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1 / 1）
密室燭火搖曳，
那老者捏著滾燙的茶杯，“皇上常說要人人公平，”
“殊不知，老而不死是為賊，他一直活著，就是對天下百姓最大的不公平！“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角落裡，一個頭戴斗笠的黑影突然拍掌：“說得對！”
隨著他起身，摘下斗笠，露出決然的面容。
“多少年了，今日不反，更待何時？“
“我等是為了天下百姓！”
身著儒衫的中年人猛地起身，“這等蠹蟲盤踞高位，不除不足以平民憤！”
如此一來，
追求公平的皇上，反倒成了蠹蟲！
“今日之舉乃為天下！”
眾人齊聲高喝。
老者望著眾人，蒼老的面龐浮現出奇異的紅潤，彷彿已看到金鑾殿上龍椅傾覆的模樣。
不知誰突然開口：“若有人問，換了皇帝日子不好過怎麼辦？”
密室瞬間安靜。
良久，一漢子嗤笑一聲：“至少我們能告訴子孫，我們為公平拼過命！“
窗外，烏雲悄然遮蔽月光。
三王爺：“諸位！李源以武竊國，屠戮我皇族宗親，此仇不報非君子！“
“但如今這老匹夫閉關百年，據說已參透多少秘術，尋常手段根本近不得他身！“
這番話如重錘敲擊在眾人心上，屋內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氣氛凝重。
三王爺忽然轉身：“三叔，您這次突然召我們前來，可是有了對付李源老祖的手段？“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白髮老者。
李源的名字，像一柄懸在諸位王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個名字已經響徹三朝，從當年踏碎皇城的鐵血暴君，到如今深居深宮的傳說。
雖然不滿，但對其實力沒有任何質疑！
“那自然。“
老者他渾濁的眼珠突然轉向右邊，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本王耗費十年光陰，終於在前朝秘閣的裡尋得一線生機。“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真是老了，我得為子孫做點什麼，總不能讓他們和我一樣吧？”
他整理下思緒：
“當年有一人，喚作嶽子虛，被斥為天生魔種，
此不世神人，其威足以與李源老祖分庭抗禮！“
黑衣人緩緩掀開兜帽，燭光下，驟然映出一顆鋥亮的光頭。
那和尚皮膚泛著奇異的金色色澤，眉眼間布皺紋，一雙眸子很亮。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語，方才王爺所言句句屬實，貧僧就是嶽子虛。“
眾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這可不是一般人啊！
老者的手指微微發顫：“諸位可知，這秘辛背後藏著何等機緣？“
他突然起身：“本王佯裝雲遊四海，踏遍多少洞天福地。“
“終於在崑崙深處的一無名古寺，見到了這位大師......“
眾人皆知嶽子虛這個名字，
傳說中攪動前朝風雲的“天生魔種“，誰能想到竟與佛門牽扯頗深？
三王爺突然重重一拍桌案：
“難怪！難怪當年有野史記載，嶽子虛幼時，被河水衝至寺廟，是位身披袈裟的和尚將他撈起！“
“若這和尚真是嶽子虛本人，那李源老兒的死期......“
“哈哈哈，有趣！”
陰森的怪笑先是從樑上傳來，緊接著四面八方，響起迴音。
三王爺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發燙，燙得他臉色發白。
“誰！“
他抽出佩劍，手卻在發抖。
紅霧從門縫、窗戶瘋狂湧入，宛如血海。
霧中顯出密密麻麻的鬼人頭。
空洞的嘴裡伸出長舌，每隻鬼頭都發出不同的慘叫，
孩童的啼哭，或者老人的嗚咽，甚至男子的怒吼交織，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浪。
角落裡的漢子瞳孔驟縮，有些可怖的鬼人頭，分明都是失蹤多年的江湖豪傑！
“真的是鬼！“
