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望雲樓(1 / 1)
如今的都城跟露西貝爾記憶裡的都城大不一樣了,至於哪不一樣,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好。城還是那座城,城裡的一切還是跟以前一樣,只不過在大門上多刷了幾次朱漆罷了,唯一讓她感到陌生的是,這城裡的人跟十五年前不一樣了,在她的記憶裡,十五年前的都城像奔騰的洪水,,人們幹什麼事都火急火燎,就好象頭頂上懸著一把刀,只要一停下來,這把刀就會向他們的脖子砍去。而現在的都城更像是個富態十足的老賈,無論是吃飯睡覺,還是走路幹活,都沒有以前快了,原因是因為停留在他們頭頂上的那把尖刀不見,但事實果真如此嗎?那就只有真神阿拉才知道。
露西貝爾一行人等從城東的寶閣樓出來的時候,已是日中天時分,露西貝爾一手叉腰,一手抹著額上的汗水嬉笑道:
“這些日子可把我悶壞了!”
走在最前頭的小珍妮特,左手捏著一紙風車,右手拿一串糖葫蘆,嘴裡還嚼著城南的糖人,一雙小眼睛就像初見世面的小人精一樣,左右觀望,忽閃忽閃的,可愛極了。後邊跟著伊利貝拉姐妹,麗貝卡雖然不說話,但從她臉上的紅暈和她嘴角上的輕笑,可以看得出來,她現在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布魯斯克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突然笑道:
“咱們是不是該找個地方吃頓團圓飯?”
艾麗絲翻著白眼,伸手在他後背上掐了又掐。前面不遠處赫然有座酒樓,酒樓門前,兩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如花似玉的女子正在招攬客人。今日出來,並未帶著福爾法特,否則那小子非流口水不可,紅綠相間的絲質袍子裡面是若隱若現,凸凹有致的誘人肉體,饒是布魯斯克這樣的色道老手,也不禁心動不已。
露西貝爾似乎還記得這酒樓十五年前的樣子。
“十五年前這裡可是國都最有名的酒樓,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好教人失望。”
布魯斯克打抱不平道:
“這只是招攬客人的一種手段而已,我倒有些佩服這酒樓老闆!”
艾麗絲在一邊陰陽怪氣道:
“這酒樓的老闆定是個男的!”
“這菜還沒上,我怎麼就聞到醋味了呢?”
女人們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隨著那些酒客們湧了進去。
進了酒樓裡面,才發現這裡的別緻之處。樓有三層,環形中空,旁有木梯盤旋而上,中間有一大戲臺,各樓酒桌憑欄而立,客人們可以一邊吃菜飲酒,一邊欣賞戲臺上的表演,有時候是戲曲,有時候是雜耍,若是到了大慶之日,酒樓就會請都城裡最有名的四大才女登臺獻藝。
今日,酒樓請來了神廟裡的雜耍團,所以酒樓裡的笑聲顯得比往日熱鬧得多,小傢伙一進酒樓就被臺上的表演給吸引了,興奮地嘰哩哇啦地尖叫著,吶喊著,但她的聲音實在太小了,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布魯斯克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與這酒樓的老闆定有某種聯絡,因為這酒樓的佈置實在太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了。所以他的心在顫抖,他想馬上見到這酒樓的老闆。
布魯斯克往小二手裡塞了幾枚金幣,迫不及待地問道:
“小哥,我能不能見見你們酒樓的老闆?”
小二雖然收了布魯斯克塞過去的金幣,但他的眼睛依然是向上看著,這群看起來跟平民差不多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見他們的老闆,如果不是看這幾位女子面貌姣好,身段不錯,他都懶得過來招呼。
“抱歉,老闆正在陪幾位貴客,恐怕沒時間見你。”
身旁的馬修怒目而視,咬著牙根,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小二被嚇得後退了幾步,嘴裡卻罵罵咧咧道:
“想..想在望雲樓裡撒野,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敢在望雲樓裡撒野的人恐怕還沒生!”
