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進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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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江面之上,數十艘商船正逆流而行。

若有人能從水下窺視,必能瞧見船上若隱若現的刀槍寒光,為這些尋常商船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待所有船隻下錨停穩,鄭和行至船尾,望著碼頭上列隊整齊的東廠番子,朗聲宣道:“殿下有令。”

“宣東廠掌刑千戶呂方、理刑千戶董茂覲見。”

二人聞聲即刻出列,快步登船。

但見朱允熥立於船首旗幡之側,面沉如水,目光幽遠地望向群山深處,教人猜不透心思。

正是這般異樣的沉靜,反而令眾人心生忐忑。

從船尾望去,殿下那側臉輪廓,竟與當今聖上有七八分神似!

這無疑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東廠掌刑千戶呂方!”

“理刑千戶董茂!”

“叩見殿下。”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靜默良久,朱允熥方才轉身問道:“白蓮教總壇的地形圖,可曾到手?”

呂方忙將懷中牛皮紙輿圖雙手奉上,單膝跪地回稟:“已然取得。”

“殿下,據圖所示,通往山頂總壇的狹徑上竟設有三道關隘!”

“關隘?”

“關翰林另報,首道關隘之上築有瞭望塔臺。”

“他推測,其餘兩關恐也設有同樣工事!”

旁側兩位身著三品官袍的官員聞言急忙上前,細看地圖後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此二人正是湖廣佈政使柳永元與湖廣都指揮使宗向陽。

即便是柳永元這等不通兵事之人,也能看出這三關地勢之險要,更不必說曾隨傅友德北征大漠的宗向陽了。

他急忙勸諫:“臣知彭姑娘乃殿下心頭至愛,然此山易守難攻。”

“更兼設有瞭望塔,顯是為防範熱氣球之威!”

“昔日營救大司空秦達之策,恐難在此奏效!”

“若欲強攻,懇請殿下三思而後行啊!”

柳永元也焦灼進言:“周觀政大人已連袂六部堂官行文各藩司,嚴令我等務必將殿下勸返。”

“殿下身系社稷重擔,萬不可為......”

“夠了!”

朱允熥驀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周身迸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驚得二人當即跪伏!

“殿下......”

“不必多言!”

侍立一旁的呂方二人亦被這磅礴氣勢所懾,慌忙叩首。

此時的殿下時而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時而又冷靜得出奇,恰似寒冰徹骨,令人難以揣度。

就連侍奉多年的鄭和,也未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片刻沉寂後,朱允熥未理會跪地的臣子,淡然下令:“東廠前導開路,龍騎兵緊隨其後,弓箭手兩翼遊弋,天兵營于山下待命,未得軍令不得升空。”

“遵命!”

柳永元整了整官袍,低聲對鄭和道:“鄭公公身為近侍,何不勸諫殿下?”

鄭和正色道:“雜家只知奉命行事!”

“你......若殿下涉險遭厄,你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柳永元語帶威脅道:“觀此輿圖,三關雄峙,鬼神難越,倉促進兵,恐生不測啊!”

鄭和轉身深深凝視他一眼:

“休要小覷東廠。”

“此乃殿下親手締造。”

“底蘊之深,非汝能測!”

“你......”

柳永元氣勢一滯,又望向呂方、董茂二人。

董茂斬釘截鐵道:“東廠從無完不成的使命,從無攻不破的關隘,更從無打不垮的敵寇!”

“此乃殿下訓示。”

“我等唯知奉命而行。”

呂方接言:“在殿下面前,東廠從不言難!”

“縱使正面強攻,我輩又何懼區區關隘。”

“何況某之屬下早已潛入其中!”

有個錦衣衛已夠令人頭痛,如今又添個東廠!

這些東廠番子的腦筋,比錦衣衛還要執拗!

宗向陽心急如焚,急忙辯駁:“可殿下此次意在救人,我軍擅長的火器皆受掣肘,已是束手束腳。”

“更何況還需仰攻險隘!”

