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吃人的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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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子揮刀直刺,他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殺了穗兒爹,再和另外兩人把穗兒娘和穗兒關起來,至於穗兒弟弟則和穗兒爹一起煮了吃了。

最後再把他家的糧食一分,如此,便能再撐大半年。

至於官府來了他也有說法,就說是被盜匪過來殺了。

反正最近又鬧糧荒,盜匪又興起來了!

生鏽的刀鋒貼近穗兒爹的胸膛。

穗兒爹瞳孔放大,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瓢子猛衝過來的身體,突然飛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瓢子飛出數米之遠落到了地上。

他嘴裡噴出鮮血,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襤褸衣衫,頭戴斗笠的一個青年漢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旁。

“你……你是誰!”

控住穗兒爹的二人注意到了那青年漢子手裡的長刀。

趁著他們鬆勁的契機,穗兒爹猛地一掙,頓時掙脫了二人的束縛。

眼見事情不成,二人趕忙開始向村子外面逃竄。

穗兒爹和那青年漢子都沒有追的意思。

等他們跑遠之後,穗兒爹才對青年漢子說:“多謝兄弟救命之恩!”

青年漢子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穗兒爹看了看瓢子,找了個繩子把其綁了個結實,然後對青年漢子說:“兄弟沒吃東西吧,走,去我家吃點!”

青年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而瓢子聽到後立刻掙扎:“不要殺我,不要殺我!穗兒爹,我錯了,我錯了!”

“老實點,一會跟我去見官!”穗兒爹打了他一拳。

一聽見官,瓢子瞬間老實了,不管怎麼說,只要不被吃了都行!

就這樣,穗兒爹和青年漢子回到了家。

穗兒娘見丈夫回來,還帶著五花大綁的瓢子以及一個陌生男人,趕忙上前道:“他爹,這是怎麼了?怎麼把瓢子綁起來了?還有,這位是……”

穗兒爹很是窩火的說道:“這小子想去投奔反賊,還要殺了我,搶咱家的糧食,我先綁了他,一會帶他去縣衙!”

一聽這話,穗兒孃的眉頭也擰了起來,她走到瓢子面前啐了口吐沫。

“呸,先前就是你帶頭吃人的,青天大老爺饒你一命,還給你糧食,你卻要投反賊,殺了你都不為過!”

穗兒爹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別罵了,對了,剛才幸虧這兄弟救我,快去弄點吃的,讓這兄弟好好吃一頓!”

穗兒娘一聽立刻換上了笑臉:“哎呀是嗎,那可是咱家的救命恩人了!我這就去弄吃的!”

這時,穗兒和弟弟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爹,這壞傢伙要殺你是嗎!”

穗兒指著瓢子說。

穗兒爹不想多說,他擺擺手道:“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隨後,穗兒爹又對那青年說:“這位兄弟,還不知你怎麼稱呼?”

青年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在土地上寫了劉良二字。

然而,穗兒一家人根本不識字。

穗兒爹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穗兒倒是咧嘴笑了出來:“原來,你是個啞巴啊!”

劉良瞪了穗兒一眼,但還是沒多說什麼。

穗兒爹則訓斥說:“別胡說,再胡說打你屁股!”

穗兒吐了吐舌頭,沒再說話,而是從甕裡面用瓢舀了些清水遞給了劉良。

後者見狀立刻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穗兒爹一拍大腿說:“嗨,你看這弄得,都忘了給恩人喝水了!”

劉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摘下了斗笠。

這時,穗兒爹才發現,這青年歲數也不大,應該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或許更年輕一點,只不過胡茬很長,且滿面灰塵,所以看上去十分年老。

不多時,穗兒娘也把飯煮熟了,是平日裡他們捨不得吃的,官家發的米食!

劉良是真的餓了,看到飯之後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嚥起來。

穗兒娘趕忙盛出來一些給了兒子,至於穗兒,則只有小小一碗!

最後剩下的那些,她則端著來到床前說:“娘,吃點東西吧!”

床上躺著的是穗兒的奶奶,去年便生了病一直沒機會看,後來有了銀子吃了幾服藥也不見好,只能這樣拖著。

“這……這是大米啊!”

“是啊,今天來了客人,特意弄了一點!”

“孫兒吃了嗎?”

“吃了!”

“哦,那穗兒呢!”

“也吃著呢,您吃吧,吃飽了,興許病就好了!”

“哦!”

老婦人勉強坐起來吃了兩口。

“真甜啊!”

甜是不可能甜的,只是白米飯,什麼都沒有!

