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底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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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收斂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本正經道:“你以為雜家把這些銀錢都貪墨了?呵,雜家告訴你,雜家出京的時候,帶的就是這些石頭!”

錢龍錫瞠目結舌,短暫震驚過後,他便明白,魏忠賢說的是真的。

幾百萬兩的白銀,又是陛下親自下令調撥的,他魏忠賢膽子再大也不敢全部貪墨。

“這……這是為何?”錢龍錫顫聲問。

“錢大人,你說這是為何?”魏忠賢反問。

錢龍錫頭皮發麻。

賑災帶來的全都是石頭,這能有為什麼?難不成,魏忠賢還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他只覺自己頭頂都要冒煙了!

儘管心中不爽,但這時候,他也只能乖乖低頭,對魏忠賢說道:“還請督公賜教!”

魏忠賢對錢龍錫的態度很是滿意,他說:“雜家來到西安之後抄沒了不少官員的家產,這些錢按理說應該運去京城,但現在全都在西安的府庫裡放著,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這個錢龍錫自然清楚,可他焦急道:“但那只有二十萬兩銀子,哪怕以平價購糧,也不過二十萬石,最多可夠關中百姓一個月吃食,遠遠不夠!”

“況且,自江南運抵陝西,算上路費至少要三兩白銀一石,若是購買只能買六萬石,分到關中百姓口中,不過十日吃食,這……這差太多了!”

錢龍錫沒說,這還是最好的情況,如果按著朝廷的佈告,絕不壓價的話,江南商人就是賣十兩銀子,官府走投無路之下也得買。

如此一來,二十萬兩白銀,只能換兩萬石糧食,僅能夠關中百姓吃幾天的時間。

看著火上房的錢龍錫,魏忠賢這才不急不緩的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如果,我再給你三十萬石的糧食呢?這個夠不夠?”

錢龍錫急的全身都在發抖,他說:“全陝遭災,百姓人相食,哪裡還有三十萬石糧食?”

這時,魏忠賢又拿捏起來了,他玩味的看著錢龍錫說:“叫雜家一聲九千歲,雜家就告訴你!”

錢龍錫幾乎要吐血了,他怒目圓睜,左右看了看最終把目光落到了箱子裡的石頭上。

“閹賊,我看你就是拿全陝幾十萬百姓在戲耍本官,我和你拼了!”

錢龍錫是真急眼了,養尊處優的他,竟一把將箱子裡的石頭抱了起來。

眼見錢龍錫擺出拼命的架勢,魏忠賢也被嚇了一跳,如今跟著現在的皇上雖不能撈錢殺人了,但日子過的卻比以往還踏實。

此時的他可不想這麼稀裡糊塗的和錢龍錫換命。

於是,他趕忙從懷中將公文取出,然後道:“糧食在此,糧食在此!”

錢龍錫本就沒多大氣力,聽魏忠賢這麼說,他也隨即將石頭丟到了地上,然後他趕忙接過公文翻看起來。

然而,只一眼,他的身體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朱由檢以朝廷的名義從秦王手中購糧三十萬石,秦王代為保管,只要持此公文前去,秦王即可調撥。

“這……這是真的?”

“陛下和秦王的印信皆在上面印著,這還能有假?況且秦王就在西安,一問便知,雜家就是再假傳聖旨,也不會如此亂來吧!”魏忠賢說。

這下,錢龍錫更懵了,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他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儘管他心中似是抓到了一絲線索,但又有種握不住的感覺。

已經不想再燒腦的他抬頭問道:“督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這也就沒什麼好隱瞞了,魏忠賢一五一十的說道:“先前陛下召諸王入京商議諸王繳納賦稅的事情時,恰巧遇到陝西災荒和叛亂的奏報,陛下當場便和秦王商定,以一兩銀子一石的價格,從他那裡購買三十萬石糧食,以解百姓之困!”

“為了保密,這三十萬石陛下還是用內帑的銀子買的。”

錢龍錫更聽不明白了,他問:“三十萬石,再加上本地存糧和山西抄沒晉商的幾十萬石糧食,已經夠陝西百姓春天食用的了。”

“既然如此,那陛下為何還要費盡心機,讓江南富商購糧往陝西運送?”

魏忠賢指了指天說:“先帝預警,說陝西要大旱十年,需早做準備!”

“不然,你以為陛下怎麼會把雜家、施鳳來、你、黃道周這些人全調派到陝西來主持賑災、修繕河渠的事宜?”

“大旱十年!”錢龍錫重複了一下這話,心中又是一顫。

如果是十年的大旱,那基本上就是要江南每年都要往陝西運輸糧食來賑災了!

不過,對此他卻有些不信。

古人大多都是迷信的,但迷信也得有個限度,只憑一個夢,便斷定一省之地要大旱十年,無論如何,錢龍錫也不太相信。

只不過,看如今這天,今年春天十有八九還是要大旱了。

亮完了底牌,魏忠賢像是個長輩似的拍了拍錢龍錫的肩膀道:“錢大人,此事全陝西只有三個人知道,你、我、秦王殿下!”