鄭和淡然道:“火器受制?”

“未必盡然!”

“住口!”朱允熥厲聲喝止,望著夜色籠罩的群山,翻身上馬,悠然吟道:“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空空奈何。”

“斷腸草愁愁斷腸,三生石前定三生。”

“殿下~”柳永元、宗向陽尚欲再勸,卻聽他繼續吟誦。

“赤亭多飄風,鼓怒不可當。”

“有時無人行,沙石亂飄揚。”

“夜靜天蕭條,鬼哭夾道傍。”

“地上多骷髏,皆是古戰場!”

“駕!~”

呂方與董茂率東廠番子緊隨其後,哨聲起伏間調整陣型,鄭和統領龍騎兵護衛兩翼,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柳永元怔立原地,宗向陽急問:“藩臺大人,現下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本官豈能知曉?”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闖入林間後,朱允熥先遣一隊龍騎兵輕騎掃蕩伐木作坊,剷除後患。

那些被排擠至此的白蓮教徒本已心存怨懟,見官軍突至更是魂飛魄散,爭相逃竄!

吳三哥尚存幾分抵抗之志,然其武藝在龍騎兵面前不過花拳繡腿!

僅一次衝鋒便潰不成軍!

此時朱允熥已親率主力殺至首道關隘附近。

潛伏路旁的關翰林見騎兵影影綽綽,估算時辰知是朱允熥親臨,當即張弓搭箭,同時吹響模仿獸嚎的暗哨向關內盧溫生示警!

盧溫生正在關內清洗獸皮,聞聲精神一振,心道:“殿下到了!”

“雖有理刑千戶董茂麾下銳士,破此首關並非難事!”

“然殿下素來教導,底牌多多益善。”

“銅牆鐵壁,往往自內而破。”

他佯作慵懶倚靠樹旁,拔開呂方所贈的應天百花釀塞子,此酒乃御前誇讚的佳釀,當真酒香醇厚,飄傳四野!

“滋~”

“此刻若得一隻羊蹄佐酒,豈不快哉!”

濃郁酒香立時引來關下教徒注目。這些深山久居之徒何曾見識過京師美酒,頓時垂涎欲滴!

“哼!”

一人大步上前,劈手奪過酒囊,冷嗤道:“區區奴役也配飲此瓊漿?”

“合該孝敬爺們享用。”

“哈哈~”

說罷仰頭痛飲,滿口馥郁芬芳。

“果真好酒!”

餘眾見狀再難自持,紛紛圍攏爭搶:“兀那廝,少飲些休想獨吞!”

盧溫生趁機湊至關牆下方,聽聞外界哨聲愈急,快走數步道:“各位好漢,小的就好這口,給留些滋味罷!”

“留些滋味~”

“滾開!”

“一個奴役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最先奪酒那人揮刀便砍,不料盧溫生驟然發難,側身欺近,雙臂交錯震得他臂膀痠麻,順勢奪刀反劈。

噗嗤!

血光迸現,那人滿面猙獰撲倒在地。

門洞內教徒見狀怒喝:“嘿?為一囊酒水,你這奴役真要造反不成?”

他們只道這是困獸之鬥!

卻不知盧溫生獻酒本意,正是要誘其聚集,一網打盡!

噗嗤!噗嗤!

刀光閃動間又斬兩人,盧溫生疾步衝向門洞機關!

“這奴役要開閘!”

“快!”

“截住他!”

搶酒教徒這才驚覺不妙,呼喝聲驚動關上守軍。正當他們欲要援手,數支利箭裂空而至,勁力之強竟貫穿咽喉!

“不好!”

“林中有伏兵!”

關翰林隱於樹冠連連發矢,頃刻間十餘名教徒斃命。

“哼!”

“這半日豈是虛度!”

“哪個垛口需用幾分氣力,早刻在某心間!”

