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十一斤的瓜,硬是能稱出十五斤的價!(1 / 1)
昨天拉了整整一天的肚子,楚雲深終於覺得腸胃裡的翻江倒海平息了。
只是身子還有些虛。
他在甘泉宮的軟榻上又躺了半日,看著殿內精雕細琢的銅柱,只覺憋悶得慌。
“出去透透氣。”
楚雲深一骨碌爬起身,衝著正在給他剝葡萄的趙姬說道。
“天天憋在這宮牆裡,沒病也得捂出病來。”
趙姬一聽,眼眸亮了。
自打跟了楚雲深,她這大秦太后當得越來越沒有威儀,反倒越發像個黏人的小女人。
能和夫君單獨出宮遊玩,這對她來說比收復十個韓國南陽還要高興。
半個時辰後。
咸陽西市的牌坊下,多了一對尋常富家打扮的年輕夫妻。
楚雲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粗葛長衫,腰間只掛了一枚素面玉佩,搖著把摺扇,像個家底殷實但沒功名的富家贅婿。
趙姬則換上了一件青色的平民婦人襦裙,長髮未綰繁複的髮髻,只用一根荊釵隨意挽起。
衣服料子普通,卻難掩她那股天生媚骨與常年發號施令養出的豐潤氣度。
兩人身後十步外,幾名化裝成苦力的黑冰臺暗衛,手籠在袖子裡,眼神如鷹隼,死死盯著周圍每一個靠近的活物。
“夫君,你看那市集,竟比兩年前繁華了這麼多。”
趙姬緊緊挽著楚雲深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指著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楚雲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也有些意外。
寬闊的青石板路兩側,商鋪林立,酒旆迎風招展。
販夫走卒穿梭其間,不僅有操著關中口音的老秦人,還能看到穿著奇裝異服的趙國、魏國甚至楚國商賈。
這一切,得益於幾個月前他躺在院子裡隨口向嬴政吐槽的一句話。
“重農抑商那是死腦筋,有錢不賺王八蛋,把市集的宵禁撤了,交易稅降一分,讓錢流起來,大秦才不會變成一潭死水。”
嬴政聽進去了,李斯連夜草擬了《大秦商業促活新政》。
結果顯而易見,咸陽西市如今成了天下財富匯聚的銷金窟。
“冰糖葫蘆!新熬的飴糖裹山紅果!甜過蜜嘞!”
街角,一個小販扛著插滿草把子的木棍大聲吆喝。
趙姬嚥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那一串串紅彤彤的果子,腳步挪不動了。
楚雲深輕笑一聲,從袖兜裡摸出兩枚秦半兩,扔給小販,順手拔下最大的一串。
“吃吧。”他將糖葫蘆遞到趙姬嘴邊。
趙姬張開殷紅的嘴唇,咬破脆甜的糖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迸發。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絲毫不顧及形象,嘴邊沾了一圈糖漬。
楚雲深伸出拇指,極其自然地替她抹去嘴角的糖渣。
這一幕落在街邊路人眼裡,惹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婦掩嘴輕笑,暗自羨慕這小娘子好福氣,夫君竟如此體貼。
後面的黑冰臺暗衛們紛紛低頭看腳尖。
他們什麼都沒看見,也不敢看。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趙姬展現出了女人逛街的恐怖天賦。
不多時,後面的幾名暗衛手裡已經拎滿了大包小包,全是撥浪鼓、絹花、西域香料之類的零碎玩意兒。
正午時分,日頭毒辣起來。
楚雲深額頭見汗,正琢磨找個酒肆歇腳,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邊的一個攤位。
攤位上鋪著幾張破草蓆,上面堆著十幾個又圓又大、表皮佈滿墨綠色條紋的瓜果。
“西瓜?”楚雲深眼睛一亮。
前些日子他提議讓隴西的商隊往西邊探探路,沒想到那些要錢不要命的商賈,真把這玩意兒的種子給弄進關中了。
不僅如此,還帶回來紅薯和葡萄等多種後世才出現的物種種子。
他大步走到攤前。
攤主是個光著膀子、滿臉橫肉的胖漢,脖子上搭著條汗巾,正拿著蒲扇趕蒼蠅。
見楚雲深和趙姬穿著體面,尤其是趙姬頭上的荊釵雖素,但手腕上那不經意露出的羊脂玉鐲,一看就是肥羊。
胖漢堆起滿臉堆笑:“客官好眼力!這叫寒瓜,隴西那邊剛運來的稀罕物,整個西市就俺這一家!清涼解暑,甜如蜜糖!”
