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吳老知道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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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草神嘆了口氣:“我年輕時受過你爹大恩,還跟著你爹孃待過兩三年。黎家出事時我在外遊歷,沒能趕回來……後來我一直在三國遊走,就是想找黎家的後人。”

“上次在順其縣見你,我一眼就覺得你像你爹,後來打聽到你被抓進牢裡,才想辦法救你。你是五郎吧?你大哥二哥出生時,我還給你娘診過脈呢。”

黎霄雲心裡清楚,上次他和白一來順其縣,就是故意露面引這位黎家舊人出來的。

白一早就知道藥草神的存在,只是不確定黎家還有後人,才一直沒動作。

他本想借著假死脫身,收攏藥草神的人脈,順便捨棄“黎大郎”這個身份,可現在傳信出了岔子,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還不如當初拼殺出去,至少能給妤兒報個平安。

他沉默著,藥草神也沒多話,守在一旁。

沒多久,小月臉色慘白地衝進來,撲通跪下:“師父,我錯了!那天我幫師兄煉藥,把郎君的血書隨手丟在角落,連遞信人的話都沒聽清,全忘了!”

藥草神氣得發抖:“你該認錯的是我嗎?!”

小月哭著轉向黎霄雲,聲音發顫:“郎君……對不住……”

黎霄雲冷笑一聲,眼神裡全是厭惡:“讓她滾!”

藥草神趕緊打圓場:“五郎,我讓小雨和小月親自去送信,還來得及!你別再氣壞身子!”

他說完就把兩個徒弟叫到一起,沉聲道:“你們務必把信親手送到他家人手裡,將功補過!”

小月和小雨紅著眼應下:“是,師父!”

家裡的被褥全被匪徒毀得沒法用,沈妤只好再把炕燒得暖烘烘的。

三人裹著衣裳,擠在熱炕上湊合一晚。

歇夠一夜,第二天先去黎霄雲墳前燒了香和紙錢,便匆匆上路。

吃過一次虧,為了保命,沈妤把自己和婭兒都扮成了小子。

她先把兩人的臉抹得又黑又黃,看著糙得很。

為了顯魁梧,她們在冬裝外又套了件素淨春衫,最外面才罩上喪服。

穿喪服看著晦氣,路人一般都不敢招惹,正好圖個清淨。

衣裳雖厚得悶人,可跟性命比起來,這點難受根本不算事。

沈妤把眉毛畫得粗粗的,還在下巴點了密密麻麻的假鬍子,模樣瞧著賊猥瑣。

黎二郎一看見她,驚得眼睛都直了。

他那張整日陰沉沉的臉,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兩下。

“姐姐,你倆這麼一弄,倒顯得我太俊氣了……”

沈妤把沾了黑灰的手往他臉上一抹:“乾淨啥?要醜一起醜,醜到人販子都懶得拐咱們才好!”

婭兒年紀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沈妤和黎二郎雖苦著臉,也算在難裡尋了點樂子。

“二郎、婭兒,記著,在外頭只能叫我阿兄,別喊姐姐,惹出麻煩就難脫身了。”

說走就走。

沈妤沒忘把黎霄雲藏在窖洞的獵物裝進揹簍,到山青鎮時,路人果然都躲得遠遠的,像見了災星似的。

山青鎮慢慢熱鬧起來,可還是比年前蕭條,不少斷牆殘屋都沒修好。

沈妤先去了鎮上最完好的清月樓。

讓小廝通報後,三人在樓外樹下等著。

方管事急急忙忙跑出來,東瞅西瞧半天才認出她。

他瞪著眼湊過來:“是……沈女娘?”

沈妤沒說話,方管事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苦笑著搖頭:“你這喬裝本事,比上次還厲害。”

不光臉抹得黑黃,連耳朵、耳後和脖子都沒放過,確實用了心。

除了熟人,誰能想到這是個嬌俏的小娘子。

沈妤道:“就知道你們上次早認出我了。”

“方管事,這是我哥之前跟你定的野味,對不住,耽擱到現在才送來。”

黎霄雲雖不在了,沈妤不想讓他死後落個失信的名聲,能替他做的都要做到。

虧得他當初藏獵物時,在窖洞裡鋪了厚厚一層草,不然早上來看,怕是隻剩臭氣和爛肉了。

關了這麼久,這些小動物都蔫頭耷腦的。

方管事接過揹簍,心裡直犯嘀咕:那獵戶不是死了嗎?這女娘咋還能拿出野味?難道為了活命,她自己去打獵了?

