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夜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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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熟,錢龍錫看都沒看便道:“是本官。”

“哦!是錢大人啊,這大晚上的,錢大人不睡覺,是在這賞月嗎?”尖銳的聲音響起。

錢龍錫趕忙起身,同時魏忠賢也在李鴻基的陪同下來到了涼亭。

“見過督公!”錢龍錫行禮。

魏忠賢擺了擺手說:“不必如此,你們這些東林黨人恨不得把雜家生吞活剝了,如今沒有別人,你也不用演戲了!”

“放心,你是陛下要用的人,哪怕罵了雜家,雜家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上次朝堂上那姓黃的混球不就是罵了雜家,雜家也沒怎麼樣他嘛!”

如此直白的對話,反倒讓錢龍錫有些不太適應。

猶豫了一下,他回到石桌前為魏忠賢倒了一杯茶。

“督公請喝茶!”

雖然同樣叫得是督公,但前一聲多了幾分虛偽的恭敬,這一聲則平淡中帶著幾分厭惡。

魏忠賢也不在意,他坐了下來說:“錢大人是為糧食的事情發愁?”

錢龍錫端著茶盞點了點頭:“是啊!如今府庫之中最多還能支撐十五天的糧食,十五天之後,關中斷糧,我已經上書朝廷,希望從寧夏、甘肅、山西三地調撥些應急的糧食了,只是不知朝廷是否能批准!”

寧夏甘肅兩地本就是窮地方,根本沒多少糧食,調糧純粹是試探,能調最好,不能調就算了。

而山西也比較困難,前段時間魏公公抄了晉商的家,整個山西官場幾乎被掃空了,其府庫之中也沒什麼剩餘,要是調糧只能從老百姓手中徵調。

可若是徵調過狠,再把山西的老百姓逼反了,無異於飲鴆止渴。

所以,錢龍錫這才愁的睡不著覺。

說到這,錢龍錫又看向魏忠賢道:“督公,您手握朝廷撥發的兩百萬兩白銀,可否先調撥出來一些,就地買些糧食?”

魏忠賢似是早有預料,他搖了搖頭說:“陛下給我這些銀錢,是讓我從江南富商手中買糧的,而非是從本地富戶手中買糧。”

錢龍錫忙說:“這個我可以上書替督公辯解!”

魏忠賢依舊搖頭:“雜家無需你來辯解,若有事情自會上書!”

錢龍錫很是不悅,他盯著魏忠賢說:“督公,朝廷雖委派我來主持賑災一事,但若出了災情,您和施閣老也難逃罪責!”

“況且,陝北已出現人相食的跡象,若關中再斷糧,百姓相食,我等有何顏面去見陛下?”

魏忠賢臉色平靜,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道:“錢大人吃過人肉?”

錢龍錫心中一陣惡寒,他搖頭。

魏忠賢長嘆了一口氣說:“雜家也是苦命人,自小家境貧困,沒書讀,走投無路這才當了太監,要說百姓疾苦,雜家比你懂得多!”

“雜家一直想要在江南地區推行重稅,收取商稅,可你們東林黨人總是百般阻撓。”

“陝西也好,江南也罷,都是大明子民,都是芸芸眾生,憑什麼江南就能過富庶的生活,老百姓聽曲聽戲不亦樂乎,農閒之時還能去城裡做工賺錢,一年到頭收入能有幾兩銀子,只要勤快些,孩子還能讀書考官!”

“可北方的人呢?一年到頭全靠老天爺過活,但凡有些災荒,便是赤地千里人相食,老百姓的孩子別說讀書,能活下去都是老天垂憐!”

“就拿這次賑災,江南把糧米運送到陝西便能賺個盆滿缽滿,可掏空的確是國庫。”

“今年抄了幾個貪官和富商的家,國庫虧空勉強補上了一些,孫閣老又把錦州的兵撤了回來,填補了其他邊關的空虛,國力算是勉強恢復了一些。”

“可明年呢?這天你也看到了,根本沒下雨的意思,如果今年陝西再絕收,朝廷又該如何賑災?”

一聽這話,錢龍錫臉色愈發陰沉,魏忠賢一直想要在江南推行重稅來彌補國庫虧空,這是東林黨人所不能接受的。

他說:“督公此言差矣,江南百姓能過活也全憑辛勞!稻米一年三熟,農戶需耕收三次,一年到頭都在地裡過活,四十歲腰便再也直不起來,比之北方百姓同樣辛勞。”

“您在江南征收重稅,江南百姓同樣苦不堪言!”

“至於商稅,此乃太祖爺所定,江南商人也是依照朝廷法度交的賦稅,不應再額外榨取!”

“況且,國庫虧空多是貪官汙吏搜刮無度,以陝西為例,依律百姓每年只需繳納兩成賦稅即可,可到了官吏手中,竟能搜刮到七成!”

“這些官吏搜刮的錢,又到了哪裡去,督公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魏忠賢聞言原本淡然的表情也有了些許異動。

錢龍錫的意思很明顯,陝西這些官大多都是走你的門路起來的,他們收稅十之七八都孝敬您了,您還在這說什麼災民百姓,真是賊喊捉賊!

啪!

魏忠賢將茶盞放到了桌子上。

“雜家已經下令讓錦衣衛拿人了,所有貪官汙吏的錢財也都已上繳國庫,至於以前的事,陛下都不追究,你有何資格嘮叨?”

“罷了,本督與你等東林餘孽無話可說!”

說罷,魏忠賢起身便要走。

錢龍錫也站了起來,猶豫片刻,他還是開口道:“督公,還請調撥些銀兩,容我購買些糧食。”

“若無糧米,就算江南富商帶著糧食來到陝西,萬一他們漫天要價,這兩百萬兩白銀根本不夠花銷。”

“到時關中大亂,你我皆是罪人!”

聽到這,魏忠賢又止住了腳步,他回頭看了眼錢龍錫說:“今年秋天陝西糧商便開始囤積糧食肆意抬價,你身為陝西巡撫,直接去查抄便是,抄出來的糧食,難道還不夠撐一兩個月?”

錢龍錫搖頭:“督公,糧商屯糧哄抬糧價有罪,可我等也不能隨意抄沒,尤其是現在江南的糧食即將運抵,若是隨意抄沒的名聲傳出去了,又有誰敢運糧來此?”

魏忠賢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錢龍錫一眼,說:“這是你的事,雜家不管!”

說罷,揚長而去!

錢龍錫氣的跳腳,卻也是毫無辦法。

最終只能端起石桌上的茶碗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另一邊,聽到背後摔茶碗的聲音後,魏忠賢的嘴角止不住的樂。

看錢龍錫吃癟,比當年弄死楊漣的時候還開心。

然而,一旁的李鴻基確是多有不解,他問:“督公,為何不給他點銀子買糧,不然老百姓沒了糧食,那些奸商胡亂抬價,咱們就是有再多銀子也不夠啊!”

魏忠賢掃了他一眼說:“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亂問,小心掉腦袋!”

李鴻基全身一震,不敢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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