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殺雞儆猴,陳年舊事(1 / 1)
說完這句話,韓王安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一樣,彎著腰在宮女的攙扶下離去了。
百越的事,一直都是他心中不能被提及的禁忌,當年他藉口百越內亂,強加罪名,藉機滅掉了百越。
可以說他這個王位,是踩著百越百姓的累累屍骨,登上去的。
每晚夜裡,他總能做夢夢到百越冤魂來找他索命。
因此,對於百越,他一直都是極為畏懼的,害怕有人來找他復仇。
……
魔宗。
蘇言重新又換上魔宗宗主的裝扮回到這裡,許久未在魔宗出現了,宗裡面有些不該有的心思開始浮動。
當蘇言走入主殿中時,裡頭的各種動靜,低聲交談、模糊嬉笑……瞬間停了。
“參見尊主,恭迎尊主迴歸。”
面前,十大惡鬼領著手下百鬼參拜行禮。
蘇言輕描淡寫地掃過一眼,隨即便從百鬼中穿過,抬步,登上石階,來到自己宗主石座之前,轉身,衣袖一甩,隨之面朝百鬼,落座。
“鐺,鐺,鐺。”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叩擊聲響起了。
垂首的眾鬼紛紛抬頭望去,只見石座上的蘇言閉著眼,握拳斜撐著首,食指輕輕的敲擊在扶手上,聲音響動得頗有規律。
“鐺,鐺,鐺。”
聲音每響起一次,眾鬼心臟也隨之跟著顫動一次。
此時的大殿十分寧靜,寧靜得除了那扶手被敲擊所發出的聲音之外。
眾鬼只能聽見對方沉重的心跳聲。
該死,誰得罪了這個煞星……十大惡鬼臉色微白的低著頭,面面相覷,一時間心中紛紛咒罵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因,他們現在只求自己不要被連累著遷怒。
就在眾鬼不知所措時,座上的蘇言忽然輕飄飄的開口了,“我記得我曾經下過令,不準肆意殺戮。”
蘇言修長的食指繼續叩擊扶座,雙眼緩緩睜開:“可似乎我這個宗主說的話,有人不當回事啊。”
黑無常猶豫道:“稟尊主,宗內三百惡鬼,其中難免會有一兩個……”
“那就給我找出來!”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言強硬的直接冷聲打斷,“把他給我剝皮抽筋,掉在大殿簷下,讓那些還存在著不該有心思的惡鬼看看,不聽本座之令的下場!”
“喏!”
臺下的十大惡鬼低頭應聲。
至於其餘的百鬼,則是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早已被嚇得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狼王在時,群狼們對於狼王的號令總是奉行,不敢有絲毫違背。
而當狼王不在時,威嚴下降,沒了管束,本就是一群嗜血的餓狼,就開始蠢蠢欲動。
更何況還是一群比餓狼更加兇殘的惡鬼。
蘇言此行回來專門就是為了殺雞儆猴,重新樹立威信。
解決完此事後,蘇言淡聲道:“我不在的這些時日裡,宗內可曾發生什麼要事?”
要事……十大惡鬼聞言紛紛面露思索之色,其中豔鬼最先嬌笑著開口說道:“稟尊主,在您不在宗內的這段時間,燕國太子燕丹曾求見。”
燕丹……蘇言聞言微微頷首。
此人野心不小,立志於招攬江湖各種仁人義士,諸子百家為己所用,以保自己登上王位。
不過如今他已拜墨家鉅子為師,而墨家又是諸子百家中為數不多,形式坦蕩,自栩為正義之士,也確實行的是正義之事的門派。
而他麾下掌管的魔宗……與墨家算得上是正魔不兩立了,一正一邪。
燕丹來找他,想必是揹著自己師傅六指黑俠來的。
“不知尊主可否要見?”
臺下的豔鬼見蘇言一時間沒了反應,不由小心翼翼,試探性的詢問道。
“以後再論吧……”
蘇言淡聲。
……
夜已深,紫蘭軒三樓最裡的房間,燭火輕搖。
弄玉正對鏡子卸下耳環,銅鏡裡映出她清秀絕美的面容。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忽然在身後閃過,“嗤!”利劍破空聲瞬間響起!
