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 1）
第二天，祁歿允如約而至。
這時墨夕月其實已經好了很多。但是當她躺在自己那張特製的舒適度滿分的青碧色藤床上，嬌小的身軀，臉色卻一如既往的蒼白，唇色單薄，看起來像一朵透明的絹花，莫名的孱*弱。
平白讓人生出幾許愧疚來。
上司來看望，墨夕月按慣例表示感動與激動的心情。接下來，從古到今不變的慣例，祁領導表示了對下屬健康狀況的擔憂，對其早日康復的期望，對下屬如此盡心盡力以至於受傷的感動，並安慰她“好好養病，不用擔心工作”云云。
其實還算有幾分真心，沒辦法讓人討厭呢……
把這些客套話一一講完，祁歿允示意雪汐把門關好，門外也有專門的人守著，才終於說起了正事。
“我昨日聽清遠說，你有事要見我。幽微想說什麼呢？”祁歿允的神情真摯，沒有給她帶來壓迫感。
墨夕月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樓主，這次我的任務想必您也聽說了一些……官差們來的太快，如果不是我體形太小，恐怕此時也回不來了……這是針對霧隱樓的……此外，都尉府已經被人血*洗……那群人，在殺完人之後，放火燒了整間府邸……他們，好像在尋找某些東西……咳咳，這是，毀屍滅跡……咳咳咳……”伴著咳嗽聲，有點點猩*紅灑落，觸目驚心。
祁歿允趕緊扶她躺下，轉眼又陷入了沉思，“你說的這些，我們只知道大概，確實是一場政治陰謀……你知不知道，那群人究竟在找什麼？”
墨夕月想起昨晚她在那堆閃閃發光的東西里翻找時，翻出來的那本賬冊——那位都尉與六皇子凌言私下的一些交易往來。這位皇子終究還是不甘心屈於人下麼？打算自立門戶，暗中動手，甚至有意插手江湖勢力？
有意思，朝廷也不太平啊。
不過這些畢竟只是猜測，墨夕月壓根不打算告訴祁歿允，如果讓別人知道這本賬冊在自己手裡，那後果未免太嚴重了些。她不確定自己目前的實力，能承受得起……
“稟樓主，恕幽微不知。”她淡然以對，滴水不漏。
正在三人沉默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不待雪汐上前檢視，門已經被人推開。
來人是一位少女，十七歲上下。著一襲嬌嫩的黃色棉襖，脖子周圍用白毛點綴。頭髮一絡絡的盤成髮髻，用兩隻玉釵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搖，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手腕上戴了兩隻銀鐲，行走時環佩叮噹，活脫脫一個大家閨秀。
祁歿允的未婚妻，顏落。
墨夕月一看見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本來麼，大家風裡來雨裡去，江湖裡走慣了的人。衣服能穿就行，頭髮綁起來就夠了，誰沒事還戴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品，走起來完全暴露行蹤。也因此，對古代裝扮一竅不通的墨夕月，每天把頭髮隨便一紮就能上班。
如今這麼個大小姐摸樣的人，怎麼看都和祁歿允不搭。
尤其是，她還胸小無腦，無才無貌，專橫跋扈……比不上浮羽一根手指頭，真是……我要是祁歿允，死活都要退婚。
顏落一推門就看見床邊的祁歿允，立刻拋去了心中不快，喊他∶“允哥哥。”
就算是已經聽了一年，墨夕月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祁歿允望著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視線落在顏落後方。
顏落身後，清遠和浮羽並肩而來。兩人一青衣一粉衣，衣角被寒風捲起，男子清俊，女子嬌俏，好似神仙眷侶。清遠眼中帶著微微的戲*謔，而浮羽看見二人，眼裡的萬般情緒皆成了落寞。
祁歿允的眼底也有落寞之色。
墨夕月躺在床上冷眼旁觀，唇角微微勾起，彷彿興味盎*然。待到清遠目光掃過，又立刻恢復了病弱的姿態。
耳邊重複著這樣吵鬧的聲音——少女不停的哭鬧與埋怨和祁歿允不耐煩的安慰。
沒有人試圖插手或者勸解，這是他們的事情，其他人沒有立場插足，即使是浮羽……
顏落的父親曾經很狗*血地為祁歿允的師父擋下一劍，換下了顏落與祁歿允的這場婚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祁歿允卻始終對這位胡攪蠻纏的大小姐很不感冒。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顏落的胡攪蠻纏會持續很久……也許未婚夫這樣冷淡是可憐了一點，但吵鬧一陣也該夠了，再吵下去便有些煩了……
心中思襯著趕人的法子，墨夕月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再次用內力逼出了血花。
顏落果然嚇得花容失色，再沒有心情糾纏祁歿允，匆匆離去。見狀，其他人也紛紛告辭。
祁歿允走前又一次強調：“幽微，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另外，剛才的話請保密。”
清遠﹑浮羽﹑雪汐也一一關切：“幽微，多保重。”墨夕月只是點了點頭，微笑。
在後來的一年多的時間裡，墨夕月協助雪汐處理著樓中繁雜的事務。從一開始，她就是那樣遊刃有餘甚至漫不經心的態度，彷彿任何大事在她手中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擺平。但同時她又很注意分寸，不至於讓自己太過耀眼而搶了雪汐的光彩。
最後一點讓雪汐隱隱有些無奈和愧疚。無法否認，墨夕月在這方面的天賦是勝於她的，她曾和祁歿允委婉的提過，想把墨夕月的職位再升一升。比如成立五使什麼的。
但祁歿允只一句話就打消了她的念頭：“幽微的資歷和功績都還不夠，即使天賦出眾，也難服眾。”
是的，身為樓主，他要保證一碗水端平，不可憑藉個人喜好行事。雪汐只能告退。
值得一提的是，莫塵燁那個名義上的藥堂堂主一直沒來上任，算是狠狠甩了祁歿允一個耳光。所以祁歿允無奈之下，只能繼續讓墨夕月監管藥堂。
墨夕月並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她私下愈發隱秘地收攏藥堂人心。另一方面，她不停地閱覽藥堂眾多醫書，不停的進行實驗……
最近她終於翻找到一味古方，可以讓血液流動緩慢，達到人體僵硬的效果，對付血族實在再好不過。
但缺陷在於，這個方子上的藥材十分難找。尤其是一種叫碧落花的藥草，幾乎是傳說中的植物，據說可生死人，肉*白骨。還從未聽過拿這種東西來製毒的。
實驗只能暫時擱淺。
當然，偶爾她也會風裡來雨裡去地出任務，專挑賞金高的。任務完成率依舊保持著百分之百完成度，足可傲視群雄，幽微的名號也算是打響了。
只可惜，她從未遇見過那位同行。
末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