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雪紛飛（1 / 1）
做銷售已經兩個多月了，按理說，兩個月沒開單，就得被踢出去。但是老闆看在我踏實肯幹的份上，還是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再幹一個月。
開著野馬上班的江濤在第二個月的最後幾天，終於開出了一單。
他十分感慨地對我說：“不容易啊不容易！如今單子不好打了，代運營公司太多，每個老闆每天都不知道要接多少代運營的電話，接多了，他們也煩了，沒煩的，也學精了。”
“不能吧！”我說，“我才剛入行，怎麼就不好打了？我還想撈一筆的呢！”
“放兩年前，這一行是真的好做！我們老闆，當初就是靠著一張辦公桌，幾部電話機，幾個銷售，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的，就把公司打得壯大了。”江濤說，“但是現在真不行了，主要兩年前，代運營的名聲也被一些空手套白狼的騙子公司搞臭了，他們接了單子，就根本不做事，後面不是也抓了挺多的嘛！”
聽江濤這麼一說，又加上遲遲開不了單，我都想打退堂鼓了。
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有十六個小時都在打電話，一刻不停，跟分佈在全國各地素未謀面的人重複著那一套無聊而枯燥的話術，感覺也挺沒意思的。
熱血就是這樣被消磨掉的。
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在辦公室端著泡著枸杞紅棗或綠茶的保溫杯，在蠅營狗苟的迷茫裡，憧憬著詩和遠方，渴望著自由與暴富。
寒夜看我狀態不對，就拉著我去會議室談了談話。
不得不說，銷售大佬口才就是不一樣，幾分鐘下來，我就被他感動地熱淚盈眶鬥志昂揚，重新回到工位，拿起耳麥戰鬥了！
剛一坐下，才發現左哥在一小時前發來訊息，說她胃疼。
她胃不好，天氣一冷就疼。
見我遲遲未回覆，她又發了一大通的牢騷，說我一點兒都不關心她。
我的情緒又不好了，打起電話都有氣無力無精打采的。
好不容易有個電話接通了，對面衝著我就是一通罵：“有病吧你們這些銷售，給老子滾！別再騷擾我了！草泥馬的！”
“我是第一次給您……”我正想解釋解釋，對面已結束通話了電話。
做銷售的原則是不容許與客戶對罵的，即使再理虧也不行。但今天我心情不好，越想越氣，便回撥了過去，沒想到那人卻接了，我抓緊機會回罵了過去，然後結束通話電話，將號碼拉黑。
嗯！心情好多了。
週末的時候，我去菜市場買了只豬肚，分別用醋、酒、鹽、麵粉擦洗了四次，然後加入山藥一塊兒燉了給左哥喝。
接下來的每個週末，我都會買一隻豬肚，燉了給她補胃。
有一天燉著豬肚，我想起了一個段子：話說有個窮小子，思念前女友，便鼓起勇氣給她打電話，說：某某，我還記得你胃不好，每一次犯了胃病，我都會煮粥給你喝，現在的他，對你好嗎？會像我一樣，為你煮粥嗎？天氣冷了，你要注意保暖，不要吃生冷的東西。窮小子把自己感動地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稀里嘩啦的，卻聽電話那頭的前女友說：謝謝你的關心，我男朋友花了十幾萬，已經把我的胃病根治了。現在我不用喝粥了，想吃啥就吃啥！
我感覺我就是那個自我感動的窮小子，因為我每個週末耐著性子燉豬肚，左哥似乎並不感動，還是一如既往地，心情不好就數落我。
後來她說她是壓力太大了，刀子嘴豆腐心，內心，其實還是很感動的。
原諒我一點也感受不到。
不過相處了這麼久，我對她，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了。也算是第一次愛上一位女孩，她的一顰一笑，總是會忍不住想起，雖然她笑得也並不多。但為什麼，想要好好愛一個人這麼難？
窮，是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最致命的傷。
愛情裡，不可能只有浪漫。
可我們從在一起開始，似乎，從未有過浪漫。
