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 / 1)
布魯斯克自入都城之後,行事詭異,為人亦正亦邪,既非平民,但卻痛恨貴族。
那日他在馬車之上,當街辱罵貴族子弟之言被人傳得沸沸揚揚,引起了貴族皇室子弟的極大憤怒,無奈秀才遇上兵,有理也沒地方講。於是這幫風骨文弱之人便搬出聖賢書和皇室祖訓,對布魯斯克當日所說之言字字必究,聲討言誅。
唯有兩人對布魯斯克當日所說之言大加讚賞,一是都城四大才女之首--舒大家,此女不僅姿色絕佳,才情過人,對帝國史實更是瞭然於胸,那日,聽下人說了布魯斯克當然辱罵貴族子弟之言,其他三位才女,或掩嘴嬉笑,或沉默不語,只有這位舒大家,憤慨異常道:
“先皇在世之時,曾對皇室貴族年輕一代有言:汝不思修武,沉迷於酒色之中,汝不諳文辭音律,卻日日流連於煙花之地,此乃汝之不幸,也是帝國之不幸,棄刀戈而不修,享富貴而不止,何來帝國之復興,皇室之榮耀?”
這番話乃先皇於城牆之上所言,果不其然,第三次聖戰爆發之後,帝國一敗再敗,要不是新皇啟用平民之將,帝國危矣!
另一人便是被布魯斯克從倚紅樓裡帶走的,素有神童之稱的達菲斯,那日被布魯斯克當眾呵斥,達菲斯心中自然甚至不滿,不想第二日便傳來訊息說,昨夜在倚紅樓裡發生了逼良為娼而致死的慘案,平日他雖流連忘返於煙花之地,風月之所,但卻從未做過有違法規之事,達菲特侯爺雖寵愛此子,但卻深知慈母多敗兒,故對此子嚴加看管,悉心栽培,博得了都城神童的稱號,只是近來年事已高,又忙於公務之事,這才疏忽了對他的管教。
達菲斯恐慌之下,不禁重思往日所為,才發現大好光陰已被他揮霍浪費,故從此立命修身,廣讀聖賢書,再未去過那煙花之地,心中已然把布魯斯克當成了聖賢之士,忽聽聞有人作詩題詞誅罰統領大人,達菲斯連夜題詞三首,第二日,命府中下人將詩詞貼於城牆之上,供眾人觀摩
有此二人鼎力支援,文人中間也分為兩派,一為平民派,一位貴族文人,比文學才情,這些貴族文人自然比不過那些報讀聖賢書的平民之人,但這世上並非以才情論英雄。於是這幫貴族文人花錢僱了一幫閒人,於街頭巷尾,統領府外,大聲宣讀討伐文書。不想卻惹惱了在後院歇息的露西貝爾,此女近來臨近月事,心情本就煩躁,當即手持寶劍領府內眾護衛殺將而出,嚇得那幫閒人們屁滾尿流,當即就有十好幾個嚇得癱軟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求饒,身上大小便盡失,惡臭在空氣裡飄蕩了好一陣子。
此事被都城裡的人取笑了好一陣子,那幫貴族文人們更是羞得難以抬頭。
話說,這天早上統領大人的馬車一日既往地行走在西大道上,馬車不快不慢,車轍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嘎嘎的響聲,路旁和衣而睡的難民們紛紛起身向這位仁慈的統領大人致敬,要知道這都城裡有大半的難民喝過統領府施捨的米粥,而布魯斯克卻躺在軟榻之上,閉目沉思,他在想,要是見了那位要人命的女妖精該如何應對,馬車駛過紅燈區之時,那片高樓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馬車,有的眼睛裡是疑惑,沉思,有的眼睛裡是怨恨,殺氣,但這些布魯斯克並不知道,他現在只知道,這一天的日子並不好過。
果不其然,馬車剛進府衙,雙眼通紅的副統領馬爾尼急奔到馬車前稟報道:
“大人,昨夜那人死了!”
布魯斯克眉頭一挑,質問道:
“怎麼死的?”
馬爾尼也頗為疑惑道:
“昨夜四更,屬下還去探視過,那人脈象還算穩定,不想到早上辰時,屬下再去探視時,那人竟然斷氣了!”
“可有專人看守?”
馬爾尼馬上回道:
“昨夜四位獄卒守在門外,屬下已經詢問過他們了,此間並無人出入!”
換句話說,除了馬爾尼,就沒有第二個人再進入過病房。
馬爾尼自知難脫干係,所以才主動向大人請罪。
誰知統領大人大手一揮道:
“把昨夜守衛的獄卒和大夫帶到我帥帳裡來!”
馬爾尼遲疑道:
“大人,我...。”
布魯斯克下了馬車徑直走向自己的帥帳。
“我相信你!”
只此一句話就把馬爾尼這樣的死硬之人感動得熱淚盈眶,按理說,此事嫌疑最大的便是馬爾尼,但一句我相信你,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思,馬爾尼自問一生遇人,遇事無數,但卻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年輕人,他的自信,他的霸氣,他的智慧,他的才情,無不讓他感到欽佩,也許此子將來的成就還在巴洛克親王之上!
馬爾尼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著布魯斯克的帥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照布魯斯克的吩咐,去找昨夜值崗的獄卒和大夫,卻不想在營房裡,他只找到了四具無頭屍體,而昨夜那位給傷者治傷的大夫也失蹤了。
馬爾尼心知此事已非死幾個人那麼簡單了,速派人守住了帥帳,非統領大人親臨,外人不得入內!