楚雲深沒理他,蹲下身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對著一個西瓜梆梆敲了兩下。
聲音沉悶,生瓜蛋子。
他又換了一個,繼續敲。
梆梆,還是不行。
敲到第五個時,嘭嘭嘭,聲音清脆,手感帶有微微的震顫回彈。
現代社畜挑瓜神技,屢試不爽。
“就這個了。”
楚雲深拍了拍那個足有十來斤重的大瓜,“稱稱,多少錢。”
“好嘞!客官您稍等!”
胖漢雙手抱起那個西瓜,轉身走到攤位後面。
那裡掛著一杆老式的木製桿秤。
楚雲深原本正要掏錢,但多年在菜市場和超市與奸商鬥智鬥勇的肌肉記憶,讓他本能地盯住了胖漢的動作。
胖漢將西瓜放進秤盤,提起秤繩。
只見他左手託著秤盤,右手撥動秤砣。
關鍵在於他的右手大拇指,死死扣在了秤桿的提繩上方,看似在找平衡,實際上指肚正隱蔽地往下壓秤桿。
鬼秤!
這極其眼熟的手法,讓楚雲深差點笑出聲。
幾千年了,這缺斤短兩的招數真是一脈相承。
“客官,十一斤半!算您十一斤,給您抹個零,一共一百一十個大錢!”
胖漢轉過身,笑嘻嘻地報數。
楚雲深沒說話,目光微微下移。
在胖漢轉身去拿草繩準備綁瓜的瞬間,他原本抱在懷裡的那個嘭嘭作響的好瓜,極其自然地滾落到了攤位下面的一堆破麻袋後頭。
與此同時,他的腳尖一勾,從麻袋底下踢出了一個體型差不多,但表皮顏色略暗的瓜,順手用草繩麻溜地綁了起來。
偷樑換柱!
前後不到兩息時間,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幹慣了這等坑蒙拐騙的勾當。
“給您包好了,您拿好!”胖漢將綁好的西瓜遞向楚雲深,另一隻手攤開要錢。
趙姬在一旁正要去掏錢袋。
啪。
楚雲深的手伸出,一把按住了胖漢遞瓜的手腕。
“怎麼?這手腕子發沉,捨不得鬆開?”楚雲深語氣平淡。
胖漢臉色一變,用力往回抽手。
但他發現面前這年輕人力氣極大,自己的手腕被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客官,你這是作甚!光天化日,想搶瓜不成?”胖漢扯開嗓門叫嚷,試圖引來周圍人圍觀施壓。
楚雲深冷笑。
他另一隻手越過秤盤,直接捏住胖漢右手的大拇指,往上一掰。
秤桿失去大拇指的暗中壓迫,提繩滑落。
原本高高翹起的秤桿尾部,咣噹一聲砸了下來。
圍觀的百姓本來還在指指點點,看到這一幕,聲音戛然而止。
楚雲深鬆開手。
他繞過攤位,一腳踢翻那個擋事的破麻袋。
剛才被他踢進去的那個生瓜蛋子滾了出來。
“你這秤上的提繩,位置往後挪了半寸。大拇指再往下壓兩分力。十一斤的瓜,硬是能稱出十五斤的價。”
楚雲深指著地上的生瓜蛋子。
“再趁著轉身拿草繩的功夫,把好瓜換成生瓜蛋子。這套路,九十年代菜市場都不玩了。你在這跟我班門弄斧?”
胖漢額頭冒汗,眼神躲閃。
但他仗著體型壯碩,加上是本地地痞,把胸膛一挺。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俺的秤可是西市丞核准過的!你敢壞俺生意,俺今天廢了……”
胖漢話還沒說完,人群外圍那幾個化裝成苦力的黑冰臺暗衛已經有了動作。
他們手裡的袖劍滑落到掌心,眼神變得森冷。
只要這胖漢敢再往前踏半步,下一息他的腦袋就會滾落街頭。
趙姬站在一旁,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滿眼桃花地盯著楚雲深。
夫君這不急不躁、隨手拿捏奸商的樣子,極其好看。
就在暗衛準備收網時,外圍的人群突然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撞開。
“讓開!都讓開!”
一個披頭散髮、眼眶深陷的青衣男子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正是韓非。
他昨夜在甘泉宮看了一整晚的竹簡,三觀被徹底重塑。
今日一早,嬴政下令讓他出宮,去咸陽西市親眼看看大秦的商業新政運作。
韓非走在街頭,滿眼都是繁華與秩序,正沉浸在法度與利益結合的震撼中。
忽然,他聽到了一個讓他靈魂戰慄的聲音。
那是楚先生的聲音!
韓非擠過人群,抬頭一看,果真是那位神鬼莫測的高人。
周圍的百姓正對爭執指指點點。
韓非卻完全無視了所有人。
他眼中只有楚雲深。
韓非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攤位前,一甩寬大的袍袖。
撲通。
韓非在大庭廣眾之下,雙膝跪地,深深一揖及地。