和尚的袈裟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踉蹌著向後退，卻被自己的衣襬絆倒，連滾帶爬往門口逃竄，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痕。
不知何時，他皮膚正在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哼！”
紅霧突然凝聚成一張巨大的鬼臉，
“這般膽子，也敢打我的名號招搖撞騙！？”
聲音裡滿是不屑，紅霧驟然化作無數血色實質，將黑袍人捲上半空。
眾人驚恐地看著那和尚的軀體迅速乾癟，皮肉如融化一般滴落，轉眼只剩下一具慘白枯骨。
那些漂浮的骷髏頭突然化作紅色流光，直直衝進眾人身體。
三王爺慘叫著抓住自己的咽喉，劍突然調轉方向，抵住自己的胸口，想要自殺。
太痛苦了！
紅霧中傳來聲音，滿是寒意：“天亮之後，你們起兵，將護衛引出京城。“
話音未落，角落的漢子突然踉蹌著上前：“可...可如此倉促，糧草軍械尚未備齊，萬一......“
嗚嗚！
一道血紅色霧刃破空而出，那漢子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喉間便綻開血花。
身體已重重栽倒，腦袋滾落一旁。
“好好聽話，就不會死！“
紅霧驟然膨脹，化作數十道獠牙畢露的惡鬼，將眾人團團圍住，
“不允許有任何異議。不聽話就死絕！“
隨著此話說出，三王爺的佩劍已經刺入胸口，鮮血汩汩湧出。
廳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眾人雙腿戰慄，卻無人敢發出聲響。
老者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叩擊扶手，彷彿方才的殺戮不過是一場尋常戲碼：
“諸位無需擔憂，“
他渾濁的眼珠掃過眾人驚恐的面容，
“這等高手助力，還需擔憂失敗？“
沉默片刻之後。
“神仙！”
三王爺凝視著肚子上癒合的傷口，那裡連疤痕都沒留下，唯有淡淡的血腥味還在嘴裡。
紅霧中的恐怖景象，不斷在腦海中回放，提醒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血霧中的嶽子虛道：“泥的心是誠的，自然不會死。”
“我遍查典籍，自李源陛下封禪後，再無任何關於他出手的記載。“老者道。
“倒是方才那嶽子虛…...能奪人神志，操控血肉，這般手段聞所未聞！“
老者目光掃過廳內橫陳的屍體，那些被鬼霧侵蝕的軀體，已經萎縮。
“當年史官筆下，李源老祖威力天下無雙，搬山倒海……“
他故意提高聲調：“依我看，不過是編些神話故事，哄那些愚民安分守己罷了！”
“這……”
“有點道理哈。”
“我似乎也沒見過老祖出手！”
堂內燭火明滅，
三王爺突然重重一拍桌案：“諸位！待那我等引開禁軍，嶽仙人便可直搗皇宮！“
他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光，“屆時廢除李源定下的苛政，恢復舊制，百姓再也不必承受苦難！“
他的話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是啊，誰不想當老爺？
誰不想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老者看著眾人神情變化，嘴角勾起冷笑。
嶽子虛留下的血腥氣還未散盡，可當有人開始描繪“君臣相宜“的圖景時，就連地上的枯骨，似乎都不再可怖，反而成了通往理想世界的踏腳石。
……
養心殿內，
奏摺足有三尺之高。
李源執筆的手懸在半空，為奏摺批紅。
身後，新朝的疆域圖鋪滿整面牆壁，八千萬裡土地盡數囊括在這張地圖之中。
李源在位數十年，南征北戰，攻下土地無數。
自李源登基以來，這面牆上的地圖，每隔幾年便要更換一次。
因為版圖總在不斷擴張。
“啟稟陛下，西境八百里加急！“
司禮太監用尖銳的嗓音喊道。
李源頭也不抬，指尖輕彈，太監手上匣子便如炸裂，裡面的密報無風自動，懸停在他面前。
密報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李源一眼便記下，並給出批示。
不一會兒，
案頭又傳來一聲悶響，新晉的戶部侍郎將新收的稅冊重重擱下。