伺候好了婆婆,穗兒娘便拿起幾個野菜糰子自顧自的吃了起來,穗兒爹則啃起了生硬的麵餅子。

劉良看到夫婦二人的吃食後一怔,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白米飯,原本飢餓難耐的肚子,也沒那麼空了。

這時,他突然發現那個叫自己小啞巴的女孩正盯著自己看,劉良皺眉。

二人對視,劉良眼神中多是警惕。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穗兒爹聽到後立刻迎了出去。

“青天大老爺,您來了!”

孫傳庭帶著曹文詔等人來到了院內,二人第一眼便看到了被綁的結實的瓢子。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村子裡的人呢?怎麼又不見了?”

聽到這話,穗兒爹趕忙跪地:“青天大老爺恕罪,他們……他們又跑了!”

“跑了?為何?”孫傳庭問。

穗兒爹臉色難看的說道:“自從播種以後,老天爺是一滴雨也沒下,我帶著村民們挑水抗旱,苗剛長出來一些,結果又來了一群蝗蟲把苗都給吃了!”

“剛才我和他們商量,這個瓢子和另外兩個人想殺了我去投賊軍,結果沒殺成,這個瓢子被我抓了,另外兩個跑了!”

聽到這話曹文詔霎時間來了精神!

“賊軍?哪裡有賊軍,老子都快閒死了!”

穗兒爹指了指瓢子說:“他應該知道!”

曹文詔隨即湊了過去:“你說,哪裡有賊軍!”

瓢子都快哭了,他哪裡知道有什麼賊軍,他不過是想搶了穗兒家的糧食罷了。

“沒有賊軍,老爺,他說謊,是他想逃跑,我們阻止他,才被他抓的!您是青天大老爺,可不能受騙啊!”

一聽瓢子狡辯,穗兒爹頓時急了,他說:“你咋胡說嘛,明明是你要殺我,我才抓你的!”

瓢子死到臨頭只能狡辯:“什麼我要殺你,是你要殺我,對了,他還有同夥,屋裡那個拿刀的就是他同夥,那傢伙一看就是賊軍!”

“將軍大人,您快去把他抓起來!”

此時,屋裡的劉良已經把手放到了刀柄上,他像是一頭警戒的狼一樣,只要曹文詔敢衝進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亮出獠牙。

然而,就在這時,穗兒卻按住了她的手,低聲說:“沒事,青天大老爺是好人,不會抓你的!”

隨後,穗兒蹦跳著跑了出去。

“瓢子,你胡說,我爹要是想跑,哪裡會帶頭挑水澆田把肩膀都磨破了?”

“而且,你以前就不是什麼好人,村裡吃人就是你帶的頭,那兩個混蛋也是和你一起的!”

“再說了,我爹要是跑,直接殺了你跑了就是了,哪裡還會綁著你,等青天大老爺來抓?”

穗兒一連串問話說的瓢子啞口無言。

穗兒爹則滿意的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說:“哎呀,還是閨女會說話!”

孫傳庭本就不信瓢子的話,見他被駁的啞口無言,隨即對曹文詔說:“審問一下,看他知不知道賊軍動向,若是不知,就殺了算了!”

“再派幾個人去追一下逃跑的那兩個!”

“是!”曹文詔應聲,隨後他便吩咐手下把瓢子帶去別處審問去了。

再次見到穗兒,孫傳庭照例給了她一塊糖果。

“謝謝青天大老爺!”穗兒拿著糖果開心的說。

孫傳庭摸了摸穗兒的腦袋,然後對穗兒爹說:“借一步說話吧!”

二人來到院外,屬下們搬來了椅子讓孫傳庭坐下。

穗兒爹則依舊耷拉著腦袋,顯然他還在介意屬地百姓逃跑的事情!

但孫傳庭卻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

又旱了三個月,眼見夏糧也要絕收,何止是甘泉縣,其他各府縣也都有逃荒者。

只不過,有曹文詔在這,倒是沒人敢鬧事了。

最關鍵的是,現在富戶手裡的糧食,也都被孫傳庭榨乾發下去了,縣城裡面的倉庫也都幾乎空了。

就算有人想要造反,也搶不到糧食。

孫傳庭先是看了看穗兒爹磨破的肩膀,然後才緩緩開口道:“看來,夏糧又是顆粒無收了!”

穗兒爹硬著頭皮說:“大老爺,旱災還能挑水,可蝗蟲是真沒辦法,出來的苗,全讓他們給吃了!”

說著,穗兒爹這七尺的漢子,竟委屈的抹起了眼淚。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是千辛萬苦種出來的糧食,原以為多少能收點養活自己,可蝗災來了之後,一夜之間全完了,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孫傳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我已經上書朝廷,免去陝北今年全年的賦稅了。”

聽到這話,穗兒爹趕忙磕頭:“謝謝青天大老爺,謝謝青天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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