這時從樓上下來一位穿錦緞長袍的中年男人,模樣長得尤為深刻,讓人看一眼就能銘記在心,大腦袋,大鼻子,大嘴巴,小眼睛,還挺著個肚子,跟蒂莫爾比起來不差分毫,最讓人忘不了的是他咧嘴笑的時候,遠看上去,就像是沒長眼睛的彌勒佛一樣。
但他的微笑很親切,也很容易讓人相信他。
中年男子先是抱拳致歉,然後又當著布魯斯克的面,把小二訓斥了一頓,然後又對著布魯斯克說道:
“這位公子不好意思,樓裡的小二不懂規矩,希望公子不要歸罪才是,今天這頓飯,我給公子打個對摺。”
布魯斯克看著他那張大臉,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是這酒樓的老闆?”
中年男子笑了笑,回道:
“區區不才,添為酒樓的掌櫃,希望公子以後多多來捧場才是!”
布魯斯克竟顯得有些失落和絕望。
“哦。”
露西貝爾挑了個正位,正好對著樓下的戲臺,彎身把小珍妮特抱在了腿上。
“上望雲樓八大碗,四大素,再要一壺果子酒。”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諂媚道:
“看來這位夫人是望雲樓的老主顧了,如今還記得望雲樓八大碗,四大素的人可不多了。”
露西貝爾也顧不上跟他多說廢話,大聲嚷道:
“少說閒話,菜緊著上。”
中年男子一聽這夫人說話的口氣,就知道她來頭不小,也不敢怠慢,趕緊告罪退下,讓後面的小二端茶擺碗招呼著。
看雜耍也就圖個新鮮,要是一天三遍的看,是人都會厭煩。
看了一小會,小傢伙的興趣就沒了,嚷嚷著肚子餓了。
露西貝爾一邊安撫小傢伙,一邊抱怨道:
“你也不讓人去催催?”
伊利貝拉姐妹和艾麗絲也都是第一次見這種佈局的酒樓,感到驚訝之餘,還有些欣喜若狂,眼睛在樓上樓下望個不停,就像是進了城的鄉巴佬一樣。
布魯斯克倒顯得不緊不慢,悠哉悠哉地喝著花茶,只是在低頭的瞬間,不時用眼睛打量對面那桌的客人,他這種小伎倆又怎麼能瞞得過間諜出身的艾麗絲呢,原來對面坐了一桌貴婦人,個個都是穿著鮮麗,打扮妖嬈,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女人成熟之美。
有時候就連艾麗絲也感到納悶,這天底下的男人無不喜歡年輕水嫩的女子,在貴族裡,還有人喜歡玩弄未滿足歲的**,可布魯斯克的眼睛盡往這些貴婦人身上瞄,難道他有什麼心理障礙不成?
布魯斯克發現了艾麗絲如夜梟一般敏銳的眼神,不禁低頭苦笑道:
“這酒樓的生意如此火爆,怕是要等上一等。”
布魯斯克不著急,他一點也不著急,在這裡好歹有椅子坐,有茶喝,還能飽眼福,這一圈逛下來,饒是像馬修這樣的武道修為較高之人,臉上也不禁露出了疲憊之色,十幾個臉色疲憊的侍衛分坐在旁邊的酒桌之上,將布魯斯克一行人圍在裡面。
警覺的烏里奇衝馬修使了使顏色,馬修打了個手勢,眾侍衛馬上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豎著耳朵,將全身的神經意識提到了最高點。此時,樓上樓下偷偷打量布魯斯克一行人的人不少,有好奇者,也有有心者,剛才還一臉言笑的酒樓掌櫃,此刻臉上看不到一絲笑意,除了冷漠就是冷血,你甚至很難想象像他這樣一個腆著大肚子,肥頭大耳之人,陰沉著臉色的時候有多慎人。他在用他那雙小得可憐的眼睛在注視著布魯斯克,他看布魯斯克時候的眼神毒辣得像劇毒的蝮蛇,而剛才被他訓斥的夥計此刻也站在他身旁,也在用毒辣的眼神盯著布魯斯克。
掌櫃的眯著眼睛,語氣陰森道: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你們要保證萬無一失!”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英俊的後生是近來紅得發紫的統領大人,他也知道刺殺一位禁衛軍統領的罪過有多大,但他敢在自己的酒樓裡讓人刺殺禁衛軍統領,那就證明別人給他開的價碼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此擔當風險。
身旁的夥計此刻臉上寫滿了怨恨,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怨恨那個素不相識的人,難道僅僅是因為他身邊的女子個個都是紫色絕佳之人?
