
和送錢相比,認乾爹和罵東林黨更加討魏忠賢的喜歡。
“混賬!”憋了半天,魏忠賢終於憋出一聲大喝。
黃樂山心中一緊,以為魏公公要拿自己開刀。
然而,緊接著,魏忠賢便又道:“此乃訛傳,雜家舉薦官員一向是賢德為主,從不索賄。”
魏公公義正言辭,如果不是黃樂山親眼看到被從吏部打出來的同科進士,他就信了!
呵斥之後,魏忠賢又將銀票塞進了黃樂山手中。
“你是個清官,又是個幹吏,雜家就喜歡你這樣的人,這兩千兩銀子就當是雜家賞你的了,你好好幹,以後有機會雜家一定保舉你做大官!”
捏著手中銀票,黃樂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自處。
魏公公升了自己的官,不僅沒朝自己要銀子,反而賞了自己五千兩,這是什麼說法?
把錢交到黃樂山手中之後,魏忠賢也不想在這呆了,他得回去一趟和下面的人打聲招呼,以後這種收錢賣官的事可萬不能再做了!
然而,就當魏公公回到馬車之中後,他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般,又回頭問道:“黃縣令,你說朝廷欠俸一年,上個月剛補上,補了多少?”
黃樂山此時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聽魏公公開口詢問,他趕忙實話實說道:“回督公的話,補發了銀三十一兩,寶鈔三百六十貫!”
魏公公一聽就不樂意了,他皺眉道:“怎麼只有這麼多?”
黃樂山不解,他說:“以往都是這麼發的啊,今年還多發了幾兩呢!”
大明會典規定,縣令一年俸祿是九十石糧食,其中本色俸是五十四石,折色銀也就是廢紙一樣的寶鈔三百六十貫。
發俸祿的時候和給親王的祿米一個德行,把糧食折價成銀子,其折價的銀子往往遠低於市場價。
最後折算成銀兩也就三十兩左右。
縣官幹一年不說買房買車,就連自己吃喝都不夠。
要想正常工作只能搞貪汙。
不過,這都是以前了,今年朱由檢給他們提了工資的。
尤其是地方官,全部取消折色銀,且工資由以前的糧食改為現銀,一個縣令一年的工資改為了一百八十兩。
並且補發的工資也是按著提高後的工資發放,大明全國一千多名知縣,單是這項花銷便是幾十萬兩。
陝西許多地方官欠俸一年,如果補發去年的,再加上今年的俸祿,黃樂山至少能領到三百六十兩俸祿才對。
於是,魏忠賢又問道:“陛下不是已經下令,取消折色俸,且將縣令的俸祿改為一百八十兩了嗎?還有,你欠俸一年,再加上今年的俸祿,怎滴只有這些?”
黃樂山也很無辜,他說:“回督公的話,下官領俸祿的時候,便只有這些!”
魏忠賢皺眉,他搖了搖頭道:“好,我知道了,你接著幹活吧!”
說罷,魏忠賢轉身回到車內,李鴻基也對著黃樂山作揖後,翻身上馬轉身離去。
黃樂山看了看手中的兩千兩銀票,一陣手足無措。
魏公公這是做什麼?要拉攏自己?
撓了撓頭,黃樂山還是將銀票揣了起來,如今衙門確實需要錢。
至於提拔他當知府什麼的,黃樂山根本不當真。
他現在是七品知縣,知府可是四品官,哪有那麼好提拔!
接下來幾天,整個關中地區可謂是腥風血雨。
黃道周和孫雲鶴二人一文一武,一個帶著錦衣衛,一個帶著巡撫衙門的衙役開始挨著縣府的轉悠。
看到官員就查,一查一屁股屎!
有些官員早上還在河道上整修,到中午便被抓了,縣丞剛頂上去,沒過多久,又被縣令攀咬出來,也被抓了。
一時間,西安周遭各府的堂官全部被清洗了一遍。
剛開始孫雲鶴和錢龍錫都還較著勁比誰抓的人多,但抓來抓去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抓官員們固然痛快,但整修河道賑濟災民的活還是得幹啊!
把當官的全抓了,許多工程沒人管,要麼開始亂來,要麼直接停擺。
關於這一點,孫雲鶴倒是無所謂,但錢龍錫很快就不幹了,他是陝西巡撫,出了事他要背鍋的。
於是,錢龍錫趕忙找到了施鳳來。
作為老牌東林幹吏,錢龍錫很看不上施鳳來這個投靠閹黨混來的內閣首輔。
但如今要解決這種情況,也只能找他了。
“閣老,如今孫指揮和黃御史大肆抓捕各地官員,是否有些矯枉過正了?”
施鳳來雖是投靠閹黨當上的首輔,但他本人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主。
自從察覺到錢龍錫和孫雲鶴較勁抓人之後,他便知道,這事長久不了!
不過,他倒也沉得住氣,靜等著錢龍錫來找自己。
如今錢龍錫來了,他自然是要說上兩句的。
“哦?矯枉過正?錢巡撫,據我所知,黃大人手上的名單,可是你給他的!”
“先前我還想著錢巡撫不僅賑濟災民、管轄地方頗有建樹,還能監察百官,幹些錦衣衛、東廠才能乾的活計,如此全才,真是我大明之幸事呢!”
錢龍錫被說的臉色有些發燙。
但今日已經舍下老臉來找施鳳來了,他也不怕被譏諷,於是他便沉聲道:“閣老,這些官員雖然有罪,但現如今也是用人之際,若全抓了,災民無人賑濟,河渠無人修繕,終究是不妥,所以下官請閣老上書朝廷,讓朝廷網開一面,允許這些人戴罪立功如何?”
施鳳來掃了他一眼,陰陽怪氣道:“你是陝西巡撫,此事你上書朝廷即可,何須老夫來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