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雁歸來下（1 / 1）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夢裡都是她的烏髮雪衣與末憶的銀髮墨袍。那兩人並肩而行，竟是說不出的協調，天造地設，人間無雙。心中鬱結，我吐出一大口鮮血。
當我再次醒來，睜眼看見的，便是父親擔心的臉。我想喚他，嘴張了張，竟然發不出聲音。霎那間，淚流滿面，所有的委屈、憤怒、嫉妒、恐懼等等情緒統統爆發了出來。
父親痛心地摟著我，撫摸我的頭髮，聲音裡帶著徹骨的恨意∶“雁兒，爹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我重重地點頭，便又暈了過去。
三個月內，郎中一個個被接來，又一個個被送走，只留下一個能常住在府中，江湖人稱“醫毒雙絕”的莫塵燁。據說我的毒，他已有了解毒的法子，只差兩味藥材，便可解毒。
我這毒與幽微脫不了干係，但我也清楚，此事當於霧隱樓無關。這人大概是霧隱樓送來的賠禮，因此對於莫塵燁，我還是信得過的。
也不知幽微那個賤人如今是什麼下場？想必父親最近忙碌，也是因為此事吧？我勾起唇瓣淺淺微笑，任她地位再高，這次祁歿允也不會輕饒她。
這時有人推開房門，我側頭望去，便見父親步履輕快地向我走來，滿臉笑容對我說道∶“雁兒，爹終於了了此生一大心願。”
我不由得激動的站了起來，身子微微發顫。只聽爹接著道∶“雁兒，爹終於為你報仇，滅了星瑾閣。”
滿腔歡喜頓時被這一句話滅的無隱無蹤，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心底，隱約覺得有一個驚天陰謀將紅葉山莊籠罩。我看著父親興奮的臉，只是怔愣。
星瑾閣，與我紅葉山莊以及霧隱樓多有摩擦，算得上是世仇，然而紅葉山莊與霧隱樓並不算和睦，如今又是怎麼回事？
父親並沒有留意我的反常，繼續興奮道∶“這次多虧了祁樓主相助。上次你離開霧隱樓後，祁樓主一路派人護送你回來，未想星瑾閣的那個老匹夫竟敢在霧隱樓走後，在我們山莊門前對你下手。還對你施毒，若非我趕來的快，只怕你連命都沒有了。”父親慈愛的撫了撫我的頭髮，繼續道∶“聽說這回霧隱樓同意助我，是末憶求的情。你雖被他拒絕，但他畢竟不是鐵石心腸，對你還是有些情誼的。”
說完後，父親才看向我。我的眼淚不停的留下，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父親無措地抱抱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說道∶“莫傷心，末憶不要你，是他的損失，我女兒這麼漂亮，不怕沒人要。”
我早已說不出話來，此刻也無話可說。
好細膩的心思，好周密的計劃，好狠心的男人，好歹毒的女人啊！
我終於明白自己哪裡不如她，不僅僅是容貌，更是心計。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她僅僅在幕後，在雙目已經失明的情況下，便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先是廢了我，再利用我去算計我父親，輕鬆剷除星瑾閣，還順手削弱了紅葉山莊的實力。
好一招栽贓嫁禍，好一個借刀殺人，好好好……
我仰天噴出一口血花，淋漓的鮮血四散，落在我和父親的臉上。
父親驚恐地看著我，開口問道∶“雁兒，你……”
話竟沒能說完，一道晶瑩的藍光從門外飛來，直接穿透父親的脖頸，從他咽喉飛出。父親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仍舊什麼都沒能說出口，最終倒在地上，眼睛睜大，死不瞑目。
不！不要！
我身體陡然跌落在地上，抱住了父親的屍體。平生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和無力，竟讓父親在我面前生生慘死。
推門的聲音傳來，女子逆光而站立，唇畔含譏，一雙眼睛亮的灼人。
她的眼睛竟然已經好了，不，我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
身體彷彿變輕，喉間大片大片鮮血湧出，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
幽微，你會遭報應的，絕對。
慶曆元年末，江湖第一殺手末憶加入霧隱樓，緊跟月使。
慶曆二年三月初十，武敵堂內亂不止，一分為二。