我預感我們遲早會分手的。但我沒預料到，那一天來得這麼快。
也許正如她所說，長痛不如短痛吧！
上天，也許是想讓我們早一點結束痛苦的眷戀。
那一天，對我來說，就像那個節氣——大雪。
是啊！時間過得很快，大雪節氣到來，一年又要過去了，我又沒有存到錢。
大雪也沒有下雪。
因為晚上聽銷售錄音，後面又學習程式碼，熬到兩點才睡，早上八點半才一個激靈猛然醒來，去公司得半小時，銷售部門八點半已經上班，我已經遲到了。
工作上遲到，可不比大學時代，可以那麼淡定，慢慢悠悠過去，頂多被老師笑著說上兩句。但在公司，除了會扣工資，還得被主管訓，被老闆訓。
現在，我還會被女朋友訓。
我趕緊起床，匆忙洗刷一番。看見手機上已有左哥的數條未讀留言：
“起床沒有？”
“又遲到了吧？”
“你說你沒什麼本事，還那麼懶，總是遲到！”
“工作態度一點都不積極，你不讓老闆看到你的表現，如何讓老闆給到你機會？”
一大早，心情就不好了。
到了公司，銷售部一片喧鬧，嘰嘰喳喳的，都在熱火朝天地打著電話。
我像個偷兒一樣心驚膽戰地潛到工位，寒爺的目光像利箭一樣朝我刺來。
中午十二點五十七分，左哥給我發來微信。
大雪節氣沒有下雪，讀到左哥的這條微信，我的世界卻開始大雪紛飛。
左哥說：“元旦，我爸會來寒舟。我好害怕。”
我問：“就你爸一人嗎？”
左哥說：“小華，我最怕我爸了。我是不敢跟他提起你的，我爸絕對不會同意的。”
我說：“那就先別說吧！”這是我的心裡話，見家長，本來就還早。
左哥說：“我們兩個，總得有個了結，不然，對大家都不好。”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良久，左哥又發來訊息，她說：“我們，我覺得，還是結束吧！我想清楚了，我們兩個之間，我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的。”
“現在先別說這些好嗎？”我說。
“不好！”左哥說，“沒房子，我是不會嫁的！這是我最低的底線。我沒辦法接受……長痛不如短痛。”
“我不想自己談一個戀愛，都不敢跟家裡人說……太沒勁了，前任，是這個感覺，現在，還是這樣。我不想這樣了。”
“對不起。”我只好說。
“我也不想折磨你了。我們就做回朋友吧！我早就說過，我是不會等你的，給你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連一個答案都給不出。
摘下頭上的耳機摔在桌上，出去，矇頭抽了好幾支菸。
晚上下了班，她還在加班，我在外頭等著她，一直等到她下班，她卻只是看了我一眼，徑直走了。
看來，這次她是認真的了。
我騎著小電驢，一路上默默跟在她身後。
回到小區，目送她進了電梯，看電梯的數字跳到十九樓，卻沒有停，一直跳到了二十六樓，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她上了天台了。
我果斷上了樓，一看，她果然在。
這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經常上來吃著涼皮看夜景的地方，燈紅酒綠的大都市，竟容不下一份微弱的愛情。
那時候，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摟著她，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我們在臺階上坐著，像以往一樣。聊了許多。
最後，左哥問我：“你愛我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喜歡你蹦蹦跳跳快樂的樣子，我喜歡你唱著兒歌的天真模樣，我記得我們一起去偷菜，喜歡你的善良和倔強……”
左哥忍不住流了淚，然後嘆息著說：“沒有一點，是真實的我的樣子。”
“其實，我也說不出來，我喜歡你什麼。”她起身，親了我的額頭，然後走下樓去，“就這樣吧！”
天台的風很冷。
我想：在最冷的冬季裡，我還是沒能擁有一位，可以相擁取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