“放心吧,都準備妥當了,就等您一聲令下”
也許布魯斯克和烏里奇他們都沒發現,這樓裡跑腿的夥計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但有人發現了,而這人跟布魯斯克還頗有淵源,可以這麼說,布魯斯克既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但此刻他不能妄動,照情形來看,他們並沒有接到必殺令,否則布魯斯克點的酒菜早就上了!
在杜拉斯帝國的北夷之地,生長著一種毒草,此草的汁液無色無味,但卻是殺人越貨的必備之物,由於其生長之地極其寒冷,所以一般在江湖上很少會有人用這種毒草,除非他們要刺殺的物件非同一般。
但那種生長在杜拉斯帝國北夷之地的毒草,卻時常被望雲樓裡的夥計當配料放到菜裡,或者酒裡,這種毒草的妙處就在於其無色無味,入肚之後也不會馬上引發毒性,這是一種慢性劇毒,短則三五個時辰,多則一天半天,不僅能殺人於無形,還能在擺脫殺人的干係。
酒樓的掌櫃正在等著主子的命令,卻不想一樓有個糟粕的爛酒鬼竟發起酒瘋來,這人他認識,是街邊靠賣字畫活命的窮酸文人,如果不是他家裡的妻子能幹,他根本就沒錢來這地方喝酒,爛酒鬼也許是在外面受了氣,幾杯黃酒下肚,就發起酒瘋來,還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掌櫃的怕他攪了局,就讓身旁的夥計賞免了他的酒菜錢,把他‘打發’走!
罵罵咧咧的爛酒鬼被酒樓裡的小二架了出去,有人看人他們把他拖進了小巷子裡,然後就傳來酒鬼嘰哩哇啦的慘叫聲,當然,此刻酒鬼的慘叫聲,布魯斯克是聽不見的,但他聽到了先前酒鬼罵罵咧咧的聲音,那聲音他太熟悉不過了,布魯斯克聽了心裡一驚,心想他怎麼在這裡,他怎麼成了這副德性,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一向謹慎的布魯斯克,馬上起身,往桌子上扔了幾個金幣,說道:
“這菜恐怕一時半會上不了了,我看咱們還是回家去吃吧。”
露西貝爾見他臉上凝重的神色,頓時明白了幾分,抱著小傢伙,站起來嬉笑道:
“也罷,權當是過來聽戲看把戲。”
既然戲也聽了,把戲也看了,他們自然要走,但酒樓裡的掌櫃倒顯得頗為著急,好說歹說,布魯斯克就是不鬆口,只說這樓裡上菜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掌櫃的眼看布魯斯克一行人就要出酒樓了,回身對著身旁的小二就是一腳,踢得小二連翻了三個跟頭,鼻子嘴巴鮮血直流。
“你個不長眼的東西,連客人都不會伺候,我養著你還有什麼用,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但布魯斯克一行人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飛快地消失在了酒樓的門前,捱了打的小二這時才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上的鮮血,低聲罵道:
“這人還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冷血動物!”
“你以為他是什麼上善之輩?”
小二又吐了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罵道:
“這次算他走運,否則我讓他嚐嚐北夷毒草的厲害!”
