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羞愧嗎? 不,他只覺得自己倒黴(1 / 1)
荷花渾身溼透,長髮凌亂地貼在臉上,雙眼全是眼白,不見瞳孔。
她緩緩飄到謝德昌面前,帶著水鬼特有的陰寒,直接懟到了謝德昌的臉上。
謝德昌的臉瞬間就綠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竟是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啊!”
劉姨娘尖叫一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周圍的下人們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紛紛後退,大氣都不敢出。
謝德昌更是兩眼一翻,差點背過氣去,褲襠裡瞬間溼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老爺,我好冤啊……”
荷花飄在半空,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流淌著血淚的臉,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謝德昌,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怨毒。
謝德昌渾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後退,輪椅卻被卡住,動彈不得,只能拼命往後仰,脖子都快要折斷。
“你、你別過來!”
他聲音都變了調,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這張臉他見過,上次已經被嚇得屁滾尿流,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如今再見到,只覺得魂魄都要出竅。
謝雲山一直站在不遠處,此刻也是面色煞白,但他沒有退。
鬼氣襲人,謝明月沒讓他靠近井邊,他便遠遠看著。
他沒有見過這個荷花的鬼魂,但他知道,荷花是姨娘的陪嫁丫鬟。
姨娘死後揹負著毒害主母的罵名,連累身邊人也含冤而死,身為兒子,他怎能不查?
謝明月看著快要被嚇死的謝德昌,終於緩緩開口。
“荷花,你執念不散,終日在府中鬧騰,驚擾下人,也難解心中怨氣。今日我便在此,幫你釐清當年舊事,逼出真兇,還你與王姨娘一個公道。”
聽到這話,原本怨氣沖天的荷花身形微微一頓,眼中的血淚似乎流得更急了。
她對著謝明月緩緩躬身,周身戾氣稍稍平復了幾分。
謝德昌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找回自己的魂魄。
他望著女鬼,聲音發顫:“當年之事,我一直心存疑慮,本欲尋求真相,只是諸事繁雜,遲遲未曾著手……”
“諸事繁雜?”
荷花悽然冷笑,聲音尖銳刺耳,在夜空中迴盪。
“不過是你心中自私涼薄,不願得罪幕後之人,只想息事寧人,任由我與姨娘揹負汙名,含冤地下!”
一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謝德昌臉上。
當年他何嘗不知道王姨娘死得蹊蹺?
可他怕麻煩,不想插手後宅紛爭,索性裝聾作啞,選擇視而不見。
現在被荷花道破心事,他張了張嘴,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謝明月眸光微冷,看著狼狽驚恐的謝德昌。
“父親一生行事,只顧自身安逸,王姨娘為你生育子嗣,到頭來落得含冤而死的下場。
忠心丫鬟枉死井底,執念不散。你捫心自問,當真無愧於心?”
謝德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羞愧嗎?
不,他只覺得自己倒黴。
就像荷花說的一樣,他這人自私涼薄,從來不會檢討自身,反而將一切都怪到謝明月身上。
在他看來,肯定是謝明月多管閒事,把荷花給放了出來。
要不然,這麼多年府裡都平安無事,她一回來,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看來明珠說的不錯,這逆女就是他的剋星!
若不是她多管閒事,自己何至於此?
“父親,”謝明月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問道,“王姨娘當年是否指使荷花給宋氏下毒?”
謝德昌臉色難看至極。
他去找了王姨娘身邊的老嬤嬤,知道王姨娘是冤枉的,可他不敢承認。
一旦承認,就意味著他當年冤枉了王姨娘,辜負了那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
更意味著,他這些年的心安理得,全都是笑話。
可荷花就飄在他面前,陰冷的氣息將他層層包裹,凍得他牙關打顫,巨大的恐懼迫使他不得不吐出實情。
“我,我已經找到當年王姨娘身邊的嬤嬤了。”
“她人呢?”
荷花瞬間激動起來,聲音尖銳了幾分。
“她、她已經死了。”
謝德昌嚥了咽口水,眼看荷花要發狂,連忙補充道,“不過我已經問清楚了,王姨娘當年的死,確實另有內情。”
“什麼內情?”
荷花逼近一步,陰氣鋪天蓋地湧來。
謝德昌嘴唇哆嗦著,將從嬤嬤那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王姨娘生下謝雲山後,身子本無大礙。
是宋氏怕她爭寵,威脅到她的地位,暗中讓人在她的飲食裡下了慢性毒藥,導致她崩漏不止,身子徹底垮掉。
而那所謂的下毒事件,更是宋氏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她讓黃嬤嬤在自己的茶裡下了毒,然後誣陷是王姨娘乾的。
偏偏那時王姨娘查出有孕,宋氏心知無法輕易扳倒她,便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荷花身上,一口咬定是王姨娘指使荷花下毒。
她對外宣稱將荷花發賣,暗地裡卻派人將荷花活活打死,屍體丟進這口井裡。
“是宋氏……”
謝德昌顫抖著說出這個名字,“是她栽贓王姨娘,是她害了你們。”
荷花聽完,渾身發抖,眼中的血淚如同泉湧。
她等這些話,等了十七年。
謝雲山站在不遠處,雙拳緊握,指縫間緩緩滲出鮮血。
他的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原來姨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他記事起就沒有娘,別人有娘疼,他沒有。
他以為自己只是命苦,卻不知姨娘是被人害死的。
謝明月點了點頭,看向早已癱軟如泥的謝德昌:“荷花被宋氏杖斃,拋屍井中。此事,父親打算如何處置?”
“我會……我會讓人打撈屍骨,重新安葬,給她家人補償……”
謝德昌語無倫次。
“還有呢?”
“王姨娘的冤情,我會給她一個公道。”
謝明月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充滿壓迫力。
“父親最好說到做到。荷花等了十七年,耐心已經耗盡了。若是再拖下去,下次她去找的,就不是我了。”
荷花適時地發出一聲淒厲的低泣,陰風捲過井邊草木,簌簌作響,聽得謝德昌頭皮發麻,連連點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