布魯斯克正端坐在帥帳裡,等著福爾法特給他送早餐來,卻不想馬爾尼跟見了鬼似的,闖了進來。
“大人,不好啦,昨夜值崗的獄卒被人殺死在營房之中,頭顱亦被人割掉了,就連昨夜那位大夫也失蹤了!”
布魯斯克心頭一驚,怒吼道:
“你說什麼?”
堂堂禁衛軍大營,竟然如無人之境一般,被人斬殺士卒於營房之中,由不得布魯斯克不發怒。他苦心經營禁衛軍就是想把禁衛軍訓練成一把長刀利刃,如今長刀被人從中間鑽了個口子,你說他能不憤怒嗎?
但憤怒也無濟於事,布魯斯克順了順心氣,下命道:
“你馬上帶人徹查軍中有無失蹤之人,卡拉爾怎麼還未到?”
昨夜是馬爾尼當值,按說今天早上應該是卡拉爾接替馬爾尼,但到現在卻還未見其人影!
見布魯斯克面色陰沉,馬爾尼只好如實回道:
“先前,卡拉爾讓府上的僕人來傳話,說他昨夜偶感風寒,今日恐怕來不了。”
布魯斯克身披統領花甲,便從帥帳裡走了出來。
“此事辦完之後,你回府歇著,這裡我會另派他人主事,晚上你也不用來了!”
馬爾尼還以為大人這是在革他的職位,便急嚷道:
“大人!我...。”
布魯斯克站住了腳步,轉身看著馬爾尼一臉疲憊的神色,心軟道:
“要是你也累倒了,還有誰能幫我掌管禁衛軍?”
這是這天早上馬爾尼第二次被感動得熱淚盈眶,按理說他不是那種多情善感的男人,只是近來在大人身邊呆久了,也變得有些跟以前不一樣了,比如,他不再像以前那般輕視平民。因為自從禁衛軍實行新的選拔制度之後,脫穎而出的這十幾位平民將領,著實讓他大吃一驚,並非帝國後繼無人,而是報國無門!
四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就好象他們在熟睡一樣,布魯斯克查探了屍體脖子上的傷口,又仔細檢查了營房裡的擺設裝飾,並找來了獄卒營房的管事詳加詢問。
“你仔細看看這營房跟平時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管事是個中年男人,酒糟鼻子,小眼睛,如果你若認為他是個酒鬼,那你就錯了,此人非但不是酒鬼,甚至滴酒不沾,人的面貌是父母給的,非人力所為,中年男子只看了一眼,就回道:
“回大人的話,營房跟平民一模一樣!”
布魯斯克身邊的將領呵斥道:
“等你仔細看清楚了,再回大人的話!”
布魯斯克擺了擺手,輕笑道:
“我相信他,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裡的營房。”
然後又對著那人,微笑道:
“你是個稱職的管事,回頭去帳房領十個金幣!”
中年男子大吃一驚,忙跪地伏身道:
“多謝大人的獎賞!”
布魯斯克上前將其扶了起來,問道:
“你對營房比較熟悉,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中年男子抬頭看了看那些頭戴羽冠的將領們,吞吞吐吐道:
“小人..不敢斷言!”
“無妨,儘管說!”
中年男子這才挺了挺腰背,大聲道:
“以小人對禁衛軍大營的瞭解,雖算不上天羅地網,但也非尋常人能夠闖得進來的,此人定是個武道修為高深的武林高手,而且是一個人!”
布魯斯克笑著疑問道:
“哦?何以見得?”
“大人請看,這四人睡姿自然,營房裡既無打鬥的痕跡,也無慘叫聲傳出,而能在同一時間斬下這四人頭顱的人定是個使刀的武林高手,如果是二個人以上,定不會做得如此悄無聲息。”
布魯斯克不禁對此人刮目相看,驚訝道:
“沒想到一個營房的管事竟然能將此事分析得頭頭是道,區區一個管事之職豈非埋沒了你的才華,以後你就到我帥帳裡聽差!”
眾人譁然不止,從一個營房管事到統領大人身邊聽差的親信,這得是多大的恩情?
更讓他們驚訝不已的是,這位看起來有些猥瑣的中年男人一口回絕了大人的美意。
“大人的恩情小人這輩子沒齒難忘,無奈小人才學有限,當一個營房管事足矣!”
如果說先前布魯斯克只是看上了他敏捷的思維和智慧,那麼他現在已經被此人的人品所傾倒。
“人各有志,我也不強求,但我的帥帳永遠為你敞開!”
布魯斯克轉身對身後的將領吩咐道:
“找幾個經驗豐富的仵作驗明正身,然後買幾口棺材厚葬。”
布魯斯克邁步走出營房,眯著眼睛看著東方徐徐升起的太陽,嘀咕道:
“有人想要以身事險啊!唉!為什麼世上這麼多人急著找死呢?”
禁衛軍軍營裡出了命案,此事非同尋常,但布魯斯克也不隱瞞,照實給國王陛下寫了緊急奏章(找了搶手),在奏章裡,他隱約還提到了禁衛軍人手不足之事。
被人摸進營房,還砍了幾個士卒的腦袋,此事當然非同尋常,他既然能入禁衛軍大營如無人之境,那是不是代表他也能在皇宮裡橫行無阻?
布魯斯克還等著中午去跟美人相會呢,卻被國王陛下一旨給宣進了宮,米公公宣完旨之後,在布魯斯克耳旁低聲道:
“國王陛下看了您的摺子大為震怒,等會見了國王陛下可要小心些!”
布魯斯克順手塞了一張存票過去。
“多謝公公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