上了馬車,布魯斯克才問露西貝爾道:
“十五年前,望雲酒樓是什麼樣的?”
露西貝爾撐著下巴,想了想才回道:
“跟別的酒樓沒什麼兩樣。”
“看來是最近幾年才改成現在這樣。”
露西貝爾以為他對酒樓的佈局和閣樓感興趣,不禁輕笑道:
“要不我們把于晴別院也改成酒樓的格局?”
布魯斯克苦笑道:
“那可是皇家產業,我可不敢動!”
麗貝卡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問道:
“剛才是怎麼回事?”
她明顯感覺到了剛才的氣氛太異常了,尤其是那十幾個穿青衣長袍的侍衛。
艾麗絲詭異地笑了笑說: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才那醉漢是克里尼。”
可麗貝卡並不知道這個克里尼是何方人士,倒是伊利貝拉姐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布魯斯克,因為克里尼是她們的殺父仇人!
布魯斯克伸手把伊利貝拉攬在懷裡,安慰道:
“當初,我之所以不殺他,是因為我心軟,當初我收留你們,也是因為我心軟,克里尼只不過是一條聽人命的走狗罷了,殺了他對我們每一點好處,如果今天不是他冒死示警,恐怕我們現在不會這麼悠閒地坐在馬車之上,我說這些並不是想為他開脫,說起來你們父母遇害也有我的責任,如果當初我..。”
伊利貝拉姐妹眼中的淚水就像奔騰而下的洪流一樣潰堤不絕。
“可你不應該瞞著我們!”
露西貝爾這時候方才顯出她作為大婦的本色。
“此事我也知道,當初之所以不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一時接受不了,要殺克里尼並不難,我們現在也可以殺了他,但殺了他就能換回你們的父母嗎?我想你們的父母也不希望你們的手上沾上鮮血,這種事還是交給他們男人去辦吧,告訴我,你們還相信你們的男人嗎?”
儘管她們為仇人的死而復生感到憤怒,儘管她們對布魯斯克的欺騙感到難過,但此刻她們的心是屬於這個男人,她們當然願意相信他,女人就是這麼簡單,一旦她們愛上了某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地付出,哪怕眼前是一條不歸路,她們也會一條道走到黑。
布魯斯克用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烏里奇,你派幾個機靈的弟兄去打探一下這望雲酒樓的底細,順便找到克里尼!”
布魯斯克停了停,又低聲道:
“別太為難他。”
艾麗絲很少在他釋出命令的時候插話,她太瞭解男人的自尊心了,男人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
一般都是布魯斯克在發完命令之後,她才提自己的意見,以至於他手下的那幫人也養成了某種奇怪的習慣,在布魯斯克發完命令之後,他們會等著聽艾麗絲的意見,因為大多時候布魯斯克的命令會因為艾麗絲的意見而做一些改變,在他們看來,艾麗絲儼然成了一名軍師的角色。
等布魯斯克說完之後,艾麗絲才接道:
“我們這時候去找克里尼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艾麗絲雖然不知道這城裡的大人物們的探子是否已經到了無孔不入的境界,但她相信,今天發生的這一幕,會讓爛酒鬼進入他們的視線,出於謹慎他們也會派人去查探這位爛酒鬼的底細,如果這時候布魯斯克的人再出現在爛酒鬼的身邊,這不正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嗎?
烏里奇不禁在心底由衷地笑了起來,因為他的大人開始變得成熟了,不再像在羅貝爾大城的時候那樣,衝動,幼稚。也許他效忠的人沒有都城裡那些大人物聰明,睿智,老道,但他有一顆年輕樂觀的心,他的心胸豁達得讓烏里奇感到驚訝,在男權至上的希洛里斯帝國,很少會有人同從女人的意見,從前他也認為女人是為解決男人的需要而生的,但在他見到了露西貝爾公主和艾麗絲之後,他才發現,這世上有些女人比男人厲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