看著面前背對著自己的弄玉,兀鷲臉上露出殘忍而又詭異的微笑。
然而就在這時,鏡前的弄玉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在劍尖觸及衣裳的前一瞬。
兀鷲臉上詭異殘忍的笑容一僵,眼神一愣。
“你是誰?”
冰冷空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一個死人不需要知道這麼多!”
兀鷲轉身看著出現在自己身後,一臉嚴肅看著自己的弄玉,如刀削般乾裂的嘴角上揚,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足尖一點地面,手中長劍再次朝前刺殺!
弄玉身形又是一晃,出現了兩三個淡淡的虛影。
長劍只是刺中了她的虛影,而她的真身卻是向左騰挪,險之又險得再次躲過這一劍。
兀鷲越攻越快,劍光幾乎連成一片。
桌椅、妝臺、琴架在劍氣波及下紛紛碎裂。
但弄玉就像暴風雨中的一片葉子,任憑劍勢如何凌厲,總是順著風勢飄蕩,毫髮無傷。
幾次撲空,兀鷲眼神徹底陰鷙下來。
這女子的身法詭異得超出預料,絕非紫蘭軒一個普通琴姬所能擁有。
他不再保留,內力灌注劍身,長劍發出輕微嗡鳴,速度與力量再提三分,劍招綿密如網,挾著冰冷的殺意籠罩過去。
“紫女姐姐,救命!”
弄玉手中無劍,自知不敵,躲避的同時只能嬌聲求救。
門外很快響起有人踩著高跟鞋上樓的聲音,噠噠噠,聲音很是急促。
而比這道聲音更先出現的,是一道強橫恐怖的氣息!
“該死!”
兀鷲眼神一沉,知道是殺不了人了,臨了狠厲的眼神陰側側的看向弄玉,嘴角一揚,露出殘忍的笑容:“便宜你了。”
在弄玉冷靜的目光中,兀鷲撞破窗戶,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幾乎就在兀鷲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弄玉!”
房門被急促推開,紫女第一個衝了進來,身後跟著面色冷峻的衛莊和一臉驚疑的韓非。
韓非剛剛在紫蘭軒喝酒,順便與兩人相談要事,聽見弄玉的呼救聲也出來檢視。
三人劃開廂門,卻只見房間中一片狼藉。
“剛剛發生了什麼?”
看著房間中的一片狼藉,紫女蹙著一雙嫵媚的眸子詢問道。
“有個刺客想要殺我。”
弄玉柔聲:“我不是對手,只好叫紫女姐姐來了,那刺客見我呼救後便破窗逃走了。”
三人聞言看向視窗,確實有破窗而逃的痕跡。
“那你沒事吧?”紫女看著面前的弄玉,向來柔媚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
弄玉搖了搖頭:“姐姐,我沒事,那刺客沒傷得了我。”
紫女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知道自家妹妹曾被那位世外高人傳過一門絕頂輕功。
“可曾看清那刺客模樣?”衛莊冷聲問道。
“沒有,那刺客蒙著面。”弄玉搖頭道。
韓非這時候走進屋裡,蹲下身,撿起地上幾片被削掉的木屑看了看,又望向那被劍氣波及、留下細微刻痕的立柱,眉頭皺起。
他站起身來摸著下巴,在凌亂的房間裡走了幾步,期間目光掃過弄玉略顯蒼白但鎮定的小臉,又看了看房間打鬥的痕跡。
“發現了什麼?”衛莊直接沉聲問道。
“沒。”
韓非笑了笑,接著臉上的嬉笑消失,若有所思的看向弄玉,摸著下巴,“我只是好奇,刺客潛入紫蘭軒,不偷不搶,目標明確,就是要殺弄玉姑娘,可他為什麼要殺弄玉姑娘呢?”
韓非臉色認真起來:“弄玉姑娘,你近來可曾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是否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應該沒有吧?”
弄玉茫然搖頭:“我平日都在紫蘭軒,偶爾陪姐姐們出去,從未與人結仇,更不知道什麼秘密。”
“那這就說不通了,兇手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殺人?”
韓非皺眉道:“一個高手,甘願冒著風險潛入紫蘭軒,就為了殺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琴師玩?”
