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徹底榨乾(1 / 1)
仔細看完一遍之後,錢龍錫平靜問道:“孫僉事以為應該如何處置?”
孫雲鶴也不客氣,端起錢龍錫的茶盞飲了一口,聽他詢問,孫雲鶴便說:“如此欺瞞朝廷,自然是查抄!”
錢龍錫摸了摸鬍子又問:“以何罪名查抄?”
此話一出,孫雲鶴語氣一滯。
錦衣衛辦案根本不講什麼大明律,說你有罪你就有罪,他哪裡想過還需要套什麼罪名?
錢龍錫也不賣關子,他沉聲說:“稍安勿躁,先監視這些人的動向,之後待他們拿著票據來我這開出鹽引,再出手鎖拿。”
“記住,先拿本地商戶,他們如此倒賣,定有票據留存,拿到票據之後,再抓這些人!”
“至於罪名,便以詭名開中、虛納糧草、詐偽勘合、影射鹽引、盜騙鹽課、欺罔朝廷、虛耗邊儲、侵奪官利、壞亂新政論罪!”
“如何審判你不要管,把人和證據交給黃大人來問罪!”
錢龍錫一番話說完,孫雲鶴驚的直撓頭。
好一番欺罔朝廷的罪名,這要是做實了,非殺頭不可!
但把人交給黃道周他心裡卻不大樂意。
要知道,這些人全都是底子極厚的富商,把人抓了之後隨便榨點油水出來,都有不少。
現在皇上和魏公公雖不讓對老百姓動手了,但收拾幾個商人,他們還是默許的。
所以,孫雲鶴便鼻孔朝天道:“多謝錢大人提點,我這就去盯人,不過審問一事就不勞黃大人費心了,我錦衣衛有的是手段。”
說罷,孫雲鶴轉身便要走。
可就在這時,一直泰然處之的錢龍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孫雲鶴,你站住!”
孫雲鶴身子一顫,剛才錢龍錫的一聲大喝可謂是氣場全開,毫無準備的孫雲鶴被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過來,自覺丟了面子的他立刻回身道:“錢龍錫,本官是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別以為我叫你一聲大人,你就真的是大人了,敢直呼本官名諱,小心抓了你!”
錢龍錫揹負雙手,面沉似水,一身緋色官袍盡顯威嚴。
“你敢!我奉旨賑災,沒有朝廷命令,你敢抓我?”
“你……”孫雲鶴氣的額頭青筋直跳。
雖心中不服,但孫雲鶴也不得不承認,現在陝西是錢龍錫主事,自己只能打下手。
真要是把錢龍錫抓了,乾爹都保不住自己。
但要他完全聽話也是不可能的,他咬牙說:“我可以不抓你,但那些商人們我抓定了,別說是你,就是……就是施鳳來來了也留不住!”
錢龍錫死死盯著孫雲鶴,他冷聲質問:“那我問你,你抓了人,如何羅織罪名你可知道?”
孫雲鶴不屑一顧:“錦衣衛自有一套論罪的法子!”
“胡鬧!”錢龍錫離開了自己的桌案,一步步來到孫雲鶴面前。
這位錢大人是上海人,身高一般,算不上多高,與之相比河北霸州出身的孫雲鶴長得就人高馬大,且極為英武。
但別看後者長得高,在錢龍錫的目光注視下,孫雲鶴這高大的身子,竟不自覺的矮了一截,表情更是顯得色厲內茬。
“你……你要幹嘛?”
錢龍錫用手指點著他說道:“如今整個朝廷都在盯著陝西,江南富商在這裡賠了個底掉,正找人告我等的黑狀,現在彈劾我的奏摺早已經遞到朝廷了,我這個巡撫能不能幹還是兩說!”
“你可以去抓人,也可以去羅織罪名,但若是出了一點疏漏被朝廷的言官抓住,你可就等著聽參吧!”
對著孫雲鶴一番怒吼之後,錢龍錫一揮袖袍又回到了自己的書案前。
他想要喝水,但茶早就被孫雲鶴喝了個精光。
怒火滔天的他把茶盞一摔,罵道:“人呢,都死絕了!上茶!”
書辦嚇得趕忙換上準備好的新茶。
這時孫雲鶴也開始琢磨這事,現在他們確實得罪了不少人,以至於乾爹都被調回京城了。
為了些許銀錢把自己搭進去還真不太合適。
要知道現在乾爹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隻手遮天的態勢了,被江南那些人養出的言官狗腿子咬住,他還真不好脫身。
可就此放手,他也不甘心。
“把人交給黃道周,他就能天衣無縫了?”
錢龍錫說:“那是他的事,和你無關!魏公公走之前曾和我說過,把你交給我,讓我照拂一二,我的話你聽便罷,不聽我也不管,我還有公事,你先去吧!”
錢龍錫開始忽悠。
魏忠賢走之前只是說把孫雲鶴留給他幹髒活,可沒說照拂。
不過,這話落到孫雲鶴耳朵裡就完全變了味道。
乾爹讓錢龍錫照顧我?這怎麼可能?他們可是死對頭啊!
不過撓了撓頭細細想一下,他在陝西這段時間錢龍錫對他確實不錯,有事問他,錢龍錫也總能給他十分妥善的方法解決問題。
再說了,這事確實有些危險,如果不聽錢龍錫的話,雖然不至於抄家滅門,但被降職和被幹爹罵確是免不了的。
思來想去,孫雲鶴決定承這個情!
“好吧,給他黃道周就給他黃道周,不過,這裡面還有他幾個福建老鄉,本官要在場旁聽,免得他黃道周徇私舞弊!”
