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 / 1)
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安插釘子總不是一件能讓人高興的事,但若是被人打了耳光,那就不只是高不高興的事,這關係到面子問題。
顯然,那晚發生在怡紅樓的事是有人蓄意而為!
就像布魯斯克常說的那樣,他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命運。
從莫莉爾的悲慘遭遇,再到怡紅樓之事,布魯斯克能感覺到這一切都是衝他而來!但他卻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查探到他和莫莉爾的關係,而那位送帖子的小太監就像空氣一樣蒸發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象這個世上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在那位小太監送帖子之前,二皇子曾秘密召見過他,但布魯斯克卻不能以此為憑,認定此事乃二皇子殿下所為,在他的印象裡,二皇子殿下是個聰明人,既然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幹這麼愚蠢的事情,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那位送帖子的小太監。
怡紅樓那件事是布魯斯克這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儘管他經歷過殺戮和血腥,甚至死亡,但他從未感到如此憤怒過,不僅僅只是因為莫莉爾跟他有那層關係,而是整件事都是衝他而來。但這只是一次警告,或者說應該是示威!
布魯斯克並不是一個喜歡找麻煩的人,可要是麻煩找上了他,他不得不做出反擊!
宮裡,他讓米公公幫著查,宮外,有禁衛軍,而且他還派了人專程去了一趟小太監的老家,布魯斯克相信,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他!
可事情總是不按照人們的意願發展,他希望能找到活人,但最後他只得到了一具屍體,一具詭異的屍體!
屍體是在護城河裡發現的,屍身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但卻不見一點腐爛的痕跡!
布魯斯克只看了屍體一眼,就蹲在一旁嘔吐不已,同行的那幾位老仵作,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上,嘴裡似乎還在嘀咕著什麼,他們的臉色蒼白得就像是死人臉一樣!
刑部的幾位捕快輕蔑地笑了笑,稟報道:
“大人,屍體是昨日被打漁的農夫撈上來的,身上除了這身官服,無任何可以證明其身份的物件!”
本來這事歸刑部衙門管,但死的是宮裡的太監,狡猾的多諾萬當然知道這趟渾水趟不得,便派人將此事推給了禁衛軍。
布魯斯克平了平心中的戾氣,喘息道:
“知道了,回去跟你們的大人說,我欠他一個恩情!”
這是布魯斯克見到的第五具死狀詭異的屍體,身無任何傷口,也無腐爛跡象,體內血管僵硬,內臟完好,死者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微笑,儘管屍體在護城河裡泡了許久,但死者臉上的笑容仍是那麼逼真,那麼安詳。
那幾個老仵作是被人抬回去的,因為他們已經嚇得失去了神志,身體打著哆嗦,嘴裡唸唸有詞,就好象得了癔症似的,可布魯斯克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先後有五人都是這種死狀,而且死的都是布魯斯克苦苦尋找的人,這當然不會是巧合,這是明目張膽地殺人滅口!
都城裡有兩個人被人們津津樂道,時常拿來相提並論,一個是最近紅得發紫的統領大人,另一個就是頗有陛下年輕時風範的二皇子殿下,;一個駭世驚俗,時常會有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舉動,另一個彬彬有禮,禮賢下士,頗有先帝遺風。於是這二人便成了人們飯後時常議論的焦點,也是都城裡這些大家閨秀芳心暗許的物件。
但此刻,這兩位時常被人們拿來議論和比較的年輕才俊,就坐在酒樓的閣樓裡,沒有美酒佳餚,也沒有歌舞昇平,只有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兩個人!
上次二皇子讓人給布魯斯克遞帖子,最後卻杳無音信,這次卻不想布魯斯克主動找上門來,所以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在布魯斯克看來,那是心虛的表現。
布魯斯克板著臉,從衣袖裡掏出一張畫像,擺在桌面上:
“二皇子可認識此人?”
二皇子壓制住心中的疑問,伸手將那張畫像接了過來,但他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得煞白!
布魯斯克冷眼盯著二皇子那張表情變幻莫測的臉,心中的怒火在慢慢地燃燒。
二皇子殿下從未感到如此驚慌過!
曾經他想過最壞的結果,此人落在了其他幾位皇子的手裡,那封帖子最後被遞到國王陛下的面前,於是他在陛下心裡的地位一落千丈。須知,皇子私通外臣乃是皇家大忌!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二皇子點了點頭,冷聲問道:
“他在你的手裡?”
雖然他對布魯斯克有惺惺相惜之情,但此事卻激怒了二皇子殿下,他派人給布魯斯克送帖子,最後連同送帖子的人一起落在了他的手裡,這算什麼?大義滅親?
布魯斯克冷笑道:
“二皇子似乎很關心他的死活?”
二皇子當然關心他的死活,他不僅要關心他的死活,他還要關心那份帖子的下落。
以二皇子殿下的智商當然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
“他死了?”
二皇子說這話的語氣裡竟有些期望的成分,這就更加證實了布魯斯克先前的猜測!