紫女將弄玉輕輕攬到身邊,美眸中掠過一絲寒意:“不管是誰,敢動我紫蘭軒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
大將軍府,主殿。
空曠的大殿中,四周的垂簾被夜風吹得不斷飄搖,地面的冷磚光可照人,幾根黑色的大柱撐起高高的穹頂。
姬無夜靠在虎皮鋪就的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爵杯,搖晃著裡面流淌的猩紅美酒,“戲院那件事,侯爺查得如何了?”
白亦非坐在他對面,一身白衣與這暗沉的大殿格格不入,他指尖劃過冰玉酒杯的邊緣,聲音沒什麼起伏:“查清了,不是百越。”
“哦?”姬無夜動作一頓,抬眼,“那是誰?”
“鬼淵。”白亦非緩緩吐出兩個字,接著又道:“當然,你現在可以將他們稱呼為魔宗。”
“何以見得此事是他們乾的?”姬無夜皺眉。
“這是現場遺留下的。”
白亦非拿出一枚飛鏢,雙指夾著,“上面有魔宗的刻紋。”
“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姬無夜眉頭擰起,“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那群見不得光的惡鬼,他們有什麼理由去動胡美人?殺一個深宮婦人,對他們能有半分好處?”
“沒有好處,更沒理由。”
白亦非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們行事,幾時需要理由?“那群東西,被諸子百家聯手鎖於鬼淵,憋了太久,如今總要聞聞血腥,聽聽慘叫,才能舒坦些。”
“對於他們來說,殺人不需要理由,他們殺人只是為了樂趣,至於胡美人。”
白亦非頓了頓,淡聲道:“只是她運氣好,恰好撞上了而已。”
姬無夜沉默了片刻,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虎皮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一群瘋子。”
他冷哼一聲,“但願這群瘋子,不會把火燒到本將軍頭上!”
白亦非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彷彿一尊冰雕。
殿內的燭火又晃了一下,將他蒼白的臉映得更顯幾分陰森,恐怖嚇人。
……
左司馬府。
內室,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酒。
胡夫人坐在劉意對面,小口吃著,不怎麼抬頭,劉意坐在主位,大口喝酒,偶爾瞥她一眼,眼神陰狠冷漠。
夫妻間吃飯的場面本該溫馨,可在他們這裡卻半分體會不到。
“呵呵呵……”
突然,一陣陰森沙啞的笑聲響起,打破了這平靜。
胡夫人被嚇得手一抖,筷子落在桌上,柔弱的眸子頓時湧出一股懼意。
“誰?!”
劉意猛地站起身,帶倒椅子,兇狠的面容上佈滿怒氣的吼道。
房間的黑暗中,走出了一個披著黑袍,身形瘦削的男人,他臉上帶著半張鳥嘴形狀的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冷得滲人。
看見對方露出身形的一瞬間,劉意陰厲的一雙眼中露出疑惑,但仍怒斥道:“你是何人,膽敢闖入本司馬的府邸,是不想活了嗎?!”
“你不認識我了嗎?劉大人?”
兀鷲沙啞的聲音中透著戲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說著,他抬手緩緩摘掉自己臉上的面具。
他摘下臉上面具的一瞬間,劉意頓時驚恐的瞪大了雙眼,瞬聲道:“不可能!你明明已經死了!”
“可我不僅沒死,還活了下來,如今就站在你的面前。”
兀鷲咬牙低吼:“我來找你報仇了,劉意!”
燭光晃動,照亮他面具下隱藏的臉,蒼老猙獰,佈滿傷疤。
看清對方的臉,胡夫人柔弱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閃過一抹蒼白,驚恐的抬手捂住小嘴,顫聲道:“斷……斷髮三狼,是你,是你當年殺了我全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淚水早已盈滿了胡夫人眼眶。
這張臉,她永遠不會忘記,甚至還時不時的浮現在她的噩夢之中。
當年就是這個人殺了她全家!
當年一場大火燒燬了火雨山莊的全部,只剩下了柔弱可憐的自己和妹妹存活下來,相依為命!
腦海中關於當年塵封的記憶,全部衝出,在眼前閃過,胡夫人捂著小嘴,泣不成聲,眼眶中蓄滿的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呵。”
看見胡夫人悽慘落淚,兀鷲笑了,“雖然殺你全家的是我們兄弟,可當年下令的卻是你夫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