想到這兒,他暗自咂舌:要是三爺知道,指不定得多心疼。

連他這個外人都覺得,這女娘實在可憐。

再看旁邊兩個乖巧又落魄的孩子,方管事心一軟,掏出十兩銀子遞過去。

“女娘,拿著!”

沈妤嚇了一跳,連忙推回去:“別!方管事,去年我哥打了獐子加野味,你才給五兩,這些頂多值二兩,我只拿該得的就行!”

她死活不肯多要,只撿了二兩銀子,帶著婭兒和二郎快步離開。

方管事看著三個小不點的背影消失,才回了酒樓,立刻給上京寫了封信。

三爺吩咐過,這女娘有任何動靜都要立刻稟報。

可她今天來鎮上,真就只是送野味?

他明明看見她們背了行囊,再想起昨天她託人辦了路引,心裡咯噔一下:不好,這女娘怕是要跑!

沈妤把銀子收好,領著弟妹去了車行。

“請問,今天有去順其縣的車隊嗎?”

車行的人正忙著裝貨,見三個穿喪服的小子過來,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別在這兒添晦氣!”

婭兒被推得差點摔倒,黎二郎趕緊扶住她。

“你們——!”黎二郎瞪著眼要發火,被沈妤一把按住。

她心裡也氣,可出門在外,只能忍。

她陪著笑湊上去,給兩個貨夫各塞了二十個銅錢,可憐巴巴地說:“大哥們行行好,我們兄弟仨急著去順其縣,身子又弱,走路得走大半個月,家裡有急事,求你們捎我們一程吧!”

拿了錢,兩人態度緩和不少。

左邊的漢子把錢揣進懷裡:“急事?穿成這樣,我們跑貨的誰敢帶?”

話雖難聽,卻是實話。

沈妤忙說:“我們能把外面喪服脫了,大哥們通融下,別的都好說!”

說著,她當街就把外面的喪服脫了下來。

黎二郎臉拉得老長,雖不情願,還是跟著沈妤一起把外面那層喪服脫了。

接著輪到婭兒。

沈妤動作粗豪,還故意壓著嗓子說話,旁人半點沒瞧出她是女兒身。

婭兒怯生生盯著面前的人,一句話不敢說,只死死抱著二哥的腿。

三人瞧著實在可憐。

那兩個漢子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看你們可憐。但我們也不能白搭人,要去就得給車錢。你們一大兩小,就給兩百文,願意的話半刻鐘後過來,準點走!”

沈妤裝出心疼得要命的樣子,咬著牙應下:“成成成,兩百文就兩百文,我們肯定準時到。”

說完就拉著婭兒和二郎去買路上用的東西。

喪服走到哪兒都晦氣,車隊的人也忌諱。

沈妤把三人脫下來的喪服捲成一團,打了個包背在背上。

“你們阿兄在地下知道了,也不會怪咱們的!走,買乾糧去。”

她買了十幾個包子和饅頭,又找包子鋪老闆要了水,把兩個水囊灌滿,還花三十文買了點滷豬肝、豬大腸。

剛包好要去車行,天上突然打了個悶雷。

黎二郎皺著眉:“這幾天總下雨,等會兒不會又要淋著吧?”

沈妤摸了摸臉上的黑灰:“那可不行,走,再去買樣東西!”

說著就鑽進了雜貨鋪。

沒一會兒,三人都戴著蓑帽出來,不敢耽擱,直奔車行。

還好趕得及。

沈妤當著車行人的面解下錢袋,裡面剛好兩百多文。

數出兩百文後,錢袋裡就剩四個銅板了。

她摸著兩個孩子的頭,可憐巴巴地說:“沒事,等去了順其縣,哥找個活計,賺夠錢就帶你們回來!”

兩人趕緊點頭,在車行眾人同情的目光裡,爬上了貨物堆。

車子慢悠悠出了山青鎮,天陰得更沉了。

“雷子,眼看要下雨了,還接著走嗎?”

之前跟他們搭話的漢子問道。

雷子粗聲粗氣地說:“這批貨明天傍晚必須送到順其,不然得賠錢!趕緊走,下了雨再說!”

果然,走了不到兩刻鐘,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幸好他們剛進一片密林,樹密得能暫時擋住大雨。

“就是陣雨,一會兒就停。”

眾人站在林邊望著烏雲,一點不急。

沈妤把婭兒摟緊,檢查兩人沒露破綻,才鬆了口氣,又把蓑帽往下拉了拉。

送貨的一共六個人,拉著三車貨。

他們坐的東西硬邦邦的,沈妤猜是石頭,卻沒多問——不該知道的事,知道了反而是禍。

她拿出包子,姐弟三人一人一個,幾口就吃完了,香味還是飄了出去。

“喲!吃得不錯啊,大肉包子!聞著是菜肉餡的吧?”