布魯斯克點點頭,又問道:
“二皇子之前是否召見過此人?”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死無對證,更何況那張帖子也不是他親筆所書,二皇子自然不會傻到主動說出實情。
打定主意之後,二皇子眉毛一瞪,搬出了自己的皇子派頭,厲聲質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下官只是在行事分內之事罷了,既然二皇子不肯說,那下官便先行告退!”
二皇子拍著桌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怒吼道:
“別以為父皇恩寵你一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本皇子行事,難道還需你過問?”
布魯斯克也沒想到二皇子竟會為此翻臉,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狗急跳牆?
布魯斯克轉身看了看二皇子那張憤怒的臉,冷漠道:
“一位宮內太監無緣無故死在宮外,想必國王陛下也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事要是捅到了國王陛下那,就不是幾句話就能解釋得清楚的!二皇子低頭想了想:
“最近宮裡接連丟失了一些貴重物件,此人是頭等嫌疑人,我找他只不過是想敲山震虎,沒想到他竟然敢攜贓物逃出皇宮,真是死不足惜!”
二皇子主管皇室和宮裡的雜務之事,想要給一位小太監安個罪名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可他卻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守在皇宮外面的是禁衛軍的人,一個小太監怎麼會躲過禁衛軍的耳目逃出都城?
布魯斯克當然不會相信這種連鬼都不會相信的謊話,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怡紅樓之事竟然是二皇子所為,哪怕是他在查出那位小太監事前曾受二皇子殿下召見的時候,他也不願意相信,那人竟然會是二皇子!因為他同樣也對這位二皇子殿下懷有些許惺惺相惜之情,只因為他比大皇子殿下晚生了半個時辰,他就要屈居人下,這於他來說是不公平的,因為在布魯斯克看來,二皇子殿下比大皇子更適合當一位亂世明君,他聰明睿智,有心胸,也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夠狠!
當初,初入朝廷之時,傑斯理就曾告誡過他,讓他跟這幾位皇子保持距離,因為誰都不知道將來他們當中誰會坐上那個皇位?
可現在他卻跟二皇子撕破了臉!這次不用布魯斯克上門去找他,傑斯理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你知道你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嗎?”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數二皇子和五皇子背後的實力最弱,但二皇子卻深得國王陛下之心!
此事也只有傑斯理和少數幾個人知道,所以他今天在聽說了酒樓裡發生的事之後,大為震怒,他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竟然要跟二皇子殿下撕破臉皮?
布魯斯克知道他這是關心則亂,便也沒爭辯,領著傑斯理去停屍房裡看了那具屍體,那具死狀詭異的屍體。
傑斯理心頭的怒火馬上被一陣恐懼給覆蓋了,他那雙三角眼瞪得又大又圓,他的嘴巴緊張得張大著:
“屍體在哪找到的?”
布魯斯克的聲音變得莫名地低沉:
“城外的護城河。”
傑斯理吸了幾口氣,又問道: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布魯斯克苦笑著回道:
“當初就是他往統領府遞的帖子。”
傑斯理一語中的道:
“是二皇子派他來送的?”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布魯斯克為什麼要跟二皇子翻臉。
可布魯斯克卻搖頭不語,把傑斯理急得不行,指著布魯斯克的鼻子質問道: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布魯斯克翻著白眼瞥了他一眼:
“這不明擺著嗎,死無對證!”
傑斯理看著那具屍體,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嚴峻:
“這件事你不能再查了!”
可布魯斯克不是那種吃了虧還不作聲的縮頭烏龜。
“為什麼?”
傑斯理用陰森的眼神掃了他一眼:
“不為什麼,如果你還想多活幾年,就別再追究此事!”
布魯斯克知道小老頭一定知道些什麼,可他為什麼不說?又或者他在這件事當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但這些都只是猜測而已,布魯斯克似乎還想問些什麼,但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傑斯理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說道:
“將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但你現在不能再往下走了,否則就連我也幫不了你!”
等傑斯理快要走出帥帳的時候,布魯斯克才開口道:
“謝謝!”
謝謝,這是多麼尋常的兩個字,可傑斯理似乎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聽過了。
最近這小子時常惹得他掉眼淚,傑斯理竟有些害怕見到他。
布魯斯克雙手緊握,看著傑斯理瘦削的背影在他眼前變得模糊,直至消失。也許傑斯理說得對,就算他最後真的查出了什麼,難道他還能治二皇子於死地?
最近,禁衛軍裡的煩雜之事不少,馬爾尼主內,負責新兵操練,卡拉爾主外,負責對外事務,而布魯斯克則是個甩手掌櫃,時常在禁衛軍裡轉兩圈便消失了,以至於讓那些跟蹤監視他的人時常被他們的主子責罵,久而久之,布魯斯克在都城便有了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響噹噹的稱號,也許這個稱號放在別人身上是一種榮耀,但在布魯斯克身上,這便成了災難,因為後院裡的女人想知道他每天消失在眾人視線裡的這段時間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