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玄成,時代變了(1 / 1)
“陛下此言差矣!永安侯父子既受陛下恩寵,享榮華食邑,理應為君分憂,又何來欺辱一說?況且此事全因楚凡莽撞,他若不去惜月樓,又豈會生出這麼多事端?”
面對李世鼎的憤怒,魏玄成依舊神色平靜。
那理所當然的模樣,就好似認定了李世鼎不會拿他怎麼樣。
“呵呵……好一個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好一個他若不去,就不會生事。
可朕怎麼記得,永安侯楚驍的封地,大部分都是荒山。且自從出兵征討突厥,他更是從未領取過俸祿。
倒是盧麟元和趙倫二人,不僅家有良田千頃,朝廷的俸祿也是一文錢都未曾少領。
至於楚凡,你既已進宮,想來定然清楚事情原委。
被人堵在侯府門口辱罵,即便換作你魏玄成,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楚凡飲馬瀚海,封狼居胥,剛剛為我大周王朝立下不世之功。
倘若他真的唾面自乾,閉門不出,又將置朕的顏面於何地?
難道讓朕告訴大周將士,世家門閥勢大,為了江山穩固考慮,爾等不僅要為大周流血、流汗,還要忍辱負重?
這等讓英雄流血、流淚又流汗的行為,難道不是在欺負老實人?”
李世鼎越說越激動,後面那些質問,更是近乎咆哮。
只可惜,魏玄成的神情,並沒有任何波瀾,依舊據理力爭道:“陛下,你是帝王。帝王應當以天下安穩為己任。此時與世家門閥撕破臉,絕非明智之舉。”
“絕非明智之舉?那你且看看,這是何物?”
面對油鹽不進的魏玄成,李世鼎氣得腦門兒疼。
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就開啟了御案一角的陶罐。
還未離開的張阿難見狀,連忙上前抱起陶罐,轉身送到了魏玄成面前,“鄭國公,此乃駙馬都尉楚凡進獻的白鹽。”
“白鹽?”
魏玄成蹙眉,並未多看陶罐一眼,而是轉身看向了李世鼎。
李世鼎見狀,頓時氣急而笑,“怎麼?你這是想要勸諫朕,身為帝王,不應貪圖口舌之慾?還是想要勸諫朕,不應該沉默這些奇技淫巧?”
“陛下既已知曉,又為何明知故犯?”
“呵呵……朕一直以為,你魏玄成是為數不多敢於直言勸諫的良臣。現在看來,膽子大是真,眼光和見識卻有待商榷。”
“臣只是據實直言,陛下又何故折辱於臣?”
魏玄成面色驟變,臉上頃刻間就寫滿了屈辱。
李世鼎見狀,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先是指了指張阿難抱著的陶罐,這才語氣幽幽道:“據實直言?你所謂的據實,就只是輕飄飄看上一眼?你對待這白鹽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其他事情有多少臆測在裡面。”
“即便這鹽變了顏色,也終究不過只是鹽而已,難道還能讓五姓七望讓步不成?”
魏玄成依舊嘴硬,不過卻捻起一些白鹽放入了口中。
隨著純正的鹹味在舌尖綻放,他的臉上也露出了詫異之色。
見他這般反應,李世鼎頓時神情得意道:“怎麼樣?這白鹽口感如何?”
“鹹味純正,毫無苦澀,可……”
“楚凡說,這白鹽的售價,完全可以和青鹽持平,甚至更低。”
早已經熟悉魏玄成秉性的李世鼎,又怎麼可能再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不僅毫不客氣的打斷,還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一句話出口,瞬間就讓魏玄成啞口無言。
直到半晌之後,他這才滿臉不可置通道:“陛下,此言當真?”
“君無戲言!你以為朕會如你魏玄成這般,只知道風聞奏事?”
早在把侯府廚子老譚搶到皇宮之後,李世鼎就讓他重新演示了一遍白鹽的提煉步驟。
此時嘲諷起魏玄成,他根本沒有半分心理負擔。
不僅如此,他還繼續補刀道:“與你魏玄成相比,盧麟元明顯要識相很多。朕讓他品嚐過白鹽之後,他就果斷選擇了請辭。而且朕已經當面應允了這件事情。”
“什麼?范陽盧氏……竟然選擇退讓了?”
“這很奇怪嗎?”
李世鼎大馬金刀地靠在太師椅上,神情是毫不掩飾的霸氣,“今日之事,本就是他們有錯在先,如今這般結果,不過是朕給了他們體面而已。若是按照大周律,這等視同謀反的大罪,朕就算夷他們三族,他們又敢如何?起兵造返?真當朕已經年老昏聵了不成?”
“陛下所言,確實不錯。可一旦走到這等地步,豈不是又要天下大亂?”
“呵呵……天下大亂?就憑他范陽盧氏?玄成,時代變了。五姓七望或許會聯合起來與朕爭奪利益。至於起兵造返,就怕他們沒有那個膽。楚凡有句話說得很對,族譜確實是個好東西。”
李世鼎的聲音不大,可是最後一句話聽在魏玄成耳中,卻不亞於五雷轟頂。
他不是傻子。
也明白楚凡不會無緣無故提起族譜。
再結合李世鼎的態度,一個讓他渾身顫慄的念頭呼之欲出——陛下已經不願再繼續容忍世家門閥了。
一念至此,他頓時語氣焦急道:“白鹽雖是一個不錯的籌碼,可此事畢竟關乎社稷穩定,臣,勸陛下三思啊!”
“勸朕三思?你鄭國公為何不勸趙括三思?又為何不勸盧誕三思?是你不想嗎?”
李世鼎厲聲反問,隨後又語重心長道:“起來吧!朕知道你心繫天下。可如今突厥已定,四夷臣服。若不及時刮骨療毒,又如何能保證不會積重難返?若真到了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朕年邁昏聵之時,你以為太子有能力解決這些事情?”
“陛下所慮,不無道理。只是手段,未免過激了些。那楚凡仗著功勳,如此肆無忌憚,陛下就不擔心他會成為第二個霍光?”
“你居然擔心那小子會成為權臣?”李世鼎面色古怪,“他若有心做權臣,又何須折騰出這麼多事情?征戰歸來,只需安安靜靜等待,朕難道還會吝嗇一個冠軍侯的爵位?”
“陛下的意思是說,楚凡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效仿永安侯自汙?”
“不不不,那小子比楚驍聰明。你且看著吧!他絕對會給咱們所有人驚喜!”
李世鼎端起茶盞輕呷一口,語氣之中滿是自信。
轉頭見張阿難還在,他不由語氣古怪道:“時間不早了,你快把聖旨給那小子送去吧!朕倒是想要看看,那小子收到聖旨之後,會是個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