慶曆二年四月廿四，星瑾閣被紅葉山莊所滅。
慶曆二年五月初六，紅葉山莊被霧隱樓所滅，由月使幽微率領。
同日，霧隱樓大長老發動內亂，樓主祁歿允及雪烈雨三使身亡，風使清遠重傷。月使幽微率人回援霧隱樓，平叛。得知樓主及三使身亡的訊息，撫屍大哭。當時拔劍而起，曰∶“不殺叛軍，誓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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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霧隱樓議事廳，光線明暗交織錯落，映出上方四人不可置信的神情。
而臺階之下，那個當初一直垂首以對，恭敬有禮的小女孩，如今卻神情淡漠，不遜之色清晰可見，卻不知為何帶了悲憐之色。
臺階之上，祁歿允，浮羽，雪汐，長空。
臺階之下，清遠，墨夕月，莫塵燁，君言楓，文湖，卿歡。
殿外，廝殺聲漸漸離去，大長老等人已逃，祁歿允的人已敗。最後贏的人，是墨夕月。
墨夕月抬起頭，聲音清冷：“首先，我不要你們的命，也不稀罕霧隱樓，我要的只是神兵。只是，恰好奪神兵需要實力來保護自己，所以我奪權。”臺階上四人震驚。
墨夕月不管這些，她從來只說一遍，理解與否是別人的事：“第二，神兵是我家的東西，沒有它們，我就回不了家。第三，祁歿允，霧隱樓用完了，我就還你。時間不會超過十年。嗯，我說完了。”她輕輕一笑，“諸位，不要想著逃，長空和祁歿允都動不了武。所以，勞煩你們等幾年，不要想著自殺，否則，等我用完了，霧隱樓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價值了。”多年前初見，墨夕月曾給長空下過毒，後來，她借他的手，下毒給了祁歿允。
這是威脅，但該死的有效，對這幾人來說，霧隱樓勝過一切。
清遠也是如此，不同的是，他有野心。霧隱樓在誰手裡更好，他就跟誰。她贏了，所以，他服從。
至於莫塵燁，他到底不大通人情，師兄命無憂，墨夕月給了他無數藥材藥方，也就這麼妥協了。
而文湖，她是個危險分子，她喜歡冒險，更喜歡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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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曆二年五月初十，斬殺大長老以示眾。
慶曆二年六月十五，月使幽微任霧隱樓樓主。同時，清風閣閣主卿歡歸順。
慶曆二年秋，一分為二的武敵堂被霧隱樓主幽微各個擊破，滅亡。曾經盛極一時的武敵堂，終於湮滅在了歷史紅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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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墨夕月負手而立，冷眼旁觀，看到季淵，夏由等人被擒，忽然失了興致。
“回去吧。”她對身旁的男人說，聲音愈發漠然。
君言楓的面容上亦有疲憊之色，“好，回去休息，你該多保重身子。武敵堂一滅，接下來幾年，恐怕就不會再有悠閒日子了。”
他說的話再實在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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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曆三年，霧隱樓墨夕月及副樓主君言楓南征北戰。人稱其樓主為“白羽金鳳”，副樓主為“墨鱗金龍”。
慶曆四年，霧隱樓攻挽月殿，佔其二分之一地盤，挽月殿退至西方偏遠一帶。此戰關鍵，在於墨夕月的醫術。挽月殿之毒，毒性劇烈，號稱天下無人可解。幸虧霧隱樓樓主墨夕月解毒製藥，方挽救性命無數。江湖人稱墨夕月為“暖玉伊（醫）人”，莫塵燁的“醫毒雙絕”之稱，再無人提起，只稱其為“冷玉毒君”。
同年，霧隱樓攻落英軒，落英軒四分之三盡去，退往南部蠱疆。
慶曆五年，江湖十分之九盡在霧隱樓掌握之中。江湖人共同推舉霧隱樓樓主墨夕月為江湖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