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康王府裡一大早就開始忙碌,下人們來來去去,井然有序。擦灰的擦灰,沖洗的沖洗,這仗勢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每次飛燕公主過來都要這麼收拾一遍。一些人看見這架勢就自覺地躲進屋子裡,關上一整天才出來。而一些新來的不懂規矩,自然有人收拾。
好不容易忙完了,外頭有人來報,說飛燕公主的馬車到了。上首坐著的康王眼睛一亮,等不及直接就迎了出去。
按說一個王爺不必對公主如此禮遇,就算凌玄鳥受寵了些,即使她算得上對他有那麼點恩情……似乎也殷*勤過了些……墨夕月下意識地往陰謀論上想。這些雜亂的線索總串不到一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就被凌玄鳥輕輕推了一下,“月姐,下車了。”
她斂了思緒,轉頭捏了捏凌玄鳥的鼻尖,“您叫我什麼?”角色代入的很快。
凌玄鳥冷了表情,氣質尊貴,喚她:“慕大夫,爾敢以下犯上?”如果忽略她的鼻音,還是很有氣質的。
墨夕月忍了忍,“撲哧”一下,笑了,放開手,說:“哎喲喂,公主殿下,民女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吧。”
兩個人笑作一團,好在還記得分寸,知道這不是撒野的地方。只磨蹭片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挨個下去了。
一隻素白的手先搭上了門沿,日光照耀下,那手姿態優美,纖纖弱質,指甲上泛著七彩磷光,像一隻成*精的妖,剎那勾魂。
也不過短短一瞬間,緊接著就有人從車上下來。她是跳下來的,紫色衣裙在半空中旋開一朵美麗的花,站立時裙襬髮式絲毫不亂,叫人賞心悅目的優雅。大家都覺得那一定是個美人。縱然面容遮掩,一雙漂亮嫵*媚的大眼已足夠出彩,何況氣質如此出塵。
美人在骨不在皮。
著紫衣的美人微微躬身,伸手做了一個牽引的動作,比康王殿下更快一步。
另一隻手便伸出來,輕輕搭在她的掌心。那手肌膚潤澤,玉一般精緻,比起先前那白的不似凡塵的手更添了幾分人間煙火。那人鑽出來後,依次露出黑色絹緞一樣的發,柔和卻仍然冰冷的眉眼,煙紫色纏枝蓮紋高腰曲裾,同色的面紗遮顏。下車時裙襬微漾,是最良好的教養。
這兩人並肩站立,就如同月光冰雪,因為奇異的美麗,而顯得遙遠虛幻,不可觸及。
凌鈺眼裡閃過一絲灼熱,轉瞬即逝。他上前一步,眉目竟然是溫和柔軟的,那張嫩臉上都是笑,比上次看到的還要年輕一些,讓人懷疑他是否成年。
墨夕月想起那次初見時感覺到的血*腥暴*虐感,心裡的警惕提高到十二分。她甚至隱約記得這人府裡每天都會悄無聲息地死去一些人,於是立刻就把眼前的人打上了心裡扭曲的標籤。人前人後完全不同的兩張臉,他大概是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而導致了現在的變*態。
墨夕月偶爾也是人前人後兩張臉,但她並不喜歡殺人,就算逼不得已,也不至於每天殺。在江湖那裡是身不由己,正常情況下她其實算是好脾氣了。
她站在一邊,看著凌鈺瞟都沒瞟她一眼,直接就認出了凌玄鳥。他的笑意溫柔體貼,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好像凌玄鳥是個易碎的瓷器,需要好好珍惜呵護。
那種違和感導致她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話說回來,不是他要她來的嗎?來了之後把她晾在一邊是幾個意思?墨夕月腦中全都是瘋狂吐槽,彈幕亂飛,諸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行事如此,所圖必然不小……
但這府中的人,卻彷彿都習以為常。
墨夕月想不通,只能轉身從車伕手裡接過藥箱,對他彎起眉眼笑了笑表示感謝,然後折身站到凌玄鳥的側後方。
凌玄鳥是個好孩子,應付她皇兄的同時還能忙裡抽閒跟他皇兄介紹:“皇兄,聽說你身體不大好,這位大夫姓慕,近來一直在為八皇兄調養身體,我這次特意帶來給你看一看病情。”
凌鈺這才施捨給墨夕月一個眼神,其中意味相當不友好,反而讓墨夕月覺得正常。當著凌玄鳥的面,他還是禮貌地問了句:“哪個慕字?”