他鷹隼般的目光掠向高處瞭望塔臺。

塔上教徒見遭突襲急忙欲發訊號,卻聽鳴鏑驟響,噗嗤!

箭簇已透喉而過。

關翰林輕笑躍下:“自尋死路!”

旋即緊隨呂方衝向關隘!

趁亂之際,盧溫生再斬一人,撲至關下奮力轉動絞盤,軋軋聲響徹夜空。

幸得左右滑輪組相助,使他獨力便能開啟重閘。

聞變出室的左明軒見狀目眥欲裂,暴喝道:

“賊子安敢!”

急聚教徒前衝,欲要復閉關門。

然!

嗡嗡!

關翰林弓弦震響,一支響箭破空,恰似訊號,霎時箭雨傾瀉而下,將衝陣教徒射得人仰馬翻!

一名東廠番子卸下揹負木箱,唇間低語:“賞爾等一道好菜!”

引信燃盡,噗嗤連聲!

數百箭矢如蜂群突進,門洞內教徒成片倒地!

明軍火器,一窩蜂!

鄭和冷笑:“誰言火器不可用!非是所有火器皆需轟鳴!”

“殺!”

見城門洞開,朱允熥唇角微揚。

幹得漂亮!

他一騎當先闖入關內,不再掩飾精絕武藝,右臂輕掠借奔馬之勢,數顆頭顱當即飛起!

呂方董茂緊隨突進,東廠番子結鴛鴦陣鏖戰,龍騎兵環繞合圍。縱使棄用燧發槍而執弓刀,

亦夠白蓮教徒受用!

這些騎兵皆按昔年蒙古鐵騎規制操練,五人成組,一人控馬,可分可合,陣勢凌厲,攻伐酣暢。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首關守軍未及整備,便被龍騎兵分割包抄,再遭鴛鴦陣屠戮殆盡!

左明軒見麾下精銳慘遭屠戮,切齒痛心!

此皆聖女東山再起的根基!

他目光怨毒鎖定一名龍騎兵,縱身將其撲落,翻鞍上馬直取陣中朱允熥!

朱允熥撥轉馬首迎擊。少年心性,正向往快意恩仇!

且放手一戰!

“爾究竟何人?”

“我?”

“名號甚多,不知要聽哪個?”

“初時人稱三殿下,後封吳王蒙王,奉旨經略草原,開府儀同三司,而今!”

“乃大明太孫!”

“朱允熥!”

“什麼?太孫親臨?”

左明軒如遭雷擊。

他猜度過諸多來敵,唯獨未料太孫竟親身犯險!

“爾如何覓得總壇所在?”

“哼!有何難哉?”

望著那張英武面容,左明軒面目扭曲,眼中殺機迸現:“正好!取爾性命,便再無人可阻聖女!”

“聖教大業,終將可成!”

“護法威武!”

被圍教徒皆將此戰視為最後生機,無不凝神注目。

雙騎漸近,即將交錯的剎那,半空中寒芒交錯!

鏗啷~~

金鐵交鳴震徹四野。

瞬息之後!

唏律律~~

戰馬悲嘶驟起。

在眾教徒驚駭注視下,左明軒竟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掌中鋼刀斷作兩截,面門胸膛裂開猙獰傷口,痛得渾身戰慄。

“為...何......”

未待言盡,朱允熥俯身斜掛鞍側,右腕輕轉刀光閃動,首級飛起。

“聒噪!”

見護法被如此利落斬殺,白蓮教徒頃刻鬥志盡喪!

被困陣中再無反抗之念,不過片刻便被清掃一空!

“首道關隘?鬼神難渡?”

“需看何人據守!”

“更需看何人攻伐!”

朱允熥讚許地瞥過盧溫生、關翰林,微微頷首,策馬前行:“繼續進軍!”

“直取第二關!”

“得令!”

夜色深沉,因朱允熥嚴禁使用火銃,首道關隘的激戰未洩半分聲響至山巔。

此地仍是一片死寂。

吱呀——

張定邊的房門悄然開啟,張明藏領著數名親傳弟子身著夜行衣緊隨其後!

