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刀了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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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內?”

呂方心頭一震,隨即瞭然:“我懂了。”

盧溫生湊近一步說道:“千戶大人,要在一天內拿到總壇的地圖,咱們非得主動出擊不可。”

“咱們在山腳下已經貓了一整夜,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白蓮教這幫龜孫子,天曉得什麼時候才會打這兒經過!”

“要是繼續在這兒乾等,只怕最後是竹籃打水,白忙活一場!”

呂方輕輕點頭,這個問題他同樣思量過。

可即便主動出擊,又該從何處下手呢?

“大人,要不咱們把熱氣球升起來,從高處探查一番?”

“不可!”呂方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提議,“山勢高峻,林木茂密,熱氣球未必能看分明,況且白蓮教的人也不是瞎子。”

“如此大張旗鼓地探查,萬一被他們察覺,反倒會驚動對方,壞了大事!”

“大人說的是。”

提出建議的那人訕訕退下,也意識到自己的主意確實欠妥。

該如何是好?

呂方帶領眾人重新隱入林中。沒過多久,頭頂忽然飛過一群烏鴉,發出刺耳的聒噪。

那雜亂無章的叫聲攪得盧溫生心煩意亂,他順手撿起一塊石子就朝天上扔去!

“慢著!”

呂方忽然心念一動,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冊:“若是我沒記錯,殿下這本書裡記載過一個典故!”

他憑著記憶快速翻了幾頁,頓時喜形於色道:“找到了!”

東廠的番子們立刻圍攏過來,好奇地張望。

“是什麼?是什麼?”

“殿下的書?”

“上面寫了什麼?”

呂方解釋道:“這是我從瑤臺書屋借來的,你們看,這兒寫著。”

“仁宗年間,安南犯境。”

“前宋的皇城司在廣西群山中奉命搜尋敵軍蹤跡時,同樣面對山巒茫茫、無從下手的困境。”

“正當他們一籌莫展之際,一位山中獵戶提點了一句。”

“人跡難尋,但飛禽走獸卻能引路!”

“你們看頭頂這些烏鴉,如今正是寒冬時節,除了人類丟棄的殘羹剩飯以及……屍首,它們還能找到什麼吃食?”

呂方將書冊仔細收回懷中放好,果斷下令:

“跟著烏鴉飛的方向搜尋!”

“注意隱蔽行蹤!”

“得令!”

一行人循著烏鴉的蹤跡向山中進發,越過山腳的灘塗地帶後,又在林間穿行了約莫六個時辰,方才走出密林。

當看清前方景象時,呂方突然低聲示警,右手向後一壓:“當心!隱蔽!”

眾人急忙伏低身子,向前望去,只見不遠處赫然出現一座伐木作坊。

茫茫大山之中突然冒出這麼個地方,若說與白蓮教毫無干係,誰能相信!

“千戶大人,眼下我們該如何行動?”

“溫生,你上前去,設法套套他們的話。”

“遵命!”

盧溫生換了身行頭,扮作迷路的農戶,再加上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羊羶味,連呂方看了都忍不住輕笑。

殿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這簡直是本色出演!

見有生人靠近,伐木場裡的人立刻警覺起來,持刀便迎了上來,高聲喝道:“報個蔓兒!(注:土匪黑話,意為“報上名來”)”

盧溫生聞言微微蹙眉,他在東廠參與過剿匪,自然懂得這是道上的切口。

這些白蓮教眾,

行事做派倒真與土匪無異。

他佯裝懵懂無知,雙手揣在袖筒裡,點頭哈腰,活脫脫一個老實巴交的鄉野農夫模樣:“各位好漢,請問這兒是啥地方?”

“俺是放羊的,進了山就迷了路。”

“那群羊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那幾人圍上前來,仔細搜查了他全身,發現並未攜帶武器,隨即一把摘掉他的帽子,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

“併肩子,還以為是分壇傳來訊息了,原來是個空子!(注:指外行或可欺騙的物件)”

盧溫生道:“這……好漢,您摘俺帽子幹啥?這大冷天的,凍得俺頭皮發麻!”

原來,帽簷朝上,代表是總壇派來的信使;帽簷朝下,則代表分壇的信使。

這是白蓮教內部的暗號。

盧溫生跟隨東廠清剿過幾次分壇餘孽,見教眾都這般戴法,也就下意識地依樣畫葫蘆。

沒曾想竟引起了誤會。

“這人怎麼處置?”

一人當即拔刀出鞘:“直接砍了省事!磨蹭什麼!”

“且慢!”

那人冷然一笑:“吳三哥,您怎麼老是跟我唱反調呢?”

