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雁歸來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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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新年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候,我決定開始上路了。

一路上得知霧隱樓樓主大婚的訊息,婚禮竟然就在新年當天。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個祁歿允一看就是個要多缺*德有多缺*德的,他的下屬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我不屑地想。

在大婚幾天後,我終於趕到了霧隱樓。

那一天,我在自己最引以為豪的臉上畫上精心準備的妝容,穿上那條天青色點冰玉梅花的長裙,外面的紫色披風花紋繁複美麗。確認完美之後,我才趕去霧隱樓。

祁歿允親自領我去幽微的院子,那個邪肆男子勾起的笑容如桃花般惑人,他告訴我,那兩人一直住在一起。我心中一陣酸澀,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在外人面前落下淚來。

懷著複雜的心情,我屈指敲門,手停在半空中,卻遲遲不敢落下。祁歿允一直微笑著在旁邊等待,也不開口催促。我深吸口氣,保持著臉上得體的微笑,敲下。

半晌之後,門被開啟。

一瞬間,我的眼裡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他額前凌亂的銀髮如絲綢,眼睛裡是暖融融的霧氣。而在看見我的剎那,他的眼睛立刻變成了淬*毒的利刃,深深插進我心裡。

他朝笑容飛揚的祁歿允瞥了一眼,客氣頷首,“樓主。”又轉頭看我,問∶“你想來做什麼?”濃濃的戒備與警惕,這樣明顯的維護姿態令我心中又是一痛。心中鮮血汩汩流下,可惜你看不見。

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個極致嫵媚慵懶的聲音,清清冷冷如泉水一樣好聽,讓人的身子都酥了。餘光看見祁歿允的身子抖了抖,他卻臉色十分正常。

“小夜,讓他們進來。”

小夜?是在叫末憶嗎?他的真名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卻已經可以叫的這麼親暱了。

屋內的女子站起身,衣服穿的有些歪歪扭扭,臉上卻罩著面紗,她似乎是在摸索著向我們走來,有些磕磕絆絆。我看著她空洞的雙眼,不由得眼睛一亮。這個女人,居然瞎了!

祁歿允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幽微,你怎麼了?”

幽微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被一旁的末憶抱回床上。為她蓋上被子,又墊了個軟墊,才罷手。

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聲音低啞道∶“歡池,昨天……”

話還沒有說完,那個女人就急忙打斷了他,“沒關係,我知道你是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我並不是很在意。”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她轉向祁歿允,聲音漫不經心,但還是能聽出一些自嘲的味道∶“樓主,我昨天拿自己試*毒,一不小心就成這樣了,本以為可以在多瞞幾天,誰知……你不會嫌棄我吧?”

“當然不會!”祁歿允說的斬釘截鐵,“幽微,還能治好嗎?”

那個女子淺淺一笑,笑容裡有著強大的自信,“當然可以,我會讓莫塵燁來幫我一起解毒的。你放心,這個毒只是我一時失手,不出三個月,我絕對有辦法解它。”

“那就好。”祁歿允鬆了口氣,終於放下心來,“這幾個月,你不必操勞,解毒優先。我就先走了。”

“不送。”女子輕聲說道。

祁歿允似乎心情激盪很大,竟然忘記我,直接走掉了。

我看著祁歿允的背影直到消失,眼裡幾乎噴出火來。當我轉頭時,末憶不知道正在和那女子說些什麼,女子一直含笑,笑容燦爛,清澈如同溪澗,手指輕輕觸碰末憶的銀髮,像是在安撫。

她的頭髮很黑很長,一直鋪滿整張床面,像是黑夜裡的絲綢,讓我不禁想起了他的銀髮。

她低頭撫摩挲著末憶的手指,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沉啞,低聲笑道∶“這位姑娘,你是誰?”

“溫如雁。”末憶任她把玩自己的手指,代替我答,沒等我高興,他又寵溺地撥去她額前的碎髮,“你不是一直很想見見她嗎?這不,自動送上門來了。”我心裡一陣陣犯涼。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在面紗下,柔柔地牽起紅唇。她只說了一句話,犀利的如同末憶的那把森寒的劍。“溫姑娘,小夜並不愛你,你何必來此自取其辱呢?”

疼到心臟被一點點絞碎,絕望如潮水一般將我完全湮沒。

你知道一整天不吃不喝,追著一個人走完七十里是什麼感覺嗎?

你知道看著心愛的人,舉劍想殺你是什麼感覺嗎?

你知道你卑微的要求只做一個替身,可那個人告訴你,你連替身都不配做的感覺嗎?

“你這個瞎子,我要殺了你!”我瘋了一樣的撲過去,袖中匕首滑出,直指她咽喉。只要她死了,他就只有我了,一切都會過去,他就永遠都屬於我了。

我沒有看到末憶眼角隱含的譏諷。我只看到那個女人含笑的空洞眼眸,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脖頸上,連帶著耳邊吹拂的氣息也是冷的,那樣冷,冷透心。

我才想起來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錯。這個女人,是霧隱樓月使,那個霧隱樓有史以來升遷最快的女人!那樣乾淨孱弱的臉,那樣柔弱的姿態,那樣柔和的笑容,我竟然全然忘記了她的身份。

看上去那樣無害的女子,就像是易碎的青瓷,我怎麼能如此輕易的被迷惑?

我轉頭看向末憶,渴望著他最後的一點憐憫,卻發現他眼中森寒的殺意。

脖子上的手突然鬆開,我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只能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一陣涼意隔了衣服傳來,卻比不過那人的手涼,比不過我的心涼。

她蹲在我面前,面紗下的唇角隱隱約約仍然噙著笑意,像貓戲老鼠般悠然自若,帶著一點不動聲色地譏嘲。她偏頭笑道∶“你是不是特別想看我的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容貌天下第一,除了你,再沒有人配的上他?”她頓了頓,在我耳邊輕聲笑道:“他這輩子,生也好,死也罷,都是我的,容不得別人來染指。”話語平靜到驚心。

然後她手指輕動,面紗落下。

我看著那張不施粉黛的臉,竟是怔愣的說不出話來。

窗外有陽光斜斜地掠進來,烏黑的長髮像是最先綻開的夜色,披了滿身稀碎微光。一身素衣不染纖塵,是如梨花滿樹繁華盛開,絕代芳華撲面而來。

她不需要費盡心機,無需刻意撩撥,更不必放下身段追逐誰。

只要她肯為男人動一動心思,施捨一個微笑,便已足夠讓人受寵若驚,為她捨生忘死。

而我的臉,和她有四分相似。

她似乎笑了笑,笑容裡的含義,我不願深想。一陣掌風襲來,我便暈了過去。

我想,這樣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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