錢龍錫無奈搖頭:“請便!”
孫雲鶴聞言大搖大擺的離去。
事情也果然如錢龍錫所料,這些江南商人自以為隱秘的完成了左手倒右手的交易之後,便來到了錢龍錫的巡撫衙門,要開鹽引、茶引等物!
看著上面的票據,錢龍錫立刻派巡撫衙門裡的人去驗看,並對這些商人說:“稍安勿躁,你們是賣給個人的,所以本官要派人去核實一下。”
幾個商人也不怕,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很快,巡撫衙署的人回來了。
“回大人,驗看過了,這些人確實把糧食賣給本地商人了!”
錢龍錫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道:“好,來領鹽引、茶引和信符吧!”
隨後幾個商人便走了過來。
拿到這些東西之後,幾個商人行了個禮就要走。
然而,就在這時,其中一人發現不對。
“錢大人,這不對吧,這……這怎麼是二年的鹽引和茶引?今年可是元年啊!”
其他人很快也發現這個問題。
“我的也是,我的也是!這是怎麼個情況,我們低價賣了糧食,就等著販賣些茶馬賺錢,錢大人,你給我們開明年的鹽引和信符,我們這趟豈不是白跑了?”
錢龍錫臉色平靜,他說:“朝廷馬市一年就這麼多定額,為了鼓動江南商人往陝西運糧賑災,已經全部調撥給了本官!”
“可先前那些糧商已經把今年的馬市份額開盡了,想要再領,只能領明年的!”
“這個本官也沒辦法,誰讓你們來得晚呢!”
此話一出,這些商人的臉頓時成了豬肝色。
“大人,這件事佈告可沒說啊!您這麼幹?我們賠的底掉,以後誰還敢給朝廷運糧?”
錢龍錫一聽臉立刻冷了下來,他說:“佈告上的運糧八策只是說了給鹽引,沒說給今年的鹽引,你們自己想要囤貨居奇賣個高價,與我何干?與朝廷何干?”
“馬市一年就這麼多份額,全都是固定的,先賣糧的把份額領走了,你們後來的自然就只能等明年!”
“若是不滿意,你們可以繼續找你們家御史老爺上奏書彈劾,我錢龍錫接著就是了!”
“還有,別拿不運糧食威脅我,你們不運,有的是人運,滾!”
錢大人也是有小脾氣的。
作為戶部侍郎,陝西巡撫,放在今天就是財政部副部長兼任陝西省委書記。
這麼大的官,被幾個商人下黑手彈劾辱罵,錢龍錫沒直接報復就算是脾氣好了。
話說到這,幾個商人不敢再說了。
至於鹽引什麼的,他們還是拿了,要是不拿,這一趟才是真的白跑了。
而錢龍錫對這些人也都有了解,他們全都是江南各地的富商,底子厚著呢,賠個幾十萬兩白銀算不上傷筋動骨。
今年賠了,明年仗著這些鹽引什麼的,就能賺回來。
之後,錢龍錫再給他們開崇禎三年的鹽引,如此一來,他們想要賺銀子,就只能一年接著一年的往陝西運糧。
這也是朱由檢以密信給他想的辦法。
錢龍錫也是看開了,既然已經選擇得罪,那就往死了得罪,自己的族兄都得罪了,還怕他們這些人?
幾個商人被罵的一點脾氣沒有,錢龍錫都說出這些人策動言官彈劾他了,要是再不走,挨頓打都是輕的。
就這樣,幾個人窩著火出了巡撫衙門。
等出來一看,孫雲鶴帶著二十多個錦衣衛,就在門口等著。
商人看到錦衣衛就像是老鼠見貓,天生打哆嗦。
他們本能的想要繞道走,就在這時,孫雲鶴上前道:“等等!”
幾人趕忙止步。
“大……大人有何貴幹?”
孫雲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叫什麼?哪裡人?”
那人顫顫巍巍道:“小人安徽歙縣人,名叫沈文運!”
聽著這名有點耳生,孫雲鶴看向一旁的隨從問:“有他嗎?”
後者翻了翻隨身的賬冊說:“沒他,他確實把糧食都賣給本地商人了,價格不高,只有八錢!”
“幾個商人合夥湊錢買下來的,糧食都入了庫。”
孫雲鶴有些失望:“好好好,走吧走吧!”
“謝大人,謝大人!”沈文運連聲道謝之後,趕忙離去!
剩下幾人見狀也紛紛報上名號!
“大人,小人名叫席本望,蘇州人士!”
“小人叫翁東奎,也是蘇州人!”
“小人江北淵,杭州人士!”
“小人黃德元,是福建泉州人!”
……
幾人接連報上名號,孫雲鶴越聽臉上的笑容越濃,他連連點頭說:“好好好,都有份都有份!”
幾人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什麼有份。
孫雲鶴也不再客氣,他大手一揮道:“都帶走!”
幾乎是孫雲鶴抓這些人的同時,城內的錦衣衛和巡撫衙門的人也把配合江南商人左手倒右手的商人們全都抓了。
這其中還包括和沈文運交易的那幾個。
要說漏網之魚倒也有一個。
那便是蘇州嚴家的嚴天慶,他今天恰巧拉肚子,沒有一起來,自然是沒拿到錢龍錫開出的鹽引。
沒鹽引就不好說他故意欺瞞朝廷,而他也比較識趣,得知席本望等人被抓的訊息後,他糧食也顧不上,便連夜跑了生怕被錦衣衛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