被稱作吳三哥的人並未理會他的質問,直接下令:“捆起來!左明軒那邊不是正缺幹苦力的麼?給他送去!”

“是!”

立刻有兩人上前扭住盧溫生,他慌忙叫道:“各位好漢,你們這是幹啥?俺還得去找俺的羊呢!”

吳三哥走上前,聞到那股濃重的羊羶味,頓時打消了疑慮。

他那雙鷹目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歹是個壯勞力,提得起刀也能拼殺。

如今山上聖女勢力受挫,正急需人手。

非常時期,他必須早做打算。

最初發話那人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節,只是心中暗自不屑。

莊流雲真是

連這種貨色都照單全收!

就在這時,伐木場裡忽然走出一人,頭戴氈帽,身著錦緞,混身穿金戴銀,看樣子是個商賈。

教眾厲聲喝問:“誰讓你出來的?”

“這位仙長,您要的酒已經送到了,還請您儘快安排送上山去吧,我們還得趕回去向掌櫃覆命呢!”

“哼,我們自有安排,用不著你操心!”

酒……

最初發話那人點了幾個手下:“你,你,還有這個新抓的勞力,把酒挑到第一道關卡去,勞力留下,你們兩個回來。”

“聽明白了?”

“明白!”

吳三哥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眸中滿是鄙夷。

教主就偏愛這陝西的烈酒,都躲到深山老林裡了,還擺這麼大的譜。

他難道不知道景清被殺、聖庫被奪之後,聖教如今的日子有多艱難麼?

居然還……

哼!

果然,只有一心為公、兢兢業業的聖女,才是真正心繫聖教之人。

吳三哥將一腔怒氣撒在那商賈身上,厲聲罵道:“快滾!”

那商賈似是早已習慣,放下扁擔後便匆忙帶著手下離去。

一行人走入林中,商賈回頭望了幾眼,冷冷低語:“都被排擠到伐木場這偏遠之地了,還神氣什麼。”

“呸!”

“等教主徹底收拾了莊流雲,看你還敢不敢這般囂張!”

運酒的夥計中有人問道:“東家,以往不都是直接送到山上麼?這次怎麼只送到這作坊就算了?”

“今時不同往日了,莊流雲回來了。那女魔頭心狠手辣,要是咱們上山撞見她,豈不是自尋死路!”

“還是穩妥些為好。”

“哎,東家,您見過莊流雲嗎?白蓮教的聖女長啥模樣?是不是特別標緻?”

“年輕時還算有幾分姿色,如今嘛……”

“人老珠黃,加之詭計多端,簡直如同羅剎惡鬼。”

“實在比不上家裡暖被窩的婆娘。”

見夥計們還想問東問西,東家直接打斷:“都別問了,趕緊動身回西安。還是老規矩,這趟路上的所見所聞,都得稟報王爺!”

“這事兒咱們都幹過多少回了,熟門熟路。”

“王爺不就是擔心官軍盯上這兒麼?咱們懂!”

“哈哈哈……”

待他們走遠,路旁的草叢中忽然探出幾個腦袋。呂方心中暗喜,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誰能想到,竟會有人定期往山上送酒!”

“翰林,你順著酒味跟上去,確保溫生的安全。”

“其餘的人,隨我去追那支商隊!”

“得令!”

關翰林看似見到酒就犯迷糊,實則心思縝密,由他出手,定然萬無一失!

不多時,關翰林便尾隨運酒隊伍來到了第一道關卡前。

他潛伏在附近,看得目瞪口呆——青磚條石壘砌的關牆?足有三丈來高?

這條小徑本就僅容數人並行,白蓮教竟然還在此修建了一座如此堅固的關卡!

這……

盧溫生見狀也是心中暗驚,進入關卡前,他悄悄打了個暗號,示意見機行事!

關翰林微微頷首,尋了個隱蔽處藏好身形。

他不斷思索著,這道關卡,該如何才能攻破!

他環顧四周,忽然瞳孔一縮——

關牆之上,竟然還有一個簡易的高臺!

那是……

瞭望塔?

是用來防備熱氣球的?

好險!

幸虧千戶大人沒有下令升起熱氣球!

不過,即便熱氣球能夠升空,恐怕也只能起到奇襲的作用。

畢竟山上的匪徒人數眾多,熱氣球最多隻能投送百餘人,根本無濟於事!

說到底,還是要設法攻破這道關卡!