墨夕月想到了仰慕敬慕愛慕思慕慕名而來……這什麼破問題?她不多想,但是她怕別人多想。微妙地停頓了一秒,她才開口回答:“回殿下,是羨慕的慕。”這個詞也不咋地,不過矮子裡頭拔將軍,湊合著用吧。
“哦。”凌鈺沒反應,用後世終止聊天的必殺單字,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後他轉頭繼續跟凌玄鳥聊天。
媽*的智*障!
墨夕月深吸口氣緩和心情,跟在凌玄鳥身旁略退一步的位置,走進了康王府的大門。也罷,人家畢竟親兄妹,自然要比對她的態度更好。
她區區一個大夫,在凌鈺眼裡也許只能勉強算個玩物,沒必要為此惱怒。
雖然還是很生氣……
康王府內的大致格局應該很靜王府差不多。或者說,古代貴族的府邸大體格局都差不多,廂房宴客廳花園主臥書房茅廁之類的,分佈都是有講究的。這已經形成一種獨特的審美,沒有誰會輕易去打破它。
墨夕月腦中裡突然就浮現出一個人來。那位寒門出身的右相,他家裡會是個什麼樣子?她莫名地產生一種期待感。
這種感覺並非出於男女曖*昧之情,僅僅是一個擅長陰謀詭計的女人,對一個牛的不行的政客,產生的勢均力敵的較量。尤其是,當年那個人曾是她腳邊的泥,最狼狽不*堪的時候都被她看見了。
墨夕月一邊想著,眼睛卻分神觀察周邊環境。她習慣於此,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會先觀察最好的逃脫路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破毛病。
康王府和靜王府之間的區別大概就是用料和擺設裝飾,起碼明面上,兩位王爺的貧富差距比較明顯。康王受重視一些,手下有產業,有貴妃娘娘的一些人脈勢力,與凌玄鳥關係不錯,而且還在戶部掛了個差事。凌歌凌雲都是小可憐,陛下喜歡,偏偏不是受重視的那種喜歡,只是因為當年雲妃和凌玄鳥的那點愛屋及烏,而且也不是特別喜歡,賞賜不多,手裡產業也不多,母族……
她想的入了神,腳尖踢到了門檻。一瞬間神志清醒過來,她跟個沒事人一樣,從從容容邁進了客廳。
靜王府清雅幽靜,適合養病;康王大氣整肅,不適合夜夜*笙*歌。剛才她隨意瞟了一眼凌鈺的臉色。皮膚白,但臉色偏暗,眼袋較深,眼底有青色,昨晚一定熬夜。很可能經常熬夜,也許和同性商量大事,也許和異性商量某些上億的交易。他脾氣暴躁易怒,難以控制,八成肝腎陰*虛。她認為應該後者較多,就算不多也絕不算少。綜上所述,他還是靜養比較好,縱*欲什麼的,實在要不得。
君不見漢成帝劉驁寵*幸趙氏姐妹,子嗣皆毀於其手,最後嗑*藥嗑死在女人肚皮上,死的忒不體面。可見縱*欲過度是會要人命的。
不過人家正聊著天呢,沒讓她去把脈。她也不好意思湊上去問他是不是腰膝*痠軟,兩腿無力,失眠多夢,頭暈目眩……人家估計會一巴掌拍死她。沒見過講話這麼直接的!
凌玄鳥聊幾句話也會稍帶上她,康王也給面子地應幾句,勉強算得上賓主盡歡。既然如此,墨夕月也就不客氣地神遊去了。
她神遊到了,凌雲和凌歌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