李源終於抬眼，眸光掃過下面的一片官員，忽然冷笑：
“前日朕剛下旨，要求精簡奏摺文書，你們倒好，奏摺寫得比小說還長。“
眾臣不敢言語。
李源眼神飄忽，望著蔚藍天空，忽然想起百年前登基那日，自己多麼雄心壯志。
自己壽元無盡，他想為老百姓做事。
而此刻，案頭新送來的奏摺又已堆積如山，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
……
三更的梆子聲響了。
李源垂眸，盯著案上的硃砂批紅。
案頭堆積的奏摺小山般，
倭寇戰報、藩王密信、市井百姓的鳴冤狀，李源都會親審。
“陛下！“
禁軍統領開啟殿門。
“京城多三處同時出現異相，似乎有邪祟作怪，已死傷三百餘人！“
李源終於抬眼，不顯半點慌亂。
“傳令下去，關閉九座城門，嚴禁任何人出入。”
“把皇宮親兵也調出去吧！”
“是！”
李源抬手揉了揉眉心，“去吧，“
他頓了頓，聲音難得添了幾分溫度，
“記得，百姓損失都有國庫補償。“
“陛下聖明！“
當統領率領禁軍衝出宮門時，火光沖天，半邊天通紅。
大街上，百姓與維持秩序計程車兵亂作一團。
統領道：“陛下有旨！內帑銀錢不日便到，定不讓百姓受半分委屈！“
話音未落，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
李源還在批奏摺。
當那老者佝僂著背，進入殿中時：
“陛下萬安。“
李源終於抬眼，看著對方刻意謙卑的姿態，卻捕捉到其身上若隱若現的紅色魔氣。
“乖孫兒，你可知這摺子上寫了什麼？“
“孫兒不知。”
“禁軍營安排，京城佈防圖，還有...你私通魔修的鐵證。“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應聲坐倒落地。
“爺爺！你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袖中飛出幾道殘魂，攻向李源。
那老者卻拼了命向外跑去。
“唉，孫兒，爺爺就是詐你一下罷了。”
李源無奈搖頭，周身仙氣迸發，震碎逼近的殘魂。
他抬手虛抓，老者瞬間被無形之力扼住咽喉，懸在半空：
“幾十年前，我有個兒子妄圖顛覆我，如今你也想步他後塵？“
“朕給過你機會。“
“機會？“老者突然狂笑：“自古無情帝王家！”
老者老眼裡癲狂的光：“李源！你身為皇族，卻讓我這個王爵與庶民同稅，讓我這個王爺鳳孫與螻蟻同罪！
這天下姓'李'，可你的所作所為，哪還有半分皇室威嚴？“
“威嚴？“
李源冷笑：“你府中圈佔的萬畝良田，可都是從流民手中奪來的？
那些餓死在你莊園外的孩童，他們的哭喊，你聽到了嗎？“
老者叫囂：“自古以來，皇族永享尊榮！你倒好，推行什麼'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分明是要斷我等血脈根基！“
李源沉默。
老者瘋狂大笑：“若不是你強令廢除我等貴族特權，我等又何須勾結魔修......“
話未說完，一道金色龍相劍氣貫穿其咽喉，鮮血濺在奏摺之上。
李源凝視著老者逐漸冰冷的屍體，心裡想著，這就是自己的親生孫兒啊……
可惜，這樣的孫兒，他至少有百十個。
自古無情帝王家。
光是兒子輩兒的後代，都有二十多個，何況兒子的兒子？
他彎腰拾起奏摺，硃砂筆重新落下，在空白處寫下：“皇族犯法，與庶民同罪。“
轟轟！
夜幕籠罩的皇宮突然震顫，大殿得柱子剎那間盡數崩裂。
紅色魔氣漫過宮牆，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僅僅留下的幾個守衛禁軍，毫無抵抗力，盔甲瞬間化作鐵水。
李源批閱奏摺的手頓在半空，硃砂筆突然折斷。
“李源！你這偽仙也配執掌天下？“
血霧裹挾著無數白骨頭，從半空壓下，中央屹立著身披黑袍的身影。
嶽子虛！
他抬手虛握，身後血紅魔氣化作長龍，直撲皇宮。
李源起身，腳踏七星步，瞬間出現在嶽子虛面前。
“魔修霍亂蒼生，今日便送你去死！“
話音未落，天上降下金色龍相法劍。
嶽子虛放聲狂笑，周身魔氣暴漲，形成巨大的護盾狀。
“狗屁蒼生，不過是為我豢養的血食！”
李源皺眉，悠悠道：“嶽子虛，我早聽聞你的事蹟，以為你是胸懷天下之人，不曾想過，你竟走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