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被拋下(1 / 1)
沈妤只是憨厚地笑,她知道自己一杯就倒,怕露了女兒身。
可他們說的對,烏雲又遮了月亮,萬一淋雨,孩子病了更麻煩。
她轉身找客棧老闆,把六個銅板遞過去:“掌櫃的,求您讓我們住柴房吧!這是我們所有的錢了,明天我早起幫老闆娘做早飯,我們一口都不吃!”
老闆不肯,說柴房三人至少要四十文。
沈妤攥著空錢袋,急得滿臉愁容,說真的沒錢了。
老闆娘看他們可憐,勸丈夫:“今天客房滿了,明天我一個人要做這麼多人飯,累得慌,讓他明天搭把手,七文錢也是錢啊。”
老闆臉一沉:“咱不是慈善堂!沒錢就滾!我還聽說他不肯喝酒換牛棚,不然還能多賺二十文!”
老闆娘撒著嬌:“這小郎君帶著倆弟弟,多有責任心啊,你忘了當年你帶兄弟吃的苦了?”
老闆架不住撒嬌,鬆了口:“行吧,今晚得把熱水燒夠才能睡,柴房只有乾草,別的啥都沒有。”
沈妤連連道謝,總算有個遮雨的地方。
可到了柴房才發現,裡面堆滿木頭,能躺的地方只夠一個人。
沈妤早料到柴房條件差,可親眼瞧見時,還是忍不住咋舌,這地方也太簡陋難熬了。
她滿臉愧疚,對著黎二郎和婭兒柔聲說:“真是委屈你們倆了,等明天到了扶駿,姐姐一定讓你們舒舒服服歇個夠。”
她也是頭一回帶著兩個孩子出遠門,世道亂人心險,她怕身上帶的錢財外露惹來殺身之禍,只能一路裝窮,半點不敢露富。
說著她反手關上柴房門,抱來一大捆乾草,鋪在地上僅有的一點空地上。
黎二郎反倒懂事地安慰她:“姐姐,我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對他來說,只要姐弟三人能在一起,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比起當初在青山,他和婭兒在窖洞裡熬了一天一夜的絕望,如今就算一路奔波,只要沒被丟下,他就已經很安心了。
看兩個孩子半點不嫌棄,沈妤心裡才稍稍好受點。
三人擠在地上,連躺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互相依偎著坐著。
沈妤拿出剩下的饅頭和白天買的滷肉,饅頭只剩六個,她拿了兩個掰成三份,三人分著吃了點。
滷肉放不住,她便讓兩個孩子放開吃。
肥腸味道有點怪,可豬肝和豬肚卻意外好吃,越嚼越香,沈妤也沒客氣,跟著吃了幾口。
正吃得香,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還有人喊:“小夥子,出來幹活了!”
沈妤這才想起還要幫忙燒水,匆匆叮囑黎二郎兩句,擦了嘴就往外走。
老闆娘在門外等著,見她出來,一臉打趣地盯著她笑:“還不趕緊散散屋裡的味,這麼香,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偷偷吃好東西呢?”
沈妤心裡一驚,這老闆娘鼻子也太靈了,著實讓人慌神。
她紅著臉,心虛地回頭看了眼黎二郎,男孩立馬惶恐點頭,示意自己懂了。
“早上出門家裡人給做的下水,讓我帶著給弟弟妹妹解解饞,您可千萬別揭穿我,要是被人知道我藏了吃的,明天怕是要丟下我們姐弟仨走了。”
老闆娘笑了笑沒多說,帶著她去了灶房,指揮著她燒鍋倒水,把滾燙的熱水舀進桶裡。
“放這就行,等會兒我那傻表弟來提,給各房送去。”
沈妤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幹著簡單的活計。
老闆娘看她做事機靈,忍不住開口:“你一個姑娘家,不在家待著,帶著弟弟妹妹往外跑幹啥?”
