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也罷（1 / 1）
每天下班的時候我都會走過一座天橋，後來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在天橋上，我都會抽一支菸，或者兩支。抽菸的時候，我就會趴在天橋的鐵欄杆上面，看著腳下的滾滾車流，那時候我在想，我什麼時候也能買一輛車，冬天的時候，天橋上的風很大，為此，我用掉了很多的防風打火機，鐵欄杆上也很冷，有一天，我正站在天橋上抽菸，忽然來了一位姑娘，她說，有火嗎？
那時候我想，她一定是位有故事的姑娘，雖然我不喜歡抽菸的姑娘，可後來，她還是成為了我的女朋友。
我為她點著了煙，我們兩個人一起趴在鐵欄杆上，一起看著橋下的滾滾車流。
小魚說他酒醒了，可我覺得他還是醉著，說起他的愛情故事，像是在說胡話。
他終於還是對我說起了他的愛情故事。雖然我並沒有什麼興趣去聽。
“那時候我在做銷售……”小魚說。
“真巧啊！我也做過一段時間銷售！”我大笑，“咱倆可真的是臭味相投呢！”
“別打斷我！”小魚毫不客氣地對我說，“她叫大丹。我的初戀，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降臨了，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初戀，不是許紅豆嗎？”
“說了叫你不要打斷我的！”小魚瞪我一眼，“我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
“……”我特麼噎住，“好好不打斷，你繼續醞釀。”
小魚深呼吸一口，還真的醞釀起來。
也對，許紅豆他都沒追到，當然不算是初戀的。
小魚醞釀好了情緒，繼續深情而憂傷地說起來：
“剛談戀愛的時候，我們離得近，總是膩在一起，下班了一起去超市買菜。她胃不好，一到天冷的時候就胃疼，所以，我每個週末都會買一隻豬肚，燉了給她喝，後來，她的胃病還真的被我治好了，天冷的時候，胃不會疼了。”
真看不出來，你還會燉豬肚。
“談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發現，她是個很強勢的女人，什麼事都得壓我一頭，她說一，我就不能說二。她嫌棄我不會講話。可明明我很會講段子的。本來我是很會講段子的，可是她並不欣賞，我說什麼，在她聽來都是個錯，我本來對於不熟的人話就少，別她這麼一影響，我的話就更少了。其實我本不喜歡太強勢的姑娘，我喜歡溫柔的。可緣分就是這麼奇妙，這麼的，莫名其妙。”
“過了幾個月，她跳槽去了城市的另一頭。我每天做銷售打電話到深夜十點，該死的是偏偏有一趟公交車末班時間是十一點，正是從我這到她那兒的。我在某個夜晚去找過她一次之後，她就知道了這趟車，於是，每個星期我至少得去她那裡三次。你知道，我是去做什麼嗎？”
“做……當然是，做那事兒唄！”
小魚搖了搖頭：“是去給她洗積壓了幾天的衣服。”
“……”
“是不是挺可悲的？”
“還行。”
“戀愛談成這樣，真的挺卑微的。”小魚說，“其實我發現了，自己並不那麼愛她。可是因為她是我的初戀，我還是很想好好珍惜。可偏偏這初戀，並不是我想象的樣子。我想象的初戀，是甜蜜而美好的，有種青澀的味道。可跟她在一起，總是覺得很累。明明是她很現實，卻總是告訴我，這就是愛情的樣子。她總是喋喋不休地讓我好好賺錢，努力買車買房，然後娶她。”
“每次坐上夜班公交，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我總是莫名感覺憂傷。有一次，我因為抽太多的煙，一下公交我就吐了。暈乎乎地走到她租的隔斷房，她劈頭蓋臉對我一頓臭罵。我終於忍無可忍，丟下手頭洗了一半的衣服，跑到外面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點坐上首班公交回了公司。”
“可縱然這樣，我們依然沒有分開。因為，她帶我去見了她爸媽！”
“我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見家長，可她還是急火火地帶我去見了，雖然我覺得很著急，心裡很排斥，可我最後還是乖乖地服從安排，跟著她去見了她爸媽。現在想想，當初要是不見該多好。我這人吧！就是這麼的優柔寡斷。”
“後來我知道，她是著急了，她太著急了，著急著買房，著急著嫁人。本來她也並沒有想到要帶我去見家長，是她的好朋友，也就是俗稱的閨蜜，跟她說，趁早帶回家給爸媽看看，能成就嫁，不成就分。我聽說之後，挺生氣的其實，感覺自己像極了一件商品。但想想，她的閨蜜也是為了她好。”
“真是好閨蜜呢！”我還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兄弟，你也是我的好閨蜜呀！”這次小魚拍了拍我的肩膀，“烏龜的龜。”
他接著說：
“和她在一起實在太累了，雖說是初戀，我沒有體會過一天初戀的甜蜜，甚至，不開心。我主動提出過兩次分手，第一次，她哭，我心一軟，又回頭了。第二次，她搬到我那兒一起住了，我提了分手，她搬東西搬了半個月，只搬走一隻化妝盒，所以，又沒有分成。可最終還是她甩了我，她回到了老家，對我說，不回來了。其實我覺得被甩比甩別人好，至少，心裡不會有負罪感。你瞧，我就是這麼心軟的一個人……跟你說了這麼多，似乎都是對她的不滿，然而人都是愛犯賤的，雖然不滿，卻仍然懷念。”
“就如同她懷念她的初戀一樣，跟我在一起也挺久，手機裡卻還留著很多跟初戀的親密合照，聽說，他們都訂婚了，卻不知道為何，還是分了手，每次她當著我面提起她的初戀，就哭，我雖然心有不滿，卻還是得硬著頭皮安慰她，你說，這叫什麼事啊？初戀造的孽，要我來背？初戀留的債，要我來償？我這不成背鍋接盤的了嗎？……算了，不說也罷。”
“我記得跟她第一次相遇，是個冬天，我們趴在天橋上抽菸，天空似乎下起了雪。現在我多希望，那時候我的打火機裡，沒有火。”
他的愛情故事好像就這樣倉促地結束了，我並沒有聽出愛情的樣子，可好像，這就是他愛情的樣子，也是很多人愛情的樣子。
酒醒了，夢也醒了。
小魚說：“兄弟，不要做劍客了。此心安處是吾鄉，浪夠了，咱回家。”
也罷，本不是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