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所奉行的實在主義(1 / 1)
艾拉拉的力氣極大,一把就將阮小竹從地上拽了起來,動作粗暴得沒有半分憐香惜玉。
“嘰裡咕嚕說些什麼鬼話呢?人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什麼叫存在是假的?”
人偶小姐的邏輯非常簡單直接。
能跑能跳能說話,那就是真的。
阮小竹被這股力道扯得一個踉蹌,身體搖搖欲墜,那雙漂亮的綠眸裡依舊是死寂一片的空洞。
她呆呆地看著艾拉拉,又看看旁邊神色冷淡的魚安希,嘴唇無意識地重複著。
“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是我……”
魚安希沒有理會她的喃喃自語,蔚藍色的雙眸細細地審視著阮小竹。
她能從這個女孩的靈魂深處,感受到一股同源卻又駁雜的氣息,與之前那個佔據了她身體的“終焉魔女”如出一轍。
“你是她分割出來的一道分身。”
魚安希淡淡開口,一語道破了天機。
艾拉拉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但臉上的不耐煩卻絲毫未減。
“切……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撇了撇嘴,上下打量著失魂落魄的阮小竹,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道。
“不就是有了自己想法的分身嘛!這有什麼好哭哭啼啼的?依我看,這反而是好事!”
“你哭什麼?那個臭魔女能做初一,你就不能做十五?她能霸佔你的身體,你就不能反過去把她給奪舍了?!”
“到時候,你就是本體!她才是那個該消失的玩意兒!”
艾拉拉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簡直是天才之舉,她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忘了你師孃我是誰了嗎?我也是【禁忌存在】!這種事情我最拿手了!只要你求我,我就教你!”
“師孃?”
一直沉默的魚安希,在聽到這個稱呼時,清冷的聲線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波瀾。
她側過頭,那雙彷彿蘊含著整片海洋的眸子,冷冷地掃向艾拉拉。
“你和他,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艾拉拉雙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
“關你這條心機魚什麼事!我和主人之間五百年的羈絆,豈是你能揣測的!”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對我的主人做什麼!”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但艾拉拉很快就意識到,現在不是和情敵吵架的時候。
她惡狠狠地剜了魚安希一眼,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阮小竹身上。
這個小丫頭的狀態,讓她看著就來氣。
“喂!阮小竹!你給我清醒一點!”
艾拉拉湊上前,幾乎是指著阮小竹的鼻子吼道。
“你那個該死的本體,那個叫葉幽的瘋女人,現在正佔著你的身體,和你的師父待在一起!”
“你的師父!顧陽!他現在很危險,你懂不懂?!”
“那個瘋女人會對他做什麼?天知道!說不定會一口一口吃掉他!”
“你好好給我想想!這幾天是誰在保護你?是誰在你被下毒的時候救了你?是誰在你惹了麻煩之後幫你擺平一切?!”
“是你師父!”
“他把你當成寶貝徒弟一樣護著,結果你呢?你就在這裡哭,說自己是假的,說自己沒意義?你要把他一個人丟下,去面對一個喜怒無常的【禁忌存在】?!”
艾拉拉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感染力極強。
魚安希突然就覺得她很有去當什麼傳銷頭子的潛力。
阮小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顧陽……
師父……
就在這時,一股清涼的海風憑空出現,溫柔地吹拂過這片死寂的白色樹林。
風裡帶著淡淡的鹹味和溼氣,吹散了籠罩在阮小竹心頭的大半頹唐氣。
魚安希抬起手,風便在她的指尖縈繞。
她難得地接上了艾拉拉的話。
“你對他產生的依賴,是真的。”
“他此刻面臨的險境,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不會因為你的出身而有任何改變。”
師父……有危險……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驚雷,終於劈開了阮小竹腦中的混沌。
她想起了師父溫暖的懷抱,想起了他為自己解毒時專注的神情,想起了他在校門口將自己護在身後的背影……
那些畫面,那些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可是……
“我……我能做什麼呢?”
阮小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無力與自我厭棄。
“我只是一個失敗品……一個連自己的記憶和人生都是被編造出來的玩具……”
“我這麼弱小,只會拖累師父……我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艾拉拉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打斷了。
“你給我閉嘴!”
人偶小姐徹底失去了耐心,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失敗品?沒意義?阮小竹,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她一把揪住阮小竹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誰?!你姓阮!磐石城阮家的千金大小姐!你叔叔是異象管理局的局長阮志國,S級的強者!”
“你的身份,你的背景,是你嘴裡那些有‘真實人生’的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你現在跟我說你沒有意義?!”
艾拉拉氣得小臉通紅,她最討厭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了。
“不就是童年是假的嗎?那又怎麼樣!你告訴我,那又怎麼樣?!”
“相比起一輩子被矇在鼓裡,對著虛假的東西付出真實的感情,最後在謊言裡幸福地死去,現在這樣提前知道真相,有機會去創造屬於你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未來,難道不是更好嗎?!”
“你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你和師父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難道不比那些被灌輸的記憶更加真實嗎?!”
“你這個大傻春!給我振作起來行不行!”
艾拉拉的罵聲在詭異的樹林裡迴盪,震得那些竊竊私語的鬼影都消散了不少。
阮小竹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
周圍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魚安希輕嘆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她彆扭地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濃重的白霧,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還有他。”
“我們……應該也算是你的同伴。”
艾拉拉的怒吼,像一記重錘,砸碎了阮小竹的自我憐憫。
魚安希的話,則像是一縷微光,照進了她黑暗的心房。
……
她的人生或許源於一個謊言。
但她對師父的感情是真的。
師父對她的好,也是真的。
現在,師父正因為她,而陷入了巨大的危險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就從阮小竹的內心深處湧了上來。
那是憤怒,是擔憂,是愧疚,更是……想要保護某個人的強烈決心。
她抬起手,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淚水被擦去,那雙重新凝聚起神采的綠眸,看向艾拉拉和魚安希,裡面燃燒著一簇小小的火焰。
“我……我要怎麼做?”
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卻不再是出於絕望,而是源於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我們……要怎麼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艾拉拉看到她這副模樣,終於滿意地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兇巴巴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
“至於怎麼出去……”
她的話音未落,整片詭異的白色樹林,連同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這片空間的下方甦醒。
周圍的白色枯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從地面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