沈妤手腳一頓,立馬裝傻衝她傻笑:“我不懂您說啥。”
老闆娘白了她一眼:“別裝了,我早看出來了,你胸口勒得再緊,那弧度也不是男人的肌肉,再說你瘦成這樣,哪有男人有耳洞,我一眼就看穿了。”
沈妤臉一陣紅一陣白,沒想到自己把耳朵塗黑,還是被識破了,本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還是沒逃過老闆娘的眼睛。
老闆娘看她窘迫的樣子,逗夠了才笑著說:“我要是想揭穿你,早就說了,你安心待著,我看你不容易才幫你一把,不然誰會平白做好人。熱水差不多了,你回去歇著吧,明天寅時三刻務必過來。”
沈妤心裡百感交集,連聲道謝,匆匆回了柴房。
看著她的背影,老闆娘搖了搖頭,人活在世誰都有難處,尤其是女子,獨自帶著弟妹出門,更是難上加難,這姑娘倒是有幾分膽量。
沈妤趕回柴房,緊緊關上門,還搬了幾根粗木頭抵在門後。
她心裡雖有些不安,卻也覺得老闆娘沒什麼歹意,畢竟對方真想害她,早就當眾揭穿她了。
屋裡的肉味已經散了,婭兒窩在黎二郎懷裡睡得正香,黎二郎卻還強撐著等她。
看她神色凝重,黎二郎連忙關切地問:“姐姐,出什麼事了?”
沈妤知道這孩子心思重,瞞不住他,便如實說自己女子身份被老闆娘看穿了,還叮囑他晚上警醒點。
黎二郎臉色一正,重重點頭,又催著沈妤:“姐姐你快睡,前半夜我守著,反正你明天還要早起。”
沈妤摸了摸他的頭,答應下來,讓他一個時辰後叫醒自己。
靠著柴火堆,沈妤腦子裡亂糟糟的,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突然一陣嘩啦啦的大雨聲把她驚醒,她猛地坐起身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黎二郎睡眼惺忪地說:“姐姐,你才睡了半個時辰。”
沈妤推開一條門縫,看著外面傾盆大雨,心裡鬆了口氣,還好求了這間柴房,沒讓兩個孩子淋雨受罪。
這時,院子裡又來了兩個騎馬的年輕男女,看著像是江湖人。
沈妤悄悄關上門縫,黎二郎已經撐不住睡著了。
到底還是孩子,沈妤拿出包裹裡的衣服,輕輕蓋在兩人身上,自己把包裹抱在身後,三人依偎著又眯了一會兒。
到了寅時三刻,沈妤輕手輕腳起床,推開柴房門,發現外面還下著細雨。
她忍不住皺起眉,擔心這雨一直不停,雷子他們肯定不會因為下雨耽誤行程,可路不好走,推貨都費勁,對方說不定就不願再搭載他們姐弟三人了。
這一夜安安穩穩,沒出任何岔子。
沈妤記著老闆娘的好意,雖說心裡一直愁著能不能搭上車,可眼下還是得先去客棧廚房,幫著做早飯,別的事只能往後放。
她鎖好柴房門,快步跑到廚房,老闆娘已經挽著袖子,在灶前燒起火了。
沈妤趕忙上前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來晚了!”
她剛想接手燒火,老闆娘坐著沒動,反倒問她:“你真會做飯?會和麵包包子不?”
沈妤也不隱瞞:“會是會,就是賣相不怎麼好。”
老闆娘直接指著案板說:“那你去和麵調餡,做給我看看。”
沈妤心裡犯嘀咕,這麼放心把做飯的活交給自己?
就不怕她動手腳,或是做砸了砸了客棧的招牌?
可老闆娘半點不擔心,就只顧著燒火,甚至還打起了盹,沈妤一時也沒話說。
她估摸著老闆娘是看準了她帶著倆孩子,跑也跑不遠,要是飯做砸了,今天肯定走不了,於是打起精神,不敢馬虎。
她先看了看鍋,老闆娘已經熬上粥了,放了玉米碎和大米,旁邊還切了菜葉子,打算最後放。
攪了攪粥,她就趕緊開始和麵,客棧不大,但有八間客房加一間大通鋪,算下來至少要做一百個包子,怕不夠吃還得多做些。
洗乾淨手,她舀了適量麵粉開始和麵,加了老面等著醒發的空隙,就著手調餡。
沈妤其實挺愛做飯的,現代她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可上一世因為想家,反倒練出了一手好廚藝,在莊子上沒少琢磨吃食,這一世做起飯來才這麼順手。
而且專心做飯的時候,她能暫時忘掉煩心事,心裡能舒坦點。
這些天黎霄雲的死,對她來說就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樣。
可她不能垮,倆孩子還得靠她撐著,要是她倒了,黎二郎肯定要崩潰。