“事情我已經交代給你了,一會我就會離開,到時候就剩下你們兩個人知道。”

“陛下可說了,誰走漏了風聲,就誅誰的九族,秦王那咱管不著,可要是你走漏了,雜家可絕不手軟!”

咕咚!

錢龍錫嚥了口吐沫,此時他才知道,自己從魏忠賢手中接了多麼大一個燙手山芋。

有這麼多糧食,江南富商想要囤貨居奇根本是不可能的,甚至就連平價賣糧也做不到。

這樣一來,這些商人運到陝西的糧食根本沒人買。

朝廷又不限定價格,這樣一來,為了保本只能低價甩賣。

而現在錢龍錫手中只有二十多萬兩銀子,毫無疑問,魏忠賢的意思就是要他用這二十萬兩銀子把江南富商的糧食全吞下來,用來應對秋天,甚至是明年的旱災。

這樣對於朝廷,對陝西百姓自然是極好的。

可對那些江南的富商,無異於在挖他們的肉!

這其中還包括錢龍錫的兄弟。

真要把這事幹了,以後錢龍錫就要和他本地宗族徹底決裂了!

此時的錢龍錫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彈劾奏疏送到朝廷,朝廷便立刻把魏忠賢調回京城了,魏忠賢還如此樂呵。

這哪裡是處置魏忠賢,這分明是逼著自己割自己家人的肉啊!

不祥的預感終於應驗,錢龍錫全身都在發抖。

自他來到陝西以後,他便掉入一個巨大的陷阱之中,他走的每一步都被人算計到了。

這種被人掌握的恐懼感是錢龍錫從未有過的。

看著已經呆愣原地的錢龍錫,魏忠賢輕聲道:“錢大人,接下來的事就不用雜家教你了吧,就這麼多銀子,能留下多少糧食,就看你的本事了!”

“陛下已經說過了,陝西至少十年旱災,若是陛下多慮倒也罷了,若真是連年旱災,你又故意放糧商帶著糧食離去,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你可要想好如何擔待!”

“還有,我只帶走李鴻基,孫雲鶴雜家留給你,有些髒活你不樂意乾的,可以交給他,不過他幹不幹全在他自己!”

“上次在涼亭,你把國庫虧空、百姓疾苦的事全推到雜家身上,這次,雜家也讓你好好見識見識,這些奸商們的嘴臉!”

聽到這話,錢龍錫明白,魏忠賢的意思恐怕不止是要他只度過今年的災荒了!

未來數年內若是都有災荒,他同樣也要擔責,畢竟皇上都說了,陝西大旱十年。

也就是說,他必須以最低的價格購買最多的糧食才能過關。

這樣連應付過去,網開一面都不行了,必須以最酷烈的手段,將所有運糧商人的糧食榨乾。

啪!

錢龍錫一屁股坐到箱子上,乾淨的官袍染上灰塵也顧不得了。

錢龍錫抬頭看向魏忠賢:“督公,若是如此,朝廷信用怕是全毀了!”

魏忠賢挑眉:“佈告上白紙黑字寫的運糧八策,朝廷哪一樣沒做到?為何會毀?”

錢龍錫低下了頭,他為難道:“可就算如此,這些商人沒賺到銀子,若朝廷再讓他們運糧,他們又豈能運輸?”

魏忠賢冷笑:“呵,錢龍錫,雜家看你這不是怕朝廷的信用毀了,你是怕你自己的祖墳被人刨了吧!”

“這種事還用雜家教?他們賣糧食虧了,可鹽引、馬匹、鐵器等互市資格還在,雖說賺的不多,但總歸也能撈一筆,絕不會血本無歸!”

“只要是實實在在經商,儘快交割了糧食,絕對能賺錢!”

聽到這,錢龍錫徹底無語了。

佈置這圈套的人,真是把所有東西都算計到了!

恐怖,太恐怖了。

錢龍錫盯著魏忠賢,他雙眼疑惑道:“這些,都是陛下想出來的?”

魏忠賢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問這個是何意?”

錢龍錫又是心頭一寒。

緊接著,魏忠賢道:“當官就要為民做主,雜家先前做下了許多錯事,如今已改邪歸正,跟隨陛下治國救民!”

“今後不敢說名留青史,起碼死後也對得起良心!”

“至於你們這些東林餘孽,若真是一心為國為民,陛下也絕不會虧待你們!”

“可你們若是隻為了維護富商和自家的私利,哪怕陛下不對你們動手,這煌煌史冊,終究會有個結論!”

“勿要以為史筆永遠攥在你們手裡,真正的史筆在這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手裡!”

“你是個有能力的官,雜家雖看你不爽,卻也不得不承認,好好幹,皇上讓你加官進爵,百姓為你稱頌修祠,不然你定死無葬身之地!”

“言至於此,好自為之!”

說罷,魏忠賢拂袖而去!

錢龍錫坐在滿是灰塵的箱子上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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