“師尊,彭姑娘她......”

“不必憂心,在她尚有利用價值時,子然斷不會遭難。”

“那我們真要依莊流雲之計,替她剷除異己?”言至此處,張明藏憤懣難當,重拳砸向土牆。

“師尊,這般行事未免太過憋屈!”

張定邊瞥去一眼,月色迷濛難辨神色,唯聞語聲沉穩如初:“她設下連環計,我自有登雲梯。”

“教主座下十二護法皆是教中砥柱,老夫早欲除之。”

“苦無良機罷了。”

“今朝正好!”

“待盡數剿滅後,悉數栽贓給莊流雲,以星火引燃她與教主積怨。”

“總壇必將血海翻湧。”

“屆時......”

“莊流雲自顧不暇,我們正好趁亂救出子然。”

另一名喚張重九的弟子聞言振奮道:“師尊此計甚妙!”

“潛行暗襲,速戰速決,不容留情。”

張定邊環視四周,眸中精光乍現:“這等四面楚歌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相較於此,老夫更願沙場馳騁,快意恩仇!”

行至一處屋舍前,他貼耳細聽,確認內裡毫無動靜後,方以刀尖輕挑門閂,閃身突入,疾撲榻前捂住對方口鼻!

“唔——唔——”

榻上之人奮力掙扎,張定邊雙臂運勁,沛然巨力驟發。

只聽頸骨脆響!

霎時結果了性命。

“呸!”

他冷嗤一聲,在屍身上摸索片刻,僅得匕首一柄,隨手別入腰際便退出房屋,掩好房門,宛若從未有人來過。

“此乃首個!”

如法炮製撬開第二間屋舍,暴起發難時敵人尚在夢中,寒光掠過已割斷咽喉!

溫熱血瀑噴濺滿室。

張定邊每次出手皆盡全功。

身為當世第一猛將,更兼昔日漁獵錘鍊的千鈞臂力。

匕首揮落,幾欲將首級整個斬下。

待潛入第三間居所,他驟然撲向床榻,卻忽覺手感有異。

“空榻?”

“衾被尚存餘溫,應當離去未久!”

他眉峰驟蹙,心生警兆正欲抽身,卻見張明藏渾身浴血衝入,急聲道:“師尊,大事不好!”

“何事?”

“此乃莊流雲設局,我們中計了!”

“重九已遭毒手!”

“什麼?”

驚怒未定,屋外已傳來莊流雲清叱:“張太尉!”

“請現身一敘!”

張定邊環顧四周,但見這間屋舍早被火包圍,漆黑夜色竟被映照得亮如白晝!

張明藏急問:“師尊,如何應對?”

“走,且去會她!”

吱嘎——

木門輕啟,張定邊攜滿身煞氣邁步而出,圍堵教眾被其威勢所懾,不約而同後退半步!

虎威猶存!

“太尉!果真是你?”

一名護法切齒質問,眼中燃著熊熊怒火!

“你手中所持可是張天成的匕首,刃上血跡未乾,莫非他已遭你毒手?”

“為何如此?”

“當初聖教廣發暗訊,邀你共謀大業,知你應允時教主何等歡欣!”

“可你!”

“為何要行此背義之事!?”

莊流雲不動聲色掠過匕首,唇角勾起詭譎弧度。

哼!

紫衣殞命刀下,張天成亦赴黃泉,叛我者皆當誅!

只要解決這最後絆腳石,此計便臻完美,白蓮教終入我彀中!

莊流雲心潮澎湃,面容盈溢凌厲殺機!

“諸位尚被矇在鼓裡。”

“聖庫遭朱允熥所奪時,我便察覺有異。暗中查證方知,張定邊並非誠心入教,實為窺探總壇虛實!”

“此人乃明朝細作!”

“什麼?”