消沉了這麼久,今天干活反倒讓她鬆快了些,包包子對她來說更是小事一樁。
她看了眼食材,有一小塊肉、火蔥、豆腐和粉條,立馬就想好要做什麼餡了。
先把肉剁成肉末,豆腐切塊、粉條燙熟瀝乾,再放上蔥花,加醬油、香料,澆上熱油,可惜沒辣椒,不然做出來的辣豆腐包子更香。
拌好餡放一旁,她接著揉麵、切劑子、擀皮,很快就包好了第一個包子。
她剛想轉身給老闆娘看看,沒想到老闆娘已經悄咪咪站在她身後,把她嚇了一跳。
老闆娘笑著誇她:“你這是太謙虛了,這包子包得這麼好看,街邊包子鋪都比不上,味道指定差不了。趕緊做,再拌點鹹菜、炸盤花生米配粥。”
沈妤連忙答應,忙活完一百二十個包子蒸好,鹹菜和花生米也弄好了,粥也晾得不燙嘴了,早飯全都備齊。
她剛想歇著,老闆娘叫住她,塞給她六個熱包子,小聲說:“拿去柴房吃,別讓我家男人看見。”
沈妤連忙推辭,說之前說好的不用這樣,老闆娘瞪了她一眼:“讓你拿就拿,你不吃,倆孩子還不吃口熱的?想謝我,以後路過多給點錢就行。趕緊走,你這手太白淨,不像男人,別露餡了。”
說完老闆娘就笑著出去招呼客人了,沈妤心裡暖烘烘的,收下包子,把手塗得又黑又黃,悄悄回了柴房。
天剛亮,黎二郎就醒了,沈妤叫醒婭兒,仨人一人兩個熱包子,吃下去渾身都暖和了。
喝完水收拾好,三人戴上蓑帽,去馬棚邊等著搭車。
果然,雨還在下,雷子一行人執意要出發,也如沈妤擔心的那樣,不肯再帶他們了。
雷子不耐煩地揮揮手:“雨天路滑,我們推貨都費勁,哪有空帶你們,自己走路去!”
說完掏出四十文錢扔在地上,帶著人直接走了。
黎二郎氣得攥緊小拳頭,就要上前跟車伕們講理,沈妤連忙伸手把他拉住。
“二郎,別去,我們根本打不過他們。”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清楚,再爭辯也沒用,這群人鐵了心不肯捎他們一程。
想來也是昨晚她拒絕喝酒,讓對方丟了面子,這才故意刁難。
真鬧起來,不僅討不到公道,還可能白白挨頓打。
沈妤彎腰撿起地上沾了泥的四十文錢。
黎朔州看她這般低聲下氣,鼻子一酸,眼眶都紅了:“姐姐,我們就只能這麼受氣嗎?”
沈妤明白他的委屈,輕聲勸道:“在外闖蕩,好人壞人都會遇上。我們現在人少力薄,只能先忍一忍,保住平安最重要。等以後我們有了底氣,自然不用再受這種委屈。”
“可這錢也退得太少了!我們只坐了半天車,他們硬生生扣了六十文,至少該退五十文才對!以後再也不跟他們打交道了!”沈妤越想越氣。
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沈妤轉頭一看,正是昨晚深夜騎馬趕來的那對男女,他們正要離開,剛好撞見她撿錢抱怨的模樣。
沈妤皺起眉,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取笑自己。
那女子捂著嘴,對身邊男子笑道:“小雨,你看他那樣子,真好笑。”
這兩人正是小雨和小月,此番是要去林家村,給沈妤送黎霄雲沒能寄出的血書。
小雨冷淡掃了姐弟三人一眼,只當是三個不起眼的窮小子,催促道:“別看了,趕緊走。”
小月卻不肯:“急什麼,再看會兒。”
小雨無奈提醒:“昨天你非要去採雪蓮,耽誤了不少時間,再耽擱下去,師父交代的事就更晚了。”
小月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著急的是那個人,又不是師父。他對我們什麼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救過他命,他不感激就算了,還想殺我們,我才不會像師父一樣對他客氣。晚點就晚點,他們家人早當他死了,我們送去也算驚喜。”
小雨搖了搖頭:“那人真要追究,你擔待得起嗎?他在師父心裡分量很重,這些年師父四處尋人,說不定就是找與他相關的人。”這些話他沒明說,只看著越來越驕縱的小月,暗自無奈。
小月依舊笑著調侃:“我才不怕。你看,她連掉在牛糞邊的錢都捨不得放過。”
前面的對話沈妤沒聽清,可這句嘲諷聽得一清二楚。
她還沒發作,黎二郎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