沈妤哆哆嗦嗦伸手,裝得捨不得:“各位大哥要吃嗎?我們還沒吃午飯,兩個弟弟餓得不行才吃的……你們要吃就拿吧。”

對方不客氣,伸手就拿了一個。

其他人也圍過來:“我也要!”

“聞著就香,是瘸子包子鋪的吧?他家肉比別家多!”

“可不是,皮還筋道,真香。”

轉眼功夫,包子就被搶光了,只剩六個饅頭。

沈妤趕緊把包袱捲起來,裝得心疼極了。

黎二郎氣得臉都紅了,婭兒敢怒不敢言。

沈妤悄悄安撫:“沒事,本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吃人嘴短,他們知道咱們沒錢沒吃的,後面會對咱們客氣點。”

她那副摳門樣,全是演的。

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車隊又出發,晃悠悠踩著泥路往順其縣去。

沒多久,一個戴著蓑帽、穿著蓑衣的人騎著驢急衝衝跟他們擦肩而過。

沈妤三人正低頭喝水,抬頭時那人已經跑遠了。

雷子等人罵罵咧咧:“什麼人啊,跑這麼快,家裡死了人似的!”

“就是,濺我一身泥!”

沈妤沒往心裡去,她哪知道,那騎驢的正是失蹤多日的師父吳老。

另一邊,吳老急匆匆趕回林家村,才知道家裡出了大事——黎霄雲死了!

他不敢信,反覆跟村長確認了十幾遍,才不得不接受事實。

“怎麼會這樣!這些狗官!老夫要宰了他們!”

吳老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去順其縣殺了縣令。

一想到自己不在家,讓徒兒和兩個孩子受了這麼大罪,又滿心愧疚。

打聽後才知道,沈妤帶著孩子回青山給黎霄雲立衣冠冢了。

吳老心痛得厲害,立刻騎驢往青山趕,日落前終於到了。

大槐樹下真立了一座新墳,旁邊還掛著被雨打溼的引魂幡。

他腳步踉蹌,跌跌撞撞推開屋門,哽咽著喊:“妤兒!二郎!婭兒!師父回來了!苦了你們了,孩子啊——”

屋裡空蕩蕩的,除了被砸爛的傢俱,只有炕還留著一點餘溫。

吳老起初以為他們出門了,或是回了林家村,直到看見自己住過的那間屋,塌了的桌上放著一封信,還有他那寶貝藥箱也被搬了過來。

他趕緊拆開信,是沈妤口述、黎二郎代寫的:

師父:

不知道您現在在哪,我們很擔心。

要是您回來沒遇上我們,看見這信時,我們已經去順其縣了。

您肯定已經知道家裡的事,我們去順其,是為了找郎君的屍骨。

怕路上出事,也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我把您的寶貝都帶回了家。

之前我借過兩瓶,多虧它們才保住兩次命,今天再拿兩瓶防身。

師父,您要是見不到我們,別擔心。

要是能找到郎君屍骨,我們一定扶棺回青山,好好安葬他。

徒兒沈妤

吳老心口一揪,信裡沒喊一句疼,卻字字都透著悲,他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把信揣進懷裡,抱起藥箱,轉身就出了門。

入夜,送貨的車隊在荒郊的客棧前停了下來。

山青鎮就這一家車行,平時靠運貨為主,交通工具都是牛、騾子和驢,配著板車。

之前黎霄雲租過的老馬,經了那場禍事,現在連馬都沒了。

沈妤本來想租馬車去順其縣,可她不會趕車,還得僱馬伕,太惹眼,怕遇上劫匪。

索性裝窮扮成男人,跟著這群壯實的貨夫走,反倒安全些。

貨夫們把貨物和牲口安頓好,就進店喝酒了,看樣子要在這兒住一晚。

客棧通鋪一晚五十文,三人要一百五十文。

沈妤身上只剩四個銅板,又不想跟一群男人擠,本來打算找個角落湊合一晚。

剛要走,雷子喊住他們:“小子,過來喝兩口!”

“就是,你中午請我們吃包子,我們回請你喝酒!”

沈妤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酒量差,醉了沒人照看弟弟,你們喝好就行。”

雷子瞧她這副窩囊樣,撇撇嘴:“真沒勁。敢喝一碗,我們就跟掌櫃說,讓你們免費住牛棚!”

“對!喝一碗就住牛棚,總比淋雨強!”

“萬一晚上再下雨,娃娃病了可麻煩!”

黎二郎偷偷拉了拉沈妤,衝她搖頭。

沈妤雖心動,還是拒絕了。

雷子等人罵她膽小、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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