聚集總壇的十二護法聞言皆震,難以置信地望向張定邊。

陳友諒麾下大將,徐壽輝倚重之臣!

曾建天完王朝的太尉!

鄱陽湖險些讓朱元璋葬身魚腹的梟雄,竟會成為明朝暗探?

這......

說與誰人肯信?

莊流雲繼續煽風點火:“此前天津、徐州分壇覆滅,皆因張定邊向官軍傳遞密報!”

“正因他洩密,無數弟兄枉送性命!”

天津分壇確係如此,徐州是否屬實莊流雲亦未可知。

然此刻汙水潑身,不是也得是了!

“太尉!”

“你!!”

見群情激憤,莊流雲陰冷輕笑,睨向張定邊的目光滿含譏誚。

你想借機剪除聖教骨幹,這等心思豈能瞞我?

早防著你這一手!

眼見眾人步步緊逼,張明藏橫刀護於師前,舞動兵刃守得密不透風!

張定邊冷眼直視莊流雲。

此刻他已洞悉......

自己從頭至尾皆被利用。

莊流雲早算準他動手之時揭穿其細作身份,殘存護法必當同仇敵愾!

加之那封密信已送出,教主陷入錦衣衛重圍恐難倖免。

諸般罪責儘可扣於他頭頂!

她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只要總壇生變,她便可藉此整肅白蓮教,收攬大權。

當真......

好算計!

“呵呵!”張定邊喉間發出沙啞低笑,倦意盈面,“天完朝時便知自己不擅權鬥,未料入白蓮教依舊如此。”

“莊流雲,爾真乃奸險之徒!”

莊流雲雙臂微展,故作無辜:“奸險二字未免言重?”

“不過是將你我情誼另作詮釋罷了。”

此刻張定邊猛然昂首,火炬映照的瞳仁迸出噬血兇光。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他從未懷此濃烈殺心,亦從未如此渴望取人性命!

雙腿肌肉賁張,身形暴射而出,一名白蓮教徒攔路,竟被生生擰斷臂骨,奪去掌中鋼刀!

“哼!”

左匕突刺,右刀橫斬,恰似人形猛虎,頃刻殺出血路。

“圍上去!”

“總壇教眾逾七千之數,憑你能斬得幾人?”

“叛教之徒,死不足惜!”

張定邊怒極反手以匕首削飛首級,寒聲道:“莊流雲,最該殞命之人是你才對!”

身後張明藏同時殺入戰團,為師分擔壓力!

餘下護法互換眼神,齊齊攻向二人!

“張定邊!休得猖狂!”

白蓮教總壇立時血雨腥風。

一切似皆在莊流雲算計之中。

然則......

被縛於室內的彭子然窺見此景,心知師尊中計。

焦灼四顧忽見牆角油燈,急躍而至踹碎燈盞,不顧纖手被碎瓷割破,竭力磨割繩索。

美眸頻望窗外,唯恐師尊遭遇不測。

師傅!

堅持住!

太孫......

您此刻何在?

山道間,朱允熥率部馳至第二關前。但見兩側絕壁參天,唯餘一線蒼穹,故得名“一線天”。

險隘橫亙其間,牆上火把連綿,將關前照得纖毫畢現!

“殿下,如何破關?”

朱允熥仰望峭壁,沉聲道:“董茂!該你出手了!”

“遵命!”

“末將必不辱使命!”

董茂身為東廠理刑千戶,麾下專訓一支奇兵。

但見其點選將士,除明軍制式裝備外,人人揹負白杆長槍,槍首帶鐵製倒鉤。

此即白桿兵!

昔年石柱女帥秦良玉曾率此勁旅,於萬曆三大徵中踏平播州楊應龍。

平原交戰,或非龍騎兵敵手!

然白桿兵生於雲貴崇山,最擅絕壁攀援!