關翰林隨手拔了根草莖叼在嘴裡,取下背上的長弓,搭箭虛瞄,默默測量起來。

第一道關卡之內,左明軒接收了酒水,同樣對教主心生不滿。得知是吳三哥的安排後,他便隨意將盧溫生打發去幹清洗皮草的雜活。

聖女眼下確實缺人手,加之盧溫生身上那股羊羶味不似作偽,左明軒也就放下了戒心。

話說回來,那商隊東家一路上吹噓不斷,說自己與白蓮教眾如何打交道,初入王府面見白蓮教主時又是何等情形,講得唾沫橫飛,意氣風發。夥計們也極為捧場,連連喝彩。

“哈哈,誰還沒有段風光往事啊。”

“前頭拐過彎,再走幾步就是碼頭了,咱們在那兒乘船……”

話音未落,一根繩索猛然從土中彈起、繃直!幾名夥計連同東家悉數被絆倒在地!

“什麼情況?”

崩!崩!

與此同時,又有數根繩索從土中彈起,幾道身影如鬼魅般自道路兩側閃出,迅捷無比地將地上幾人牢牢捆縛,隨即扛起他們,迅速沒入道旁的密林之中!

整條道路頃刻間恢復了寂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這活兒幹得,實在是乾淨利落。

密林深處,呂方將商隊東家摜在地上。東家嚇得涕淚橫流,連聲求饒:“好漢!好漢饒命!”

“您……您是那座山頭的好漢?”

“小的在這片地界也認得幾位人物,與徐大當家有過交情。請看在他的薄面上,饒小的一命。”

“無論好漢要什麼,只要小的有,立刻奉上,絕無半句虛言!”

呂方聞言哈哈一笑:“倒是個懂規矩的。不過,你扯的這面虎皮,是不是小了點兒?”

“你認得白蓮教主這事,為何不提?”

“這個名頭,豈不更有威懾?”

見呂方眼中滿是戲謔與玩味,東家頓時語塞,“你們……究竟是何人?”

“自我介紹一下,本人乃東緝事廠掌刑千戶,呂方!”

“東……東緝事廠?”

東家微微皺眉,似乎在琢磨這是哪路神仙,呂方又補充了一句:“隸屬!”

“大明宮闈!”

“內務府!”

“乃太孫殿下親轄!”東家聞言悚然一驚,面色驟然慘白,看著周圍東廠番子們滿臉的肅殺之氣,身體竟不由自主地篩糠般抖動起來。

“您……小的……這個……那個……”

“什麼這個那個的!”

呂方沒工夫跟他耗下去,伸出兩根手指,乾脆利落說道:“兩件事!”

“我只問一遍,若你不答,便剁你一根手指!”

“第一,你與西安那位王爺是何關係?為何要給白蓮教主送酒?”

“這……”

噗嗤!

他只是稍一遲疑,寒光乍現,刀鋒掠過,頃刻間血花飛濺。

東家捂著左手慘呼不止,見呂方再次舉刀,慌忙喊道:“我說!我全都說!”

“小的是王府管家的一房遠親。”

“那白蓮教主名叫鄧毅,乃是……”

“秦王側妃鄧氏的親弟弟!”

呂方一直避擴音及那個名諱,但此刻真相已然大白。

宗室之中,唯有一位王爺的側妃姓鄧,此女名聲極大,曾因穢亂宮闈、行事荒唐而遭皇上降旨嚴懲!

正是秦王!

朱樉!

在幕後操縱之人,定然是他無疑了。

“給他鬆綁,把上白蓮教總壇的路線圖給我畫出來,立刻!”

“是!是!小的這就畫!”

他強忍左手劇痛,接過呂方遞來的紙筆,顫抖著勾勒起來。待他畫完,呂方看後一愣,語氣中滿是驚愕:“一條小徑之上,竟設了三道關卡?”

東家連連叩首:“大人,小的絕不敢欺瞞您啊!莊流雲離山期間,小的也曾多次上山。”

“三道關卡,千真萬確!”

“第一道關卡牆體堅固,第二道關卡據險而建,山勢嶙峋,第三道關卡反倒相對容易攻破些。”

“小的所言,句句屬實。”

呂方點了點頭:“那個自稱放羊走失的農戶,是被送到第一道關卡里了麼?”

農戶?

也是東緝事廠的人?

東家忙道:“伐木場的吳三哥和第一關卡的守將左明軒,都是聖女莊流雲的心腹。那人肯定被送到那兒去了。”

“將他們押送官府,嚴加看管!”

“其餘人等……”

嗚——嗚——

一陣急促而低沉的哨音忽然響起,仿若某種野獸的低嚎。呂方環顧四周,迅速掏出一枚哨子回應。片刻之後,一名東廠番子疾奔而至!

“千戶大人!”

“傳令!”

“東廠全體人馬,即刻前往碼頭集結!”

“殿下駕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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