那杆白槍,正是為此而生。

薩爾滸血戰,楊鎬誤將山地精兵作步卒使用,致其全軍覆沒。

實為千古憾事。

“爾等皆殿下親赴石柱遴選操練,石柱現今光景諸位心知肚明。”

“此等新生誰人所賜?”

陣前白桿兵齊聲雷動:“殿下!”

“善!”

“進軍!”

他們沿側翼潛至懸崖,白杆勾入巖縫,繩纜繫腰,宛若靈猿攀壁,轉瞬隱入夜幕。

“殺!”

朱允熥親率東廠與騎兵正面佯攻,衝上獨木橋吸引守軍。

關隘護法崔宏雲見大軍壓境,心頭劇震!

“竟有人能攻至此地?”

“莫非首關已破?”

“這......”

不待他細思,朱允熥已率鐵騎越過獨木橋,眾人齊從背後取出圓球,燃火擲上關牆!

霎時濃煙瀰漫,守關教徒亂作一團!

“不好!”

“目不能視!”

“放箭!速速放箭!”

“絕不可讓敵攀城!”

崔宏雲嘶聲厲喝,卻覺陣陣眩暈襲來。

守軍手軟難開弓,目眩立足不穩,談何禦敵?

“此乃何物?”

毒煙火球!

自設立科學司,火藥應用日臻精妙,明軍火器經朱允熥推行,早冠絕寰宇!

啪啪!

數道飛鉤扣住牆垛,鄭和、王景弘同時躍起,呂方率東廠番子緊隨其後,疾速攀援!

崔宏雲勉力睜目,見人影登城驚惶大呼:“不好!敵已上牆!”

“揮刀!快揮刀!”

然毒煙威力駭人,無奈只得下令退守關內!

崔宏雲難以置信,自敵軍進攻至今不過刻鐘,城防竟已易手!

第二關險隘已失半壁!

“可惡!”

崔宏雲切齒怒罵:“來者究竟是哪路兵馬?”

“速發訊號!”

教徒急稟:“訊號焰火皆在瞭望塔內!”

“快......”

話音未落,箭雨驟從天降!

這些箭矢勁道剛猛,竟能貫顱透骨,將人釘死在地!

箭落如蝗,守軍頃刻死傷狼藉!

崔宏雲倉皇躲入簷下,四顧咆哮:“可恨!可恨!”

“此箭從何而來?”

“護法,似是來自山頂?”

“山......”

他仰首望去,瞳孔驟縮,清晰見得流矢自雲霄射落,將面前教徒當場斃殺!

熱血噴濺,漫灑如雨。

“這......”

“這......”

“難道......”

他渾身劇顫,滿目驚懼:“敵軍竟能攀上絕壁?”

“怎有可能?”

白蓮教眾曾效仿此法,即便身手矯健若猿猴,最終皆墜淵而亡。

敵軍如何能成?

數十繩纜自崖頂垂落,董茂率白桿兵滑降入關,立時與守軍混戰成團!

毒煙漸散,鄭和、王景弘翻牆開啟關門,朱允熥親率龍騎兵主力衝入。

當鐵騎開始馳騁分割,戰局終定,白蓮教徒再難抗衡!

崔宏雲揮刀直取鄭和,嘶聲喝問:“爾等究竟從何而來?”

“本官乃太孫近衛,內務府總管,東緝事廠督主,鎮海都司指揮僉事,寶船艦隊提督!”

“鄭和!”

“鄭——”

如此說來。

來襲者竟是官軍?

他猛然厲吼:“速往瞭望塔傳訊!官軍來襲!”

“令總壇弟兄嚴陣以待!”

“瞭望塔?”

鄭和眼見一名教徒沿軟梯攀向峭壁,反手斬斷梯索阻截追兵,繼續向上疾爬!

“放箭!”

王景弘急令,關翰林挽弓測距,一箭破空卻力竭下墜,險險釘在教徒胯下。

“大人,此乃仰射,已超箭程。”

“如之奈何?”

“待我來!”

一騎驟出奪過